書境
第145頁
因為這是他的,這是他的蕭酌清。
焰火在他背後,他多一眼都沒有去看,只是專注地看著蕭酌清,看著蕭酌清在焰火之下的模樣。
忽然,蕭酌清勐地回過神來。
“對了!”
他被眼前的場景震撼,一時竟忘了最重要的事。
他推了推鳳元羲的手臂,鳳元羲退開了些,便見蕭酌清埋頭在衣袖裡翻找。
很快,修長如玉的手從袖中拿出了一塊潔白瑩潤的玉,翻過來,上頭惟妙惟肖地雕刻著一隻蜷縮的小狐狸。
比起純熟的工匠,這雕工實在太生澀了,反倒讓那隻小狐生出了一種稚拙的可愛。
它盤著巨大的尾巴,一雙耳朵機靈地立著,眯著狡黠的眼睛,躺在蕭酌清的手心裡,與鳳元羲對視。
“今日在殿上進獻的,是大理寺卿獻給皇上的賀禮。”
鳳元羲抬起眼,便見另外一隻小狐狸託著玉,抬頭衝他笑著,被明滅的焰火映照得無比清俊。
“這個,是蕭酌清送給鳳元羲的生辰禮物。”
蕭酌清鮮少這樣與人說話,難免生澀,卻萬分認真地看著鳳元羲。
“望鳳元羲的十七歲時和歲稔,長樂無極,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
鳳元羲一時沒能發出聲音,他袖子下面的手正緊握著,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心跳佔據了,他定定地看著蕭酌清,好一會兒才抬起手來,覆在蕭酌清捧著玉的那隻手上。
連帶著他手心裡的小狐狸、和他的那隻手,鳳元羲一併握在了手心裡,像盤臥在珍寶之上的、狂喜又小心的巨龍。
“……蕭酌清。”
“嗯?”
鳳元羲有很多的話想告訴他。
他想說自己其實沒什麼願望,所有的意外之喜,都早在今日之前就已經發生了。
他以前只想奪回本就屬於自己的位置與權柄,是因為天理道義本該如此,也是因為他不擇手段地想要活下去,而不是因為什麼願望。
但自從認識了蕭酌清……他漸漸多出了許多的心願。
世界彷彿漸漸有了色彩,他從無趣的黑白中走了出來,而牽著他、將他領出來的,是蕭酌清伸進黑暗裡的那隻手。
現在,他所有的心願都與蕭酌清有關。
可是他嘴唇顫抖著,喉結滾動著,定定地看著蕭酌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片刻,他看見蕭酌清笑了。
“嗯,我明白的。”他說。
他明白什麼?
卻見暖融融的玉被塞進了鳳元羲的手裡。緊跟著,蕭酌清回握住了他的手,仰起頭,伸手抱住了鳳元羲寬闊的肩背,閉上眼,主動地吻向了他。
“我也愛你。”
柔軟的嘴唇落下的瞬間,鳳元羲聽見蕭酌清這樣對他說。
“鳳元羲,我明白你的心意,我與你一樣,我同樣很愛你。”
——
焰火漸止,殿前的群臣又紛紛回到延慶殿中。管樂聲起,推杯換盞,宮宴又熱熱鬧鬧地繼續起來。
而那隻小狐狸,已然懸在了鳳元羲的腰間。
“這個位置不好。”鳳元羲和蕭酌清並肩坐在殿頂上,低頭打量著在袞服側擺上晃來晃去的小狐狸,對蕭酌清說。“坐臥起身都會碰到,會碰壞的。”
夜風吹拂,蕭酌清的嘴唇被吻得有些腫,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感到針扎般的細細刺痛。
他扭頭看著那隻晃來晃去的小狐狸,失笑道:“怎麼會碰壞?玉墜哪裡有那麼嬌氣了。”
鳳元羲卻不捨得,站起身原地轉了兩圈,還是把它解下來了。
潔白溫潤的小狐狸躺在他的掌心,他挨著蕭酌清重新坐下來,仔細摸著那塊玉,上面的刻痕清晰可見,越看越顯得可愛。
“你手上的傷,就是做這個弄的?”他問蕭酌清。
蕭酌清不由無奈:“小傷而已,你還記著?”
他可沒忘記鳳元羲好多次血淋淋地在自己面前受傷,面不改色,彷彿不知道痛一般。
鳳元羲卻不依不饒,把他的手拉起來又檢查了一遍。
星光映照下,修長如玉的手指被他託在手心裡,指節上的那道傷早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道淺紅色的印記,像束在白玉上的一條紅線。
鳳元羲不吭聲,只是把蕭酌清的手一把握進手心裡,埋頭扎進了蕭酌清的懷裡。
這樣大的一個人鑽過來,蕭酌清堪堪抱住他寬闊的肩膀,有些吃力,像抱著一隻撒嬌的大老虎。
鳳元羲挨著他,把那玉佩又摸了一遍,說:“還是不能掛在身上。”
蕭酌清忍俊不禁:“行,那你說放在哪裡?”
