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1頁
廉王讓蕭酌清去查梁闊,但陳裕剛被處置,梁闊宛如驚弓之鳥,很是老實了一段時間。
蕭酌清派人盯著,並不著急。
梁闊失權,在大理寺無事可做,於是自然而然地與王遠混在一起。
梁闊、王遠,還有孟康盛磊黃天華等人,終日混跡在“凱旋門”中,幾個很懂吃喝玩樂的公子哥湊在一處,很快便將這間夜店風風火火地建成了。
沒過多久,滿京城都流傳著凱旋門的“廣告”。
鄴京城首家夜店盛大開業!
何謂“夜店”?
廣告上說了,那是於夜晚飲酒作樂的場所。但與青樓不同,夜店最大的特色,就是顧客要“嗨起來”。
據說顧客入內,非但可觀看世所罕見的舞蹈,還有特殊編排的“勁爆舞曲”。顧客既能飲酒觀賞,又可自己入場共舞,本店東家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做“蹦迪”。
總歸五花八門,不一而足,照夜將傳單送到蕭酌清手上時,蕭酌清也險些被晃花了眼睛。
劇情逐漸偏移,連這“凱旋門”都與書中不同了。
小說裡,王遠穿越之初就得了廉王的青眼。他做生意,廉王十分支援,非但無償賞了他許多金銀,還領他出入各處、結交了不少京中權貴。
因此,不需要王遠費什麼勁,凱旋門開業之初,便得到了京中權貴的競相追捧。
但現在,王遠卻使盡了渾身解數。
廣告裡那些“神龍套酒水”、“女團熱舞”、“勁爆舞曲”等噱頭,在《踏王侯》裡,都是隨著店鋪的經營一道一道推出的,每次推出,都在京中掀起熱潮。
但現在,王遠還沒開業,就將這些花樣全部祭了出來。
“照夜,這竟然還有你的主意?”拂雪探頭,看著廣告上那碩大的“東家傾情推出”字樣,忍不住好奇。
照夜忙道:“當然與我無關,都是王遠的主意!”
“低消又是什麼意思?”拂雪看到蕭酌清翻到的背面,又好奇地問。
“就是最低消費。”照夜解釋。“王遠說,凱旋門現在有三層,第三層叫……叫什麼喂愛披包房,房號為六六六的那間,要消費滿六千兩銀子才可入內,房號為八八八的那間,要消費滿八千兩銀子才行。”
蕭酌清笑了一聲。
王遠只顧著做他的大生意,怎麼連京中的風聲都不聽一聽?
廉王忽然開始查貪官,京中官吏們人人自危,小心謹慎道連用膳飲酒都不出府門,前日兩個京官甚至將私人的畫舫都捐了,他弄出這麼個“最低消費”來,等著哪位達官顯貴來捧他的場?
蕭酌清將“廣告”放在桌案上,抬頭吩咐拂雪。
“照夜仍舊如常,繼續盯著王遠。拂雪,你在結廬院找個面生的長隨,讓他銀子到‘凱旋門’,去買一個開業當天入場的名額。”
拂雪應是,繼而驚訝地問:“公子也要去看看?”
蕭酌清笑了笑,看向廣告上那“火熱開業”的字樣。
“自家的酒樓,豈非要看看它開業的場面有多火熱?”
須知梁闊近日再低調,也逃不開快速推進的劇情。在小說裡,凱旋門盛大開日之時,梁闊可曾為好友捧場,接連七日一擲千金。
如今風聲緊俏,蕭酌清怕梁闊露不出狐狸尾巴,故而打算親去,誘出此人的底細。
拂雪正是愛湊熱鬧的脾性,聞言眼睛一亮:“好呀,小人這就去辦!”
他正轉身要走,蕭酌清又叫住他:“記得用化名。”
“哎!”拂雪點頭,雙手將筆墨捧到他面前。“公子化什麼名?”
