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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的一世英名啊!

小廝滿臉痛苦,卻見酌清公子微微一笑。

少見多怪?沒看過原文而已。

《踏王侯》中的小炮灰、小反派多如過江之鯽,對於這些曇花一現的、數都數不清的雜魚嘍囉,作者起名十分簡單粗暴。

姓氏多為常見的大姓,名字則信手拈來。什麼龍、虎、牛、豹,什麼霸、天、豪、傑,迴圈往復,組合堆疊。

何為大隱於市,讓世界規則都無法發覺?

正乃李有財是也。

“此為何物?”他翻看著酒水單據,氣定神閒地問。

服務生眼睛一亮:“公子好眼光!這是本店的帝王神龍套酒水,售價一千八百八十八兩一套,內含八壇葡萄美酒,三壇劍南燒春,並一瓶西域絕版名酒‘威士忌’!”

“……威士忌?”

“是了!此酒產自遙遠的歐洲古國,因其威名遠揚、士庶忌憚而得名,威士忌!”

蕭酌清的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

不得不說,王遠睜眼編瞎話的本事的確不錯。

所謂“帝王神龍套”被畫在酒單第一頁最醒目的位置,佔據了一整頁的篇幅,也是凱旋門賣得最昂貴的酒。

蕭酌清隱約聽見隔壁卡座的爭論聲。

“此威士忌是為何物?區區一罈酒而已,竟可賣出近兩千兩的高價!”

“是啊!問你歐洲為何地,你說不明白,問你此酒如何釀造,有什麼過人之處,你也說不清!”

“這……”

侍者左右為難。

就在這時,一陣囂張的笑聲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王遠穿過人群,慢悠悠地走過來。

與初見不同,王遠如今闊氣,穿著打扮也十分華麗。他的髮帶上嵌著寶石,錦袍華光熠熠,揹著手往這兒一站,摺扇開啟,上書四個鬼畫符般的大字。

【人生贏家】。

王遠晃著扇子,自認風流倜儻地朝那座位上的客人微微一笑。

“這位客人,您有所不知。這一千八百八十八兩難道是買酒嗎?”

不是酒嗎?

王遠自問自答:“不是!您買的是地位,買的是面子,買的是萬人之上的尊位!”

什麼意思,一千八百兩,就能當攝政王了?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裡,王遠扇子一揚。

“只要您點了這帝王神龍套裝,立馬就會有十個美女舉牌巡場,將酒水送來您的卡座裡。到時候,整座凱旋門都知道,您陳老爺一擲千金,乃是土豪中的土豪!”

這時,旁邊冷不丁傳來一道冷冷的人聲。

“什麼帝王,不犯避諱嗎?”

誰砸場子!

王遠扭頭,就見旁邊侍從簇擁,其間站著個高大挺拔的公子,一身黑衣,面容普通,唯獨一雙眼睛沉如黑潭。

開口的是他旁邊的隨從。主子無話,他卻眉心微皺,不善地看向王遠。

“你……”TM的誰啊!

不等他把話說完,旁邊的迎賓點頭哈腰地上前,對王遠小聲說道:“東家,這位是買了門外的黃牛票進來的。給了五倍的價格,是位有錢的主顧。”

王遠撤回了一句國罵,原地變臉:“原是貴客!客官,還請入座!”

迎賓一臉為難。

“只是……東家,外頭的黃牛辦事不力,位置賣重複了。”

說著,他指著甲區六號的位置:“您看……兩位公子都買的是甲區六座。”

那還有什麼可看的?

位置就這一個,還不是價高者得?

王遠不屑地看向旁側的甲區六號。

卻見大堂內燈光璀璨。端坐於此的華服公子慢悠悠搖著寶扇,金面具下的下頜俊逸精緻,身上的衣料在燈火映照下熠熠生輝。

他慢悠悠搖著扇子,好整以暇地看向王遠。

呃……好像也是個有錢的主。

王遠看著他,一時間有些沒主意了。

蕭酌清倒沒看王遠。

他緩緩搖著扇子,目光一轉,落在了人群中那位黑衣公子臉上。

……好熟悉的一雙眼睛。

一瞬間,蕭酌清甚至有種錯覺,好像在人來人往的“凱旋門”中,迎面撞見了鳳元羲。

但只是一個對視,那人就冷淡地錯開了眼神。

而蕭酌清定睛望去,那張陌生的臉上,無論是五官還是眼型,都與鳳元羲沒有絲毫相像。

昏頭了。

這些日朝夕相處,他竟一時眼花,看著個陌生人都以為是皇帝……

蕭酌清垂眼,飛快趕走不合時宜的念頭。

他今日來此有事要辦,既不是來爭座位的,也不是來尋鳳元羲的。

於是,座上這位“李公子”微一抬眸,看向王遠,風流倜儻地笑了。

“你剛才說的酒水套裝很有意思,你,給我上一份。”

