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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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也找盛磊、黃天華等人借過錢,但銀子借來就花掉了,總歸不在他手裡,也便無從可還。
可現在借錢開店,難道要讓那些朋友用一點本金,就做他的老闆嗎?
這於王遠而言,絕不可能。
於是,他只好又開始賣東西了。
成套的玻璃酒杯?賣,只說是通透的琉璃,漫天要價,反正世上只此一份。
厚實的羽絨服?也賣,古人哪有這麼禦寒的衣物,拿到手裡就連稱此為神蹟。那神仙用的玩意兒,還能便宜?
隨手拆出的整套書冊?都賣,管它什麼內容呢,反正古代的書印不了這麼精美,他自己也不愛看。
可賣了幾天東西,租樓的錢都遙遙無期,更別提什麼裝修、僱人、做宣傳了。
王遠一陣苦惱,恰在此時,那位“夜公子”來了。
這些天,他也給夜公子賣了不少東西,具體賣了什麼,也不記得。
“你從那個什麼歐洲運回來的東西,都不要了?”夜公子一邊翻著他帶出來的寶貝,一邊問。“全賣了?”
王遠唉聲嘆氣。
“想賺錢,難啊。”他說。“你們鄴京的房價怎麼這麼貴?鋪面都租不起了。”
照夜在心裡偷偷翻了個白眼。
你都知道是京城了,還抱怨賃屋太貴?也不看看你看上的都是什麼地方。
“要租什麼店啊?”他假作隨口,從那堆玻璃、塑膠裡精準地挑出了一套書。
公子說了,器皿玩物皆為次要,重要的反倒是王遠從不放在心上的這些書籍、器物,日後恐堪大用。
王遠才不管照夜挑什麼,他歪歪扭扭往後一靠,說:“之前看上了彩閣,但是價格都談好了,馬上就要付錢了,那死掌櫃的居然坐地起價,直接要了五倍的租金!他怎麼不去搶啊!”
照夜心道,是你搶錢。
王遠之前打著王府的旗號坑蒙拐騙,那掌櫃怕得罪廉王,這才忍痛以二成的價格將綵樓許給王遠。
幸而公子及時提醒,讓這王遠滾出了王府,才讓彩閣掌櫃挽回損失,不至於血本無歸。
照夜心中腹誹,面上卻很不屑地笑了一下。
“彩閣有什麼好?”他說。“觀亭街上的江月樓好不好?”
“當然好啊!”王遠脫口而出。
觀亭街上最顯眼的就是江月樓,整整三層高的重簷酒樓,雕金嵌寶,碧瓦飛甍,又位於人來人往的街心,什麼都好,就是租不起啊!
結果“夜公子”往椅背上一靠,摺扇輕展,悠然淺笑。
“好嗎?”他慢悠悠道。“我家的。”
——
“感謝姐姐割愛。”
蕭酌清雙手從蕭泠手裡接過江月樓的房契地契。
他們母親懷姜出身江南豪族,累世皇商。懷姜專擅經營,繼承祖業、與蕭師呈成婚之後,仍常居江南,京中的鋪面產業,早在數年前就全交給了蕭泠。
蕭酌清知道,作者寫下這些,也是為服務王遠的霸業。
只可惜,書已成冊,即便是作者也難以擺佈。從前他寫給王遠的“金手指”,如今反倒為他所用。
“拿著吧。總歸是母親所賜,亦有你的一份。”蕭泠笑道。
蕭酌清卻正色:“事成之後,還要還給姐姐的。”
蕭泠好奇:“成事?成什麼事?”
蕭酌清垂眼看向手裡的契書,笑道:“入股。”
“什麼?”
蕭泠自然聽不懂,這是他從《踏王侯》裡學到的詞匯。
王遠要開店鋪,但銀錢不足。可他卻有充足的錢貨,更兼觀亭街上酒樓一座,比原著裡王遠經營的鋪面、位置都要好。
故而他想了個辦法。
藉此參與,與王遠共同經營,是為“入股”。
回到結廬院,照夜已經命人將契書送回來了。
“全是按照公子吩咐所寫,公子看對不對!”
