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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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闊轉頭看他。
袁承望笑而不語。
梁闊一拍大腿。
對啊!他這些時日被嚇昏了頭,怎麼就沒想到這個!
貪墨甚重,他和陳裕犯的是死罪。可廉王為何至今還不處置他們?
還不是因為朝堂離不開他們,廉王的私庫更離不開他們!
歸根結底,不就是錢!
“多謝袁大人相助。”梁闊拱了拱手,馬不停蹄地趕往廉王府。
他想得很好。
多年經營,他除卻私庫內囤滿金銀珠玉之外,亦在家鄉購置了大量的田宅和整條街的鋪面。
他賺得足夠多,全憑著大理寺卿這可產金蛋的官位,眼下便是將府庫裡的金銀全部拱手讓給廉王,於他而言也不算傷筋動骨。
棄卒保帥,待他渡過此劫,再看他如何對付那個蕭澈!
梁闊琢磨了一路。
如何向廉王獻寶表忠、又如何求廉王網開一面,再如何於廉王喜笑顏開之際,狠狠參蕭澈一本。
可他唯獨沒想到,會在廉王府門前遇見蕭酌清。
他今日沒穿官服,一席霜色長衣飄然若仙,顯得那張面如冠玉的臉愈發疏朗,皎皎如月。
王府那個眼高於頂的趙管家親自送他出來,在旁側點頭哈腰的,是梁闊從沒有過的待遇。
奸賊、裝貨、小白臉。
梁闊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恰好蕭酌清抬眼,看到了他。
清冷孤高的蕭世子甚至連笑都未有,只是稍一點頭,朝他拱手,飄逸的廣袖如翻湧的雲煙。
“梁大人,巧。”
巧個屁,若不是蕭澈,自己今日也不必走此一遭,在這兒冤家路窄遇見他。
“蕭大人也來見王爺啊。”梁闊皮笑肉不笑,神色分外不善。
“是。”蕭酌清頷首,坦然道。“有些公務,需送抵王府,供王爺親閱。”
梁闊的牙都要咬碎了。
上次蕭澈也是這麼說,然後就去廉王府一封黑狀,奪了他大理寺的實權。
眼下還是這番說辭,分明就是挑釁!
“又有公務?”梁闊的牙都要酸掉,陰陽怪氣,笑得十分難看。“蕭大人日理萬機,忙得很啊。”
蕭酌清輕描淡寫,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敵意,只回身仰首朝著王府看了一眼。
“下官也不想忙。”他說。“可王爺實不肯用大人,下官苦勸多回無果,實在無能為力。”
勸?
誰要你勸了!
竟讓蕭澈先來一步,在王爺面前挑撥。梁闊盯著他,臉上連難看的笑容都維持不住了。
蕭酌清卻眉目淺淺,雲淡風輕。
“好啊,蕭大人,你好得很。”梁闊咬牙切齒。
蕭酌清好意提醒:“下官才與王爺敘過閒話,大人若無要事,不如今日別來。”
“你……!”
蕭澈果然給他挖坑了!
梁闊才不聽他的,狠狠瞪他一眼,一拂袖,越過他入了府去。
等著吧!
廉王正在書房裡看摺子,見著是梁闊來,只抬了抬眼,神色淡淡:“梁卿來了。”
梁闊一步上前:“王爺,您萬不可聽信蕭澈的一面之詞啊!”
廉王一愣。
蕭酌清什麼一面之詞?
剛才蕭澈來此,是為宮中鬼怪傳聞之事而來。
他說錦衣衛滿宮搜查數日,卻無甚成果,反倒驚擾陛下,是為辦事不力。
廉王倒不在乎鳳元羲的病。但一件小案子而已,陳燊這些時日大張旗鼓的,也沒查出什麼結果,他也覺得沒勁兒了。
“本王回頭說他。”廉王隨意答道。
蕭酌清於是告退,臨走之前,只停下腳步回身道。
“王爺,下官今日前來,途經觀亭街,見街上大張旗鼓,似是有王府中人在低價租賃商鋪。”
“哦。”廉王倒沒放心上。他一向大方,不吝賞賜,王府中人在外賺些閒錢,他從來不管。
蕭酌清笑了。
“王爺寬仁,這是王爺的慈心。只是無論朝臣還是家僕,不怕他們不忠,只怕其人借王爺聲勢牟利。”
“哦?”廉王終於來了興趣。
蕭酌清正色,朝他深深一揖。
“屆時,財帛進了他人囊中,反倒王爺徒留惡名。只怕到了那時,王爺悔之晚矣。”
——
面前,梁闊還在痛陳自己的忠心。
“王爺,臣事王爺五年有餘,替王爺辦事無不盡心,其情可表,其心可昭!臣一向是忠於王爺的啊!”