鳳元羲低頭找了找,最後硬是扯開了自己的領口,把小狐狸塞進重疊繁複的衣襟,把它挨著心口放了起來。
只是帝王服制莊嚴而服帖,玉佩稜角分明,塞在那片緊扣的衣襟裡,頓時讓鳳元羲的胸膛很突兀地鼓出一塊。
硬邦邦的,顯得奇形怪狀,把他衣襟上的龍紋都頂得變了形。
蕭酌清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
看見蕭酌清笑,鳳元羲也跟著笑,還拉起他的手覆在心口上,讓他摸自己胸膛上擠著的那隻小狐狸。
“像不像你?”他問蕭酌清。
想起那小狐狸憨態可掬的模樣,蕭酌清不大認可:“哪裡像我。”
鳳元羲很篤定:“就是像你,它跟你一模一樣。”
隔著君王冕服厚重華美的紋路,鳳元羲把蕭酌清的手按在他胸口的小狐狸玉墜上,摸了一會兒,他認真地說:“它在這裡,你也在這裡呢。”
倒不知鳳元羲竟有說情話的天賦。蕭酌清錯了錯眼,感覺耳根有些紅燙。
“……嗯。”
鳳元羲又開始直勾勾地看著他。
漫天星斗映照,蕭酌清與他依偎在夜空之下,皮膚泛著微微透粉的光澤。
鳳元羲覺得心跳得厲害,口中也開始發乾,這樣看著蕭酌清,彷彿身體都被火焰燒起來了一般。
想吻他,想得到他,想比現在更近、更劇烈地擁有他。
但是夜風靜靜的,蕭酌清也安安靜靜的,這讓鳳元羲一時間不忍心破壞,即便他的身體都要燒得坍塌下去。
於是,他開始想要聽蕭酌清說話。
“再跟我說一遍吧。”他對蕭酌清說。
“說什麼?”
鳳元羲從他的懷裡直勾勾地抬起頭,蕭酌清被他盯得後背癢癢的,輕聲問道。
“再說一遍你剛才說過的話。”
鳳元羲偏過頭去,朝著蕭酌清的頸窩裡捱了進去。
“說你愛我,像我愛你一樣地愛我那件事。”
鳳元羲啞著嗓子撒嬌。
“再說一遍吧。”
“鳳元羲……”
“先生,求求你了。”
第113章
千秋宴之後的第三天,蕭酌清派遣出去查案的錦衣衛回來了。
看著查訪的結果,蕭酌清拿起這份奏表,再次登上了廉王的門。
廉王府上近日正籌備著辦喜事。鳳紫嫣為她自己定下了婚期,就在下月初二,王府上下忙忙碌碌,已經在籌備大婚的慶典了。
蕭酌清來時,府上的管家正與鳳紫嫣的大丫鬟鴛鴦爭執不休。
“郡主說了,她的‘婚禮’上全部都要用這些假花。”鴛鴦說。
管家趙榮面露難色:“這……這假花確是栩栩如生,可這顏色……鴛鴦姑娘,這未免不太吉利吧?”
在他身後,大隊的僕役端著盛放的盆景,連綿一片熱鬧的金紅,與滿園秋葉交相輝映。
而在鴛鴦周遭,大片雪白的、淺粉與淺藍交相輝映的奇花異草簇擁在那裡,全是聞所未聞的品種。
“哇……那是什麼啊?”
跟在蕭酌清身後的拂雪忍不住感嘆。
蕭酌清抬頭看向那裡。
大片雪白的花卉堆放在地,盛開得鮮豔明亮,卻沒有根系,就這麼直接置放在地上。日光下,花瓣與枝葉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光澤,質地微硬,略顯透明。
蕭酌清知道,那是“塑膠”。
在《踏王侯》裡,王遠經常從他的快遞空間裡翻找到各種奇異的物件,甚至有時會超乎了那個世界的常理,連王遠自己都忍不住“吐槽”。
諸如這些塑膠鮮花,就是王遠從他的快遞空間翻找的、那個世界的某對新人為大婚準備的裝飾品。
這既是天道違背常理、為王遠準備的“金手指”,也是王遠“拿下”他的那些後宮,所必備的奇技淫巧。
“郡主喜歡這些,你不要管了。”鴛鴦看著那些白色的花卉,似乎也不大情願,卻還是硬著頭皮對趙榮吩咐。
趙榮看著那滿地的塑膠假花,一言難盡。
花確實漂亮新奇,讓他都難以移開眼睛。更何況鴛鴦姑娘說,此花不必打理、不必澆水,只要擺在那裡,就能夠永遠綻放。
但是……
即便再漂亮,也沒必要非在大婚的時候用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