蕭酌清接過紙筆。
他少年時出遊,常與友人同起化名。
大家秉性風雅,喜好不同,起名方式也不一而足。
有人曾因客居某處,見樑上燕子弦泥而自稱“樑上燕”,也有人因實在愛雪,而將飲雪、觀雪、六月雪起了個遍;也有像邢曜這樣的,將自己姓名拆拆就用,叫邢羽日。
至於他嘛……
他喜歡因地制宜,大隱於市。
蕭酌清對著紙筆沉思片刻,提筆寫下了三個字。
而當天夜裡,同樣的一張宣傳單,就被夾在隱三送來的線報裡,一起放在了鳳元羲的桌案上。
“蕭大人定了初八那日去‘凱旋門’。特讓家丁去買座位,且用了化名。”
曲臺清掃過一遍,隱衛行事方便了許多,部分人手騰出,送到鳳元羲手裡的線報也比從前更加詳細。
擺在他面前的信上,清楚寫了蕭酌清六月初八那日於“凱旋門”定下了一個位置。位置名為“卡座”,位於凱旋門一樓大廳甲區六號,據說需繳定金五百兩,入場當天還需再點五百兩的酒水茶點。
鳳元羲的目光隨意劃過那份宣傳單,繼而掠過信紙尾端。
正要翻頁,他目光一頓,落在信紙末端的那個蕭酌清的化名上。
【李有財】。
突兀的三個字,與密信開頭所標註的“蕭”遙相唿應。
鳳元羲的手微微一頓。
向來見多識廣、波瀾不驚的少帝,頭一回露出了遲疑的眼神。
第41章
“一樓甲區六號李有財李公子裡面請——”
嘩啦一聲,泥金玉骨的摺扇被單手展開,軟煙羅上的花鳥以孔雀羽線織就,腳步一動,流光溢彩,其上所繡的圖案仿若活過來一般。
接待他的迎賓像看見了銀票成精,一雙眼裡滿是真摯的喜悅,躬身迎接他。
而這位公子目不斜視,隨意搖動著扇子,抬步踏進凱旋門的大門。
六月初八,上上吉日。觀亭街上的凱旋門盛大開業,門前花團錦簇,車馬盈門。
得益於王遠的“營銷”,這些時日,京中盛傳這個名為凱旋門的“夜店”,是個不折不扣的聲色場、銷金窟。
來賓身價幾何,地位高低?踏進凱旋門的大門,自見分曉。
有別於這個時代的宣傳鬧得沸沸揚揚,以至於凱旋門開業這日盛況空前。
而王遠也的確造了十足的噱頭。
奇裝異服的女伶在門前跳著聞所未聞的舞蹈,琴師歌女在樓上奏樂,樂曲也是大商從未聽過的曲調。
“無關風月,我題序等你回……”
而凱旋門五彩繽紛的牌坊之下,統一制服的跑堂分列而站,胸口掛牌,名為“迎賓”。
每有賓客前來,就有迎賓上前為其引路,躬身侍奉、妙語連珠,著實令人新奇。
以至於開業不足半日,凱旋門便生意爆火,入場的券書都鬧到了一票難求的地步。
甚至門前還有人自稱“黃牛”,售賣自己提前預定的座次,價格炒到了三五倍的地步,卻仍舊有人買帳。
“李公子在門口可看見了黃牛?”在前引路的迎賓笑嘻嘻地回頭問道。“看公子氣度不凡,雍容華貴,若遇黃牛,只需加上五倍的價格,就能去坐三樓的包房了!”
說到這兒,他抑揚頓挫:“那可就與坐一樓的身份氣質截然不同了,將會遠高所有人一等啊!”
刺激消費的手段而已。
“李公子”搖扇不語。
他知道,門外的黃牛也是王遠的手筆。在《踏王侯》那本小說裡,他也做過相同的事,藉以展現他的機智聰明。
“自己賣自己的黃牛票,這才是無本萬利的買賣,知道不?”書中的王遠曾得意地這麼說道。
“李公子”不說話,他旁邊的隨從已然不滿道:“我們公子還要從別人手裡買票?公子就喜歡熱鬧,要你多嘴?”
那迎賓連忙躬身:“是是是,小人多嘴,李公子,裡面請!”
酉時三刻,窗外暮色西斜,即將要到凱旋門所宣傳的最熱鬧的晚間節目。一樓大廳觥籌交錯,人來人往,正中的舞臺流光溢彩,懸於其上的水晶燈華光熠熠。
而在舞臺周邊,柔軟的皮革沙發是這個時代聞所未聞的產物,分別依矮几而列,名為“卡座”。
王遠的快遞車究竟有多大的空間?
這於通讀了全文的蕭酌清來說,也是個未解之謎。
迎賓將人帶到,立刻便有幾個“服務生”走上前來。他們穿著奇異的窄袖衣褲,頸打領結,躬身將琉璃杯盞放在賓客面前,清澈的水中泡著切片的裡木果。
“李公子,請您點單。”
沙發上的公子隨意倚靠,慢悠悠翻開了面前的酒水單據。
“公子,咱們這樣當真可以嗎?”
單據剛翻開,小廝湊上來耳語。
公子偏偏頭。
遮住了上班張臉的金面具熠熠生輝,其下一張似笑非笑的薄唇,唇珠一點,清冷而多情。
今日賓客如雲,又因此店太過獵奇,偶爾也有客人不願暴露身份,戴著面具或冪籬前來。
他們公子戴著張揚的金面具,也不算突兀。但是“李有財”這名字……
也太突兀了吧!
京中哪有這麼一號將“我是土財主”幾個字寫在名字裡的人物?被發現不要緊,但若被人發現酌清公子在外自稱“李有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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