他不提蕭酌清,廉王都要忘了蕭酌清說的話了。
可他一提,廉王越想越不對,越想越來氣。
這些人把他當傻子嗎?忠不忠心的,揹著他貪了大筆大筆的鉅款,他甚至都不知情,更別提上交財物孝敬他!
就這樣,還說對他忠心?
“滾出去!”廉王忽然大怒。
“……?”
梁闊的真情才陳了一半,還沒來得及拿出懷裡那顆夜明珠。
他愣愣地看著廉王。
廉王冷笑:“蕭酌清沒提你隻言片語,倒是你不打自招!陳裕做下的那些事,想來你出力不少啊!”
“王……王爺!”
“滾出去!回去好好想想,你的主子究竟是誰,你的朋黨又從何而來!”
王府下人連忙入內,替他將梁闊拖了出去。
而廉王餘怒未消,又大聲問道:“藉由王府聲勢去外頭租鋪子做生意的,是誰?去問!”
王府下人立馬去查,很快回報:“王爺,是王幹瑞家那個三小子,王遠!”
……豎子,竟又是他!
廉王氣得額頭突突地疼。
“去告訴王幹瑞!要還想在王府混飯吃,立馬讓他那個逆子分家!滾,今天就讓那畜生從王府滾出去!”
——
蕭酌清心情不錯。
梁闊恰好送上門,讓他這一石二鳥之計格外順利。剛離開廉王府沒多久,蕭酌清就得到了照夜的回報。
失魂落魄的王遠與失魂落魄的梁闊當街相遇,二人罵了兩句蕭澈,後引為知己,一同去醉八仙買醉了。
兩人的確如《踏王侯》中一般如約相遇,但今非昔比,冉冉初升的天之驕子成了兩隻鬥敗的大公雞。
劇情如蕭酌清所願,平穩地發生著偏轉。
這日之後,雖為大理寺卿,梁闊卻算得上名存實亡。
廉王認定蕭酌清堪用,又惱怒於梁闊私下結黨貪汙一事,有心冷落他。
因此清掃江籙餘黨這樁大案的要務,乾脆就交到了蕭酌清手裡。
“逆黨殘餘盤踞朝堂,與本王作對,便是與陛下作對。這其間關要,酌清可知?”
蕭酌清佯作受騙,誠懇道:“臣明白,定當徹查。只是若有要犯,臣拿不定主意,還得交於王爺處置。”
廉王滿意地點頭。
也怪梁闊動作太大,藉著清掃異黨排除異己、選官替罪,不少官員無辜受牽連,朝中人人自危。
這江山廉王還沒坐夠,自然不願如此。滿朝的官員全清掃了容易,誰來幹活,誰去賣命?
故而,捉幾隻領頭羊殺一殺,以儆效尤也便罷了。
蕭澈能幹又迂腐,大事當前不偏不倚,煳弄幾句就赤膽忠心的,廉王覺得,好用。
蕭酌清也覺得好用。
隨便演幾齣戲,廉王就將大權交於他手,連帶著朝中一批官員的命運,都由他予取予奪。
拿到大權,他仔細回憶著《踏王侯》,從沒這麼認真地研讀過一本書。
哪些官位日後將由王遠手下充任要職、哪些官員忠直勤勉、哪些官吏尸位素餐、又有哪些官員本身就在暗中結黨……
他以此為依據,假作兢兢業業地審案斷刑,一點點扭轉著朝中局勢。
至於王遠,照夜兩日一報。
他這回被廉王趕出了王府,寧嫣郡主哭了一場,卻無濟於事。
好在王遠有了銀子,立馬在外買了一幢三進宅院,並五個奴僕、十個丫鬟,還有一輛四馬並驅的馬車,按王遠所說,這叫“有房有車,走上人生巔峰”。
但他們那個世界的成功人士,哪有不創業的?
他朋友多,都是富家公子,王遠一拍腦門:“開夜店!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凱旋門,怎麼樣?”
梁闊問:“夜店為何物?”
王遠猥瑣地嘿嘿笑了兩聲:“別問,到時候只管享受就好。”
只管享受嗎?
王遠的理想不錯,但這輩子,沒有王府借他狐假虎威,沒人低價將觀亭街心的酒樓租給他,更沒有廉王這個“義父”為他造勢,引全京權貴來他的凱旋門消費。
王遠將大話放出去,才發現現實有多殘酷。
剛走上“人生巔峰”,他就又缺錢了。
缺很多錢。
第31章
缺錢之事於王遠而言好辦,畢竟他結交那麼多人脈,不在缺錢時用,更待何時?
但難辦的是,他這次借錢是做生意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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