蕭酌清翻開契書。
只見上面白紙黑字,言明照夜以江月樓出資,王遠掌管經營大權,雙方共同開辦店鋪,所獲收益五五分攤,稅費則由照夜承擔。
王遠樂不可支,已經在上面簽了大名,只要蕭酌清點頭,此事便可成了。
蕭酌清笑了笑。
“拿去給照夜,讓他簽字畫押,送一份去官府請牒。”
免去租金、合夥經營,雙方共為“股東”,又不繳稅,王遠還以為佔了莫大的便宜呢。
只是他不知道,在大商,這樣的合約不叫合股,而是僱傭。
擁有房屋地契的是東家、向官府繳稅的也是東家。無論收益如何分配,契書送到官府,王遠就是個受僱的掌櫃。
一個受僱於蕭酌清的,掌櫃。
——
江月樓取下了招牌,熱熱鬧鬧地開始裝修了。
“夜公子”說只管出資,當真除此之外什麼都不再多問,鑰匙交給王遠,又派來了個帳房,便甩手離開,說只等著喝開業酒。
沒人掣肘,王遠當然開心。
他近日從空間裡賣東西,也算賺著了銀子。自己的第一家產業,當然要撒開了手地幹,故而大筆的銀錢如流水一般砸進了樓裡,還將空間裡的寶貝翻了個遍。
於是,“凱旋門”尚未開業,蕭酌清就聽說了不少與之相關的傳聞。
據說此樓的地面光可鑑人,由泥沙鋪貼而成,東家稱之為“地板磚”;又據說此樓的牆壁五光十色,東家將那塗料命名為“乳膠漆”;又聽聞此樓正中裝有一座巨大的琉璃吊燈,上擺燭火,入夜亮如白晝;又聽聞樓中擺放了形狀奇異的軟椅,東家叫它作“沙發”……
便是遞送來的線報都令人眼花繚亂,蕭酌清翻看著那些文字繪聲繪色的描述,不由得在心中感嘆。
有那個世界的奇珍異寶,王遠想要於當世成就功名,的確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即便自己阻撓他至此。
不過好在,有原書劇情相助,他至少知道王遠手中都有哪些棋。
他若據此提前排兵佈陣、調整時局,便能待王遠落子之際,教它泥牛入海,無聲無息。
甚至能教王遠的天材地寶為己所用,也說不定呢?
蕭酌清靜待著時機出現。
只是時機未至,宮中卻愈發不太平了。
那日蕭酌清走後,廉王就下了命令,命陳燊速速結案,不得遷延。
陳燊立馬照辦,很快將死去的三人都定為意外死亡,將案子結了。
畢竟這三人身上的確沒有刀兵的傷痕。水裡撈出來的就是溺死的、房梁解下來的就是吊死的,就連飲酒而亡的金吾衛將軍,也是心悸而亡,身上都沒有驗出傷或毒來。
可籠罩於曲臺之上的疑雲,卻久久未散。
這些時日,每隔一天,曲臺必死一人。
有懸樑的、有投湖的、有驚悸猝死的、還有不慎落入曲溪,被水流卷至暗礁上撞死的。
幾天下來,竟連蕭酌清都心有惴惴,不由得懷疑起來。
……怎會有這般邪事?
每一個死去的人都有太醫驗屍,他翻閱過文書,細細看過上頭的記錄。
無一例外,沒有他殺的痕跡。可是若論自殺,卻又都不符合自殺的條件。
他們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逝,彷彿真有一隻怨氣滔天的厲鬼,挨個扼住了他們的咽喉。
這日再來曲臺,蕭酌清甚至見有宮人偷偷地在窗上貼符紙。
“今晚又要來了……太乙救苦天尊,萬萬保佑弟子!”
“那鬼究竟要殺到何時?冤有頭債有主,我們可沒招惹過他!”
“噓……不要亂說!”
“就是!說不定它就在這裡,就在咱們背後……”
幾個宮人心有餘悸地回頭,就見蕭大人清風朗月地站在那兒,眉心微蹙,正看著他們。
幾人嚇了一跳。
“蕭……蕭大人!”
都知道蕭大人不信神鬼,幾人手裡的符紙貼了一半,尷尬地懸在半空,不知要不要繼續貼。
貼吧,怕大人斥責,不貼吧,又怕鬼怪真的找上門……
“你們忙你們的。”
可憐巴巴的幾雙眼睛盯著他,蕭酌清頓了頓,轉身走了。
他非獨裁專斷之人,如今人心惶惶,還強令宮人不許懼鬼、不許敬神,未免太不近人情。
結果剛入曲臺殿,他便見羅合裕鬼鬼祟祟,將一枚不起眼的符文塞在鳳元羲的硯臺之下。
“羅公公?”
蕭酌清喚了一聲,羅合裕手一抖,符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蕭大人……”
蕭酌清走上前,躺在地上的金色符紙上以硃砂圈畫,張牙舞爪,寫著一行驅鬼辟邪的道符。
他抬眼看向羅合裕。
羅合裕低下頭,有些難以啟齒:“大人見笑……實在是曲臺這些天總出怪事,陛下每夜都一個人睡,奴婢擔心……”
“公公擔心,那‘鬼’會找上陛下的門?”蕭酌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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