他摺扇朝著王遠輕飄飄一點,在王遠又高興又有點不爽的目光中,抬眼看向那位陌生公子。

“既買到同一個位置,也算有緣。來,公子,請入座吧。”

說著,他摺扇輕收,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噠噠”輕點兩下,是為邀請。

那人周遭的隨從紛紛面露遲疑,可他們看向自家主子時,卻見主子在看李公子。

甲區六座是個好位置。舞臺正在前方,水晶燈正在頭頂,燭火在玻璃間搖曳,“李公子”面具下的笑容也在燈火下瀲灩動人。

渾然天成的風流,彷彿山巔的雪融成了春水,潺潺流淌間桃花蕩漾。

那位公子默不作聲地坐在了蕭酌清身邊。

沙發寬敞,兩人並肩坐在矮几後,中間還隔著些許距離。王遠走開了,左右無事,蕭酌清拿起玻璃茶壺先為那人添水,繼而隨口閒聊。

“在下李有財,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那人微微一頓,嗓音低沉沙啞:“盛隱。”

姓盛?

先帝那位皇后就姓盛。

蕭酌清今日彷彿中邪了,明明毫不相干,卻又想到了鳳元羲。

他頓了頓,一時沒說話,倒是盛隱的屬下開口解釋:“我們公子年少時受過傷,傷了嗓子,公子勿怪。”

蕭酌清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沉默似乎戳到了對方的痛處。

他從善如流,立時間笑起:“原是如此。無妨,聽盛公子口齒清晰,並不妨礙。”

說著,他毫不避諱地解釋。

“在下方才出神,只是因為盛公子……看起來,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

短暫的沉默在卡座中迴盪。

盛公子那位很愛插話的下屬,閉口不言沒說一個字。而在他身邊的盛公子面無表情,唯獨隱於陰影下的喉結微微一滾,看向蕭酌清的目光深了一瞬。

蕭酌清正垂眸喝水,並沒看出他的異樣。

這裡木果泡水果真與眾不同,酸澀中透著清香,使人飲之生津……

“哪位故人?”盛公子忽然問道。

蕭酌清水喝到一半,抬眼看去:“嗯?”

便見盛公子也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垂眸抬手,手背遮擋在護腕之下,露出修長有力、與那張普通面容格格不入的手指。

“和我很像的那個故人……”

盛公子的杯盞遞到唇前,不知是口渴,還是遮掩。

“他是你什麼人?”

第42章

盛為先帝盛皇后之盛,隱為遮掩、隱匿、不見天日。

這個名字幾乎是鳳元羲脫口而出的。

他戴著面具,毫不起眼的五官連他自己都認不出是誰。燈火無法穿透人皮面具,面具邊緣重新修飾了他的眼型,只一雙平平無奇的瞳孔而已,鳳元羲相信絕不會出分毫差池。

可蕭酌清是怎麼認出來的?

他口中所說的那個熟人,真的是他?

鳳元羲眼瞼微垂,狀似在打量玻璃杯中漂浮的果子切片,實則擦過粼粼的倒影,他的餘光落在蕭酌清臉上。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蕭酌清。

不是在曲臺神色清淺讀書講學的模樣,也不同於朝堂上的運籌帷幄遊刃有餘,亦不是月色裡……安靜躺在他身側的樣子。

他張揚,瀟灑,穿著流光溢彩的華服,面具下揚起的嘴角卻比耀眼的金玉更加流光溢彩。

他笑得風流,講話時搖著扇子,慵懶地倚靠在座椅上,髮絲隨著扇動的微風輕輕飄揚。

鳳元羲杯中的清水也盪漾起來。

蕭酌清卻被問得沉默了一下。

鳳元羲是他什麼人?

總不能是他的學生。他李有財眼下是晉中商人之子,豪奢富貴卻從不讀書,上哪裡去教學生?

對著空氣淺笑片刻,蕭酌清輕描淡寫:“一個朋友。”

鳳元羲朝著蕭酌清的方向偏偏頭。

“好朋友?”他追問。

未料到這位盛公子這麼喜歡打聽。

凱旋門內人聲鼎沸,歌舞昇平,舞臺上的伶人隨著樂曲的節奏搖擺舞動,樓上所唱的歌曲悱惻纏綿。

君王只怕不知道,自己在此處吹噓與他是好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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