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53頁

3,06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我們跟著郎君,不怕吃苦受累,可郎君就這麼將我們打發走了,我們可要如何是好呢……”

王遠原本十分受用,可卻沒想到,她倆一哭,竟把鳳紫嫣招來了。

鳳紫嫣一邊罵著狐媚子,一邊指使丫鬟打爛她們的嘴。一整個上午,王府裡雞飛狗跳,女人的哭聲、丫鬟的罵聲、此起彼伏的耳光聲,還有鳳紫嫣耳提面命的質問聲,弄得王遠苦不堪言。

恍惚間,他在想,小說裡說的開後宮,是這樣的嗎?

說好的親如姐妹、相敬如賓、一起服侍他這個夫君呢?

不對吧!

不過很快,更大的麻煩找上門了。

曲若瑤懷孕了,算算日子,孩子就懷在他與鳳紫嫣剛剛定親的時候。

鳳紫嫣一直在哭,王妃氣得要命,訓斥她找了個窩囊男人就算了,竟還如此不老實。

王遠被罰跪在庭中,聽著王妃怒罵,一句句落在他耳朵裡,都成了挑釁他尊嚴的侮辱。

……真是狗眼看人低,不就是個廉王妃嗎!

這天之後,王遠開始發奮圖強,打定主意要幹出一番事業。

他哄好了鳳紫嫣,這事倒不算難。有鳳紫嫣幫忙,他很快得了廉王的重用,又靠著空間裡翻出的化肥,好好地在朝堂上出了一把風頭。

王遠萬分得意。

看吧,讓你們都看不起我!都等著狠狠打臉吧!

只是可惜,他沒能高興太久。

因為他被廉王推出來,是為了對付鳳絳。

這些天,廉黨內鬥,接連折了鳳絳幾員心腹,早就惹得鳳絳苦不堪言了。

對,他之前是想殺了鳳元羲,那不是沒殺掉嗎?鳳元羲死了,他爹也不是沒有好處,可他父王就咬著這件事不放,好像他真做了什麼違背倫常、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但即便如此,他爹懷疑他弒君,懷疑了一次、兩次,還不是沒把他怎麼樣?

可卻成天惹他不痛快。

架空他的權力、打壓他的親信,彷彿用這樣的辦法,就能壓得他抬不起頭一般。

鳳絳本來已經夠煩了,結果他父王竟把王遠推上來,盡在他面前晃。

這個出身低微、一開始只能跟在他身邊,連個小廝都比不上的小子,竟靠著攀上他妹妹,爬到了他的頭上去。

鳳絳打心底裡感到不屑,不管是對於他父親的敲打,還是王遠的挑釁。

他受不了這種讓他不屑的東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的麻煩。

而他身邊的人也在勸他。

“殿下,您一味退讓,王爺會以為您怯懦軟弱的!總歸您與王爺也是父子,您該早些讓王爺明白,您有魄力、有骨氣,不會任人拿捏,這才能讓王爺相信,您有能力替他完成大業啊!”

鳳絳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說下,覺得很對。

於是三人各懷鬼胎,一直到了這一日。

臘月二十五,永昭十年的最後的一個大朝會。廉王高坐垂拱殿上,文武百官立在其下,清晨的日光穿過敞開的大殿,明亮地照在金柱上盤桓的騰龍之間。

而他身後,鳳元羲斜坐在御座上,單手支在頰邊,眉目沉在冕旒之後。

御座太高,將君王的身姿籠罩在深沉的黑暗裡。

沒人看得清鳳元羲的表情,也沒人注意到,那位沉默如塑像的君王,正百無聊賴地俯視著滿朝的群臣。

將近五日了。

自從蕭酌清遞信回來,說江南陰雨連綿、河道阻滯,短時間內無法動身,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這些天,他也收到了蕭酌清的信。

只是因著雨水連綿的緣故,原本隔日便有一封的信,卻過了五天才送到一封。

信上是蕭酌清的字跡,在跟他講述江南陰雨的天氣、總是叨擾麻煩他的地方官吏,以及思念他、想他、保證會盡快見到他。

可是對他寄去的信,卻沒有隻言片語的回復。

雨什麼時候能停呢?

下一封信,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送到京城呢?

