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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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王對膳食挑剔,為他做茶點的是單獨的一批廚子,只服侍廉王的飲食,除他之外不許任何人使用。
鳳元羲垂眼看了看他,時修傑又哆嗦著縮回簾幔。
大丈夫能屈能伸,這皇帝有瘋病,不留神是要殺人的,他不跟這瘋子計較就是了……
反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蕭酌清也有些意外。
“陛下,他們聽您調遣?”廉王的下屬一向目中無人,按說不會聽從這位陛下的指揮。
“不聽啊。”鳳元羲說。“但我帶劍了。”
蕭酌清:“……啊?”
“放心吃。”鳳元羲卻神情淡淡,態度理所應當。“血沒弄在這上面。”
——
蕭酌清不知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接受了這份御賜。
食盒沉甸甸的,拂雪捧起時險些沒拿住。蕭酌清行禮告退,離開曲臺之前,還是停下腳步,複雜地看向君王。
“怎麼了?”
“陛下,如無必要,還請您不要殺人了。”蕭酌清規勸道。
“這次沒殺。”鳳元羲說。
若不是他語氣很淡,蕭酌清會有一種錯覺,彷彿鳳元羲是在向他解釋。
但是……
在這仿若黑色幽默的陳述句裡,蕭酌清默了默,又道:“那麼請陛下再接再厲,下次也儘量不殺。”
“知道了。”
或許史書上那些直言進諫的臣子也經歷過這樣尷尬的畫面,總歸陛下納了諫,蕭酌清默不作聲地退下了。
馬車早早停在宮外,看到蕭酌清出來,車伕一邊搬下腳凳,一邊說:“公子,照夜在車裡等您呢!”
照夜,難道是王遠那裡有什麼訊息?
蕭酌清立刻上車。
帷幔打起,照夜在車裡一臉興奮:“神了,公子,果真和你猜的一樣,那個王遠今天鬼鬼祟祟地出門,朝著當鋪去了!”
“哪家當鋪?”蕭酌清問。
照夜說:“鄴京城裡最大的那家昇平當鋪!”
他等待的機會來了。
蕭酌清在車裡坐定,手緊緊按在膝頭。
“走。”他說。“去昇平當鋪。”
第19章
在那本《踏王侯》裡,一路支援著王遠登臨皇位、馴服四境,又向大陸以西及茫茫大海上開疆拓土的,就是他的那方隨身空間。
蕭酌清至今不知他的空間裡究竟有多少寶物,但光是在書裡看到的那些,就足夠讓人歎為觀止。
小小的一顆琉璃珠,剔透晶瑩,內裡竟有七彩紋樣,放眼大商聞所未聞,可王遠隨手就能掏出一把。
柔軟輕盈可耐嚴寒的衣料,王遠隨手送人,還口稱“就是些聚酯纖維做的,不值錢”。
更有式樣精美的琉璃器皿、削鐵如泥的精鋼刀具、五光十色的珠寶飾品、可使人力騎行的鐵製馬匹……
王遠其人,身上攜帶著一個巨大的寶藏。
這些奇巧物品,蕭酌清也好奇。但他知道,自己在王遠面前的優勢,不過是他“預知未來”的能力。
未來隨時能夠改變,這樣的先機卻稍縱即逝,他一定要用在最關鍵的東西上。
馬車停在觀亭街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裡。
車裡的照夜已經改頭換面,換上了雲錦衣袍,玳瑁發冠,儼然一位富貴人家的少爺。
“把這個戴上。”蕭酌清打量他一遍,又解下玉佩荷包遞給他。“剛才教你的話,記住了?”
照夜點頭:“公子放心!”
在他這些自幼一同長大的隨從中,照夜最是聰明機靈。事情交給他,蕭酌清向來放心,照夜也不負他的期望,事事都辦得漂亮。
“等等。”
就在照夜掀開車簾要下車時,蕭酌清伸手攔住了他。
不遠處,王遠正好從昇平當鋪裡出來。
隔著一條人來人往的街道,沒有明顯的遮擋,但凡留心,一定會看見巷子裡這駕停泊的馬車。
王遠見過這駕車。
蕭酌清心下一緊,暗自埋怨自己方才一時情急,居然露出了這麼大的破綻……
在他戒備的注視下,王遠絲滑地轉了個身,就這麼水靈靈地掃過繁華的街市,看都沒往這條巷子看一眼。
他回過頭去,朝著昇平當鋪的門面啐了一口。
“呸,狗眼看人低,你知道爺拿的是什麼寶貝嗎!”
