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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大人真有這麼邪門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羅合裕的聲音。

“陛下,大人遞折入宮,說有要事稟告,要面見陛下。”

鳳元羲抬眼,魏泉通身一凜。

“……東君。”他飛快地說。“當時東君飛走了,屬下怕受責罰,故而追出去找它。”

用這話矇騙蕭大人,可行嗎?

他緊張地看向鳳元羲,卻見鳳元羲看了看他,笑了。

他指指銅鏡:“你自己看呢。”

魏泉轉頭,看到了自己噤若寒蟬、冷汗隱現的正臉。

情急之下,他只差把“我有嫌疑”寫在臉上了。

他飛快穩定心神,朝著鳳元羲躬身行禮:“屬下明白。罪證已經消除,蕭大人沒有證據,不會把屬下怎麼樣。”

……吧?

“自己應對,若有疑點,推到朕的身上。”鳳元羲淡淡說道。

這魏泉就放心了。

門外很快響起腳步聲,隔著殿門,他們甚至能聽見蕭酌清與羅公公低聲寒暄的聲音。

“陛下在裡面?”

“是。魏泉正在裡頭給陛下奉湯。”

魏泉抬頭,便見自家主子安然坐在燈下。

“主子不擔心蕭大人懷疑到您?”他忍不住問。

蕭大人看起來的確正人君子,待主子也沒得說。但魏泉深知主子一路行來不易,蕭大人他,畢竟與廉王走得那麼近……

卻見主子聞言,在燈下抬起了眼。

“他會嗎?”

始作俑者,的確是他。

隔著門,聽見蕭酌清逐漸走近的腳步,鳳元羲忽然想起這日午後,蕭酌清端坐於曲臺殿前,挨個給錦衣衛首領斷罪降職的時候。

他眉目冷淡,神色清冽,將人罰下去棍刑之時,眸光沒有分毫波動。

在魏泉擔憂的神色裡,鳳元羲抬手,指節緩緩支在頰邊。

“他也會審朕嗎?”鳳元羲抬眼問他。

魏泉一時語塞。

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家主子,究竟、在期待什麼。

第38章

魏泉低頭出了寢殿,迎面就看見了立在門外的蕭大人。

殿前的燈火映照在他身上。清冽的眼眸微抬,蕭大人衝他微微一笑,春風和煦,賞心悅目。

“我記得你。”他說。“你叫魏泉?”

魏泉站定,低眉順目:“是,大人。”

他知道蕭大人是來審他的。

魏泉在鳳元羲身邊的時間也並不多,自從蕭酌清來到曲臺,也只見過他幾面。

第一回是他在曲臺殿彈琴,當時在曲臺當值宮人,大半都偷偷去看了,魏泉被擠在人群裡,也遠遠看了兩眼。

他聽不懂琴,只知道真好聽。

第二回,是他假扮主子躺在龍床上,蕭大人為他擦了臉,嗓音輕緩地喚他“陛下”。

魏泉哪裡敢動,自然多一眼都未敢看蕭大人。

再之後,就是幾次在主子宮裡的擦肩而過。

魏泉低眉順目,掌心虛汗漸起,嚴陣以待地面對著蕭酌清。

而蕭酌清卻輕描淡寫地與他閒聊起來。

“昨夜東君怎麼會飛走?”他問。

魏泉早有準備,立馬答道:“子時那會兒,陰風吹滅了燭火,東君忽然就飛起來了。”

“原是這樣。”蕭酌清說。“後來在哪裡找到的它?”

魏泉又答:“回大人,在殿後的樹林中。”

“羅公公說,你原本應該守在陛下寢殿西角門處。”蕭酌清偏偏頭,溫和的語氣像在閒聊。“但是後來羅公公清點人數,你卻不在,他還以為是你遇害了。”

“奴婢去找東君了。”魏泉按著事先的計劃回答道。

他知道,這個答案決不能讓蕭酌清信服。

昨夜“鬼魂”降臨,曲臺內人人自危,羅公公早照蕭大人的吩咐將人手分派在各處。

所有人都怕被鬼索命,不敢擅動一下,他怎會因為東君飛走,就擅離職守?

更何況,他被分派的位置,也無法第一時間看到東君飛走的方位……

只是蕭酌清尚未發問,他不可急於開脫。

就在魏泉低眉垂首,嚴陣以待地等著蕭酌清繼續審問時,他聽見蕭酌清嗯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

“原是這樣。”蕭酌清說。“好。”

……好?

魏泉尚在疑惑,蕭酌清已經抬步入殿,與他擦身而過。

殿門在蕭酌清身後重新關閉,魏泉回頭,就聽見羅公公低聲說:“還看?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

蕭大人不問了?