蕭酌清……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

鳳元羲看著滿朝烏泱泱的大臣,百無聊賴地摳著手指,覺得他們更煩了。

就在這時,王遠從佇列中站出來,捧著牙笏,侃侃而談,說“化肥”已經可以進行大規模地量產,到了明年開春,就可以銷售至各州郡縣,用在大商南北的各郡農田之上。

朝廷是按比例收繳糧稅,產量愈高,朝廷的稅收就愈豐,聽見這話,滿朝官吏都很高興。

而其中最興奮的,就屬廉王了。

“好,好啊!”他連連點頭,對王遠說。“臨近年關,有王卿這樣的好訊息,陛下與我等也能過個好年!待到來年化肥售賣到大商各處,國富民豐,更是你王卿、與我朝中各位同僚共同的功勞啊!”

滿朝官員頓時紛紛附和。

在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中,王遠的下巴昂到了天上。

而高臺上,廉王看著冷著臉、一言不發的鳳絳,氣不打一處來。

於是他開始發難:“鳳絳,你說呢?”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而在眾人的矚目之下,鳳絳抬起頭,看向了坐在太師椅上、面色不虞的父王,和他身後那個礙眼的、佔據著御座卻至今不死的鳳元羲。

他知道他父王什麼意思。

王遠立了大功,就拿來教育他?想讓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低頭,給他做他的好兒子?

鳳絳冷笑一聲,皮笑肉不笑地揚起臉。

“當然好。”他說。“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廉王問他。

鳳絳挑釁地看向他的父王。

“可惜這位功蓋千秋的王遠王大人,只是您的女婿而已啊。”他說。“否則父王的所有難處,豈非王大人都能解決了?”

——

朝野上下一時鴉雀無聲。

誰都知道這些天廉王父子鬧得厲害,幾乎將朝堂攪了個天翻地覆。

可誰也沒想到,他們竟還有在大朝會上撕破臉的一天。

廉王也沒有想到。

他先是驚訝,繼而是震怒,然後是隱忍的、強壓怒火的戰慄。

鳳絳……鳳絳他說什麼?

寂靜的大殿內一瞬間落針可聞,烏泱泱的腦袋小心地低垂下去,廉王卻彷彿看見,成百雙眼睛掩藏在人群之中,在悄無聲息地看著他的家門不幸。

好哇……好哇,他的兒子,好得很。

一時間,廉王的眼中只剩下鳳絳挑釁的目光。他的腦海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他決不能讓鳳絳如願。

尚未垂垂老矣的雄性動物堅定地霸佔著自己的領地,他決不允許剛長成年的子孫在他的對面咆哮,將他趕出本就屬於他的領土。

片刻,廉王站起身來,目光冷冷掃過鳳絳。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回過身,竟在文武百官面前,堂而皇之地在鳳元羲座前跪了下來。

“啟稟陛下。”

廉王朗聲說道。

“臣膝下單薄,子嗣不豐,早動了過繼的念頭。有賴陛下慈心,許鳳彰、鳳引華二位宗親過繼給臣,臣已經算好了吉日,不出正月,就可將此二人的玉牒歸入王府。”

說到這兒,他俯下身,難得一見地朝著鳳元羲叩首。

“屆時,還請陛下親臨儀典,以正二子名位。”

第120章

廉王本就沒打算徵得鳳元羲的同意。

一個連說話都費勁的君王,他能知道什麼是權術、什麼是制衡?

他朝著鳳元羲如此一跪,也不過是在通知文武百官、通知鳳絳而已。

只要他想,即便是他自己的繼承人,也沒什麼不能換的。

果然,高臺上的鳳元羲不發一言,而高臺之下,永昭十年的最後一場大朝會就這樣不歡而散了。

鳳絳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而廉王言出必行,當真讓欽天監從正月裡扒拉出了一個諸事皆宜的上上大吉日。正月二十一,鳳彰、鳳引華的玉牒就會正式歸入廉王府,成為鳳絳的大哥和三弟。

朝野間一時萬馬齊喑。

誰也不知道廉王父子到底要鬧到什麼地步……好端端的一個年,過得所有人膽戰心驚。

與此同時,朝野上下也預設了一個共識。

廉王如何、鳳絳如何……待到出了正月,再作打算吧。

於是,在滿朝文武裝聾作啞的沉默中,宮裡熱熱鬧鬧地迎來了除夕。

除夕清晨,滿宮上下披紅掛綵。鳳元羲在殿外此起彼伏的恭喜與祝賀聲裡,拿到了隱衛遞送到他手裡的線報。

線報上說,鳳絳這些天各方奔走,可如今滿朝重臣,誰也不敢摻和到他們父子的矛盾之中,生怕會殃及池魚,故而各個推諉。

而就在前天夜裡,他去了李和庸府上,卻竟被李和庸拒之門外。

前去阻攔他的下人說,李大人病了,病入膏肓、不得起身,連除夕夜宴都不能去。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