蕭酌清沉默。
抱歉,高看他了。
光亮一晃,蕭酌清看見了王遠手裡捏著的那對玻璃珠。
在《踏王侯》裡,這把玻璃珠是王遠拆出的第一個快遞。
一張棋盤,這些珠子不過是棋盤裡的棋子,王遠隨手摳出來,就在地上彈著玩時,將珠子彈到了寧嫣郡主的腳邊。
玻璃珠得了郡主的青眼,高價從王遠手裡換了一顆。此後,王遠便靠著這棋盤裡的珠子購房置地,又用它穿了一條項鍊,俘獲了寧嫣郡主的芳心。
但是現在,沒有寧嫣郡主將這玻璃珠嵌上發冠、引得鄴京城中爭相模仿,當鋪掌櫃當然不敢輕信一個衣著普通、言語輕浮的年輕人。
且不提這種珠子他聽都沒聽說過,即便這寶貝是真的,但若是這小子偷來的呢?
“走吧走吧,見都沒見過的東西,誰敢收?”當鋪的夥計出來驅趕他。“不信你去別家問去,整條觀亭街,要有一家當鋪敢要你的東西,我的名字倒過來寫!”
王遠此人別無所長,就是要臉。先不管什麼是非對錯,只要傷了爺們的面子,那就不行。
王遠立馬跳腳:“你等著瞧吧!”
他今天非要在這兒把這顆珠子賣出去,狠狠打這小子的臉!
王遠氣哼哼地走了。
蕭酌清壓著嘴角,對照夜說:“去吧。”
“是!”
——
王遠邊走邊看。
觀亭街是鄴京城最繁華的街市,樓閣鱗次櫛比,往來客商吆喝叫賣,四處遍佈茶樓酒肆,珠寶閣、綢緞莊等不一而足。
他也沒法去別的地方。這兒就是鄴京的CBD了,他這玩意兒要是在觀亭街賣不出去,那就沒地方可賣了。
唉,人生怎就這麼難?
又被兩家當鋪拒之門外,王遠鬱悶極了。
那天王妃讓他去賺錢,他被簾幕後的美色誘惑,稀里煳塗就答應了下來。現在狠話放出去了,可他一點賺錢的路子都沒有,時間一天天過去,眼看七天就要到了,他馬上就要被趕出王府。
手裡一分錢都沒有,雲淇兒和曲若瑤只好在王家漿洗灑掃,來換他的一日三餐。
王遠不想留在那兒看人臉色,只好在空間挑挑揀揀,翻出了兩顆玻璃珠子去碰碰運氣。
他又不是沒看過小說,那種帶著空間去古代大殺四方的主角,不都是拿現代的東西,狠狠震懾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古人嗎?
怎輪到他就不一樣了呢。
王遠一會兒罵不仗義的老天爺,一會兒罵自己沒出息的便宜爹,走著走著,就又看到一家當鋪的招牌。
還進啊?
王遠有點猶豫。
他就算再窮,也要面子,那些夥計掌櫃一見到他,就是那副嫌貧愛富的嘴臉……
“你們這麼大的當鋪,連個琉璃珠都沒有?”
這時,一道聲音傳進王遠的耳朵。
“公子,琉璃珠我們這兒當然有!但是您說的那個樣式,我們確實聽都沒聽說過啊……”
王遠順著熱鬧湊過去,就見那家當鋪裡站著個貴公子,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嫌棄地看向掌櫃。
“沒聽說過?那是你們孤陋寡聞!”
掌櫃點頭哈腰:“是是是!”
爽啊!
王遠看了一上午當鋪掌櫃的臉色,現在看著這家當鋪的老闆像狗一樣跟人賠笑臉,王遠覺得自己的腰桿子也硬起來了。
對對對,就要這樣對付這些見錢眼開的東西!
王遠看得津津有味。
卻未見當鋪裡的“公子哥”餘光掃過他,清清嗓子,朗聲說道。
“我聽說了,西域有不少琉璃珠賣來京城,其中有一樣,產自更西邊的沙漠,那種琉璃珠裡就有花紋!紅色也有,青色也有,紅黃藍綠應有盡有,你怎麼可能沒見過!”
掌櫃實在為難:“公子,這確實聞所未聞啊……”
“那就去問!到街上問,到樓蘭、暹羅、爪哇國的驛館去問!”
照夜又往王遠的方向掃了一眼。
只見王遠滿臉得意,正站在門外伸著脖子看熱鬧。
他一門心思把這熱鬧當爽文看,壓根沒反應過來,照夜所說的那種琉璃珠,他現在懷裡就有好幾個。
……這人怎麼這麼蠢!
照夜沒辦法,又把荷包解下來,沉甸甸地往櫃檯上一放。
“問到了小爺重重有賞!爺有的是錢,今天就想弄兩顆琉璃珠玩玩!”
白花花的銀錁子滾出來,王遠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草,有錢真TM爽,我要是也這麼有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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