魏泉早準備好的幾種對策折於腹中,在他萬分緊張的時刻,居然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是。”

而他未見,殿門關閉之際,殿內的蕭酌清側目看了他一眼,神色冰冷,清冽一片。

昨夜曲臺案發,只有此人行蹤不定。

他連夜審過那些行蹤有疑的宮人,無一例外,都有合理的理由與證據。而被他順藤揪出的幾個名不在冊的宮人,臨時提審,也沒有審出任何有用的資訊。

蕭酌清知道,是自己動手太晚,他們早有準備。

案件已經經過了數日,他們有充足的機會毀屍滅跡,再製造出洗脫罪證的依據。

包括這個魏泉。

剛問幾句,蕭酌清心裡就有數了。

要抓此人把柄,決不能靠審訊逼問。

“微臣參見陛下。”

步入寢殿,蕭酌清遠遠朝著榻上的君王行了一禮。

“陛下身邊的魏泉有異,恐與昨夜兇案有關。臣請今日留宿宮中,守衛陛下安全。”

——

鳳元羲頓了頓,抬眼看向蕭酌清。

寢殿裡的燈點得很亮。

燭火在燈下躍動,映照出的光亮也在蕭酌清的眼中躍動,看過來的眼神堅定而清明。

鳳元羲想,如果自己真是個惶惑不安、驚魂未定的傀儡君王,此時看到蕭酌清,一定會覺得自己看見了神明。

即便那所謂的“兇犯”,至今沒有落網的跡象;即便面前這位蕭大人肩背單薄,仿若容易摧折的樹木,只恐擋不住肆虐作祟的群鬼。

但是,即便身為早知前因後果的主謀,鳳元羲的心跳仍舊在平穩地加快。

他剛看完魏泉送來的線報。剛剛猜測蕭酌清會於今夜審案,蕭酌清就已然將案犯全部提審完畢,前來曲臺;剛剛想到蕭酌清會懷疑魏泉,蕭酌清就進來告訴他,魏泉有異。

鳳元羲想,他好聰明。

他看著蕭酌清,都還沒來得及說話,蕭酌清就衝他笑了。

“陛下不必怕。”他說。“臣在這裡,絕不會讓他們有機會戕害於您。”

他怕嗎?

就當他怕吧。

鳳元羲看著蕭酌清,他背後帷幔低垂,就是昨夜他剛剛睡過的龍榻。

“……嗯。”片刻,鳳元羲點了點頭,仿若一個真被蕭酌清庇佑的可憐少年。

在鳳元羲乖巧而沉默的注視下,蕭酌清的心也軟了些許。

只是年少的君王終有一日要長大,雖說鳳元羲現在看起來很可憐,蕭酌清也還是要將實話講與他聽。

“臣已查明,於宮中作案的並非鬼魂,而是有人藉此行兇。”蕭酌清說。“只是臣剛接手內廷,他們又接連犯案,早有準備,所以臣未能審出結果,只得先行放他們離開。”

鳳元羲靜靜聽著,眼看蕭酌清說到這裡,眸光微閃。

“不過陛下放心,放虎歸山,也是臣的計劃。”

他佯作束手無策,對方定會掉以輕心。他們接連犯案,所圖絕不是幾個侍衛、宮女那麼簡單,只要宮中情況安全,他們定然會再次犯案。

蕭酌清早暗中嚴令衛襄監視那些宮人,凡有異動,必能擒獲。

至於鳳元羲身邊的這個危險人物……

君王的性命不容差池,蕭酌清決定親自來守。

“好。”鳳元羲回應了他。

蕭酌清倒很想給君王講講何為“放虎歸山”。但一則言以洩敗,他怕一著不慎、自己的計劃毀於這樣輕易的宣之於口;二則凡計劃總會有錯漏、有失敗的可能,他也怕事後若是不成,海口卻已誇下,實在有些丟臉。

於是,他沒繼續往下說,只道:“今夜只好再叨擾陛下了。”

鳳元羲倒是乾脆。

聽見這話,他沒什麼反應,只是利落地一抬手,蕭酌清話音未落,便淡淡開口:“床在那邊。”

蕭酌清一愣。

他回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龍床,繼而看向陛下,神色萬分真誠。

“陛下放心,臣早有準備。”

……什麼?

在鳳元羲詢問的目光裡,蕭酌清坦坦蕩蕩地走出寢殿,與門外的羅公公低語幾句之後,便有魚貫而入的宮人抱著被衾、軟褥、引枕,很快便在龍床附近的那方臥榻上鋪出了一張簡易的床。

蕭酌清很高興地看向鳳元羲。

昨夜誤宿龍榻,已經是他僭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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