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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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跟著郎君,不怕吃苦受累,可郎君就這麼將我們打發走了,我們可要如何是好呢……”
王遠原本十分受用,可卻沒想到,她倆一哭,竟把鳳紫嫣招來了。
鳳紫嫣一邊罵著狐媚子,一邊指使丫鬟打爛她們的嘴。一整個上午,王府裡雞飛狗跳,女人的哭聲、丫鬟的罵聲、此起彼伏的耳光聲,還有鳳紫嫣耳提面命的質問聲,弄得王遠苦不堪言。
恍惚間,他在想,小說裡說的開後宮,是這樣的嗎?
說好的親如姐妹、相敬如賓、一起服侍他這個夫君呢?
不對吧!
不過很快,更大的麻煩找上門了。
曲若瑤懷孕了,算算日子,孩子就懷在他與鳳紫嫣剛剛定親的時候。
鳳紫嫣一直在哭,王妃氣得要命,訓斥她找了個窩囊男人就算了,竟還如此不老實。
王遠被罰跪在庭中,聽著王妃怒罵,一句句落在他耳朵裡,都成了挑釁他尊嚴的侮辱。
……真是狗眼看人低,不就是個廉王妃嗎!
這天之後,王遠開始發奮圖強,打定主意要幹出一番事業。
他哄好了鳳紫嫣,這事倒不算難。有鳳紫嫣幫忙,他很快得了廉王的重用,又靠著空間裡翻出的化肥,好好地在朝堂上出了一把風頭。
王遠萬分得意。
看吧,讓你們都看不起我!都等著狠狠打臉吧!
只是可惜,他沒能高興太久。
因為他被廉王推出來,是為了對付鳳絳。
這些天,廉黨內鬥,接連折了鳳絳幾員心腹,早就惹得鳳絳苦不堪言了。
對,他之前是想殺了鳳元羲,那不是沒殺掉嗎?鳳元羲死了,他爹也不是沒有好處,可他父王就咬著這件事不放,好像他真做了什麼違背倫常、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但即便如此,他爹懷疑他弒君,懷疑了一次、兩次,還不是沒把他怎麼樣?
可卻成天惹他不痛快。
架空他的權力、打壓他的親信,彷彿用這樣的辦法,就能壓得他抬不起頭一般。
鳳絳本來已經夠煩了,結果他父王竟把王遠推上來,盡在他面前晃。
這個出身低微、一開始只能跟在他身邊,連個小廝都比不上的小子,竟靠著攀上他妹妹,爬到了他的頭上去。
鳳絳打心底裡感到不屑,不管是對於他父親的敲打,還是王遠的挑釁。
他受不了這種讓他不屑的東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的麻煩。
而他身邊的人也在勸他。
“殿下,您一味退讓,王爺會以為您怯懦軟弱的!總歸您與王爺也是父子,您該早些讓王爺明白,您有魄力、有骨氣,不會任人拿捏,這才能讓王爺相信,您有能力替他完成大業啊!”
鳳絳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說下,覺得很對。
於是三人各懷鬼胎,一直到了這一日。
臘月二十五,永昭十年的最後的一個大朝會。廉王高坐垂拱殿上,文武百官立在其下,清晨的日光穿過敞開的大殿,明亮地照在金柱上盤桓的騰龍之間。
而他身後,鳳元羲斜坐在御座上,單手支在頰邊,眉目沉在冕旒之後。
御座太高,將君王的身姿籠罩在深沉的黑暗裡。
沒人看得清鳳元羲的表情,也沒人注意到,那位沉默如塑像的君王,正百無聊賴地俯視著滿朝的群臣。
將近五日了。
自從蕭酌清遞信回來,說江南陰雨連綿、河道阻滯,短時間內無法動身,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這些天,他也收到了蕭酌清的信。
只是因著雨水連綿的緣故,原本隔日便有一封的信,卻過了五天才送到一封。
信上是蕭酌清的字跡,在跟他講述江南陰雨的天氣、總是叨擾麻煩他的地方官吏,以及思念他、想他、保證會盡快見到他。
可是對他寄去的信,卻沒有隻言片語的回復。
雨什麼時候能停呢?
下一封信,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送到京城呢?
蕭酌清……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
鳳元羲看著滿朝烏泱泱的大臣,百無聊賴地摳著手指,覺得他們更煩了。
就在這時,王遠從佇列中站出來,捧著牙笏,侃侃而談,說“化肥”已經可以進行大規模地量產,到了明年開春,就可以銷售至各州郡縣,用在大商南北的各郡農田之上。
朝廷是按比例收繳糧稅,產量愈高,朝廷的稅收就愈豐,聽見這話,滿朝官吏都很高興。
而其中最興奮的,就屬廉王了。
“好,好啊!”他連連點頭,對王遠說。“臨近年關,有王卿這樣的好訊息,陛下與我等也能過個好年!待到來年化肥售賣到大商各處,國富民豐,更是你王卿、與我朝中各位同僚共同的功勞啊!”
滿朝官員頓時紛紛附和。
在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中,王遠的下巴昂到了天上。
而高臺上,廉王看著冷著臉、一言不發的鳳絳,氣不打一處來。
於是他開始發難:“鳳絳,你說呢?”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而在眾人的矚目之下,鳳絳抬起頭,看向了坐在太師椅上、面色不虞的父王,和他身後那個礙眼的、佔據著御座卻至今不死的鳳元羲。
他知道他父王什麼意思。
王遠立了大功,就拿來教育他?想讓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低頭,給他做他的好兒子?
鳳絳冷笑一聲,皮笑肉不笑地揚起臉。
“當然好。”他說。“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廉王問他。
鳳絳挑釁地看向他的父王。
“可惜這位功蓋千秋的王遠王大人,只是您的女婿而已啊。”他說。“否則父王的所有難處,豈非王大人都能解決了?”
——
朝野上下一時鴉雀無聲。
誰都知道這些天廉王父子鬧得厲害,幾乎將朝堂攪了個天翻地覆。
可誰也沒想到,他們竟還有在大朝會上撕破臉的一天。
廉王也沒有想到。
他先是驚訝,繼而是震怒,然後是隱忍的、強壓怒火的戰慄。
鳳絳……鳳絳他說什麼?
寂靜的大殿內一瞬間落針可聞,烏泱泱的腦袋小心地低垂下去,廉王卻彷彿看見,成百雙眼睛掩藏在人群之中,在悄無聲息地看著他的家門不幸。
好哇……好哇,他的兒子,好得很。
一時間,廉王的眼中只剩下鳳絳挑釁的目光。他的腦海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他決不能讓鳳絳如願。
尚未垂垂老矣的雄性動物堅定地霸佔著自己的領地,他決不允許剛長成年的子孫在他的對面咆哮,將他趕出本就屬於他的領土。
片刻,廉王站起身來,目光冷冷掃過鳳絳。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回過身,竟在文武百官面前,堂而皇之地在鳳元羲座前跪了下來。
“啟稟陛下。”
廉王朗聲說道。
“臣膝下單薄,子嗣不豐,早動了過繼的念頭。有賴陛下慈心,許鳳彰、鳳引華二位宗親過繼給臣,臣已經算好了吉日,不出正月,就可將此二人的玉牒歸入王府。”
說到這兒,他俯下身,難得一見地朝著鳳元羲叩首。
“屆時,還請陛下親臨儀典,以正二子名位。”
第120章
廉王本就沒打算徵得鳳元羲的同意。
一個連說話都費勁的君王,他能知道什麼是權術、什麼是制衡?
他朝著鳳元羲如此一跪,也不過是在通知文武百官、通知鳳絳而已。
只要他想,即便是他自己的繼承人,也沒什麼不能換的。
果然,高臺上的鳳元羲不發一言,而高臺之下,永昭十年的最後一場大朝會就這樣不歡而散了。
鳳絳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而廉王言出必行,當真讓欽天監從正月裡扒拉出了一個諸事皆宜的上上大吉日。正月二十一,鳳彰、鳳引華的玉牒就會正式歸入廉王府,成為鳳絳的大哥和三弟。
朝野間一時萬馬齊喑。
誰也不知道廉王父子到底要鬧到什麼地步……好端端的一個年,過得所有人膽戰心驚。
與此同時,朝野上下也預設了一個共識。
廉王如何、鳳絳如何……待到出了正月,再作打算吧。
於是,在滿朝文武裝聾作啞的沉默中,宮裡熱熱鬧鬧地迎來了除夕。
除夕清晨,滿宮上下披紅掛綵。鳳元羲在殿外此起彼伏的恭喜與祝賀聲裡,拿到了隱衛遞送到他手裡的線報。
線報上說,鳳絳這些天各方奔走,可如今滿朝重臣,誰也不敢摻和到他們父子的矛盾之中,生怕會殃及池魚,故而各個推諉。
而就在前天夜裡,他去了李和庸府上,卻竟被李和庸拒之門外。
前去阻攔他的下人說,李大人病了,病入膏肓、不得起身,連除夕夜宴都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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