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4頁
過去不知道多久,桑蘭司把水喝完了,關懦主動從她手裡接過杯子,問她大概要睡多久,時間到了要不要叫她。
“看情況,”桑蘭司懶懶地躺下,“說不定幾分鐘就醒了。”
以為她是生病睡不安穩,關懦體諒地說著好,伸手幫她把毛毯掖了掖——這動作發生在關懦身上顯得尤為詭異,之前從來都是桑蘭司照顧她,如今終於輪到她照顧桑蘭司,但身份位置一換,並沒有預想之中的禮尚往來,反而有種烏鴉反哺的即視感。
……那桑蘭司豈不就是那隻老到掉毛的老烏鴉?
想象力太豐富,關懦打了個冷戰,快速將腦海中的畫面踢出去。
病得沒力氣,桑蘭司也沒心情管關懦腦子裡在腦補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躺下後沒多久就闔上了眼,安靜地進入休眠狀態。
兩三分鐘後,桑蘭司的唿吸逐漸變得均勻,微蹙的眉心也慢慢松平。
關懦猜測桑蘭司應該是睡著了,抬手小幅度地晃了兩下,果然,沒有任何反應。
“桑,蘭,司。”她比著口型。
沒有發出聲音,桑蘭司當然沒被吵醒。
關懦慢慢捧起臉龐,無聲地觀察這張病白的睡顏。
工作強度大,桑蘭司一忙起來就經常在沙發上過夜,經常通宵畫稿改方案,關懦不是第一次看見這人睡著時候的樣子。
但生了病的桑蘭司和平時不大一樣,臉上沒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和疏離,取而代之的是蒼白羸弱的病氣,清冷和平靜之下隱隱有些脆弱。
很美。
但關懦還是更希望她能少些生病,少些煩惱。
雖然桑蘭司總是傲嬌、毒舌,沒耐心、脾氣不好,我行我素、控制慾超強,還經常說些讓人想死的話,但正因為這些強烈難忘的特質,關懦才能真切地感受到桑蘭司的存在,感受到自己正在面對怎樣的一個人。
因為桑蘭司,她覺得自己似乎也漸漸地鮮活起來了,喜歡一個人會生出各種各樣的情緒,一次次地糾結再一次次地釋懷,好好壞壞她全都體驗過,日復一日流淌在她身上的時間終於有了物理以外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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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燒影響睡眠質量,桑蘭司睡了大概一個小時就醒了。
醒來時關懦人不在客廳,筆記本合著擺在茶几上,書房和次臥都沒看見人,桑蘭司找到手機給關懦發訊息,那邊立刻回復說她在樓下買退燒貼,很快就回來。
等待的過程中,桑蘭司測了下體溫,又高了點兒,便給簡野打電話,告訴她明天的專案會自己可能會缺席。
簡野驚了:“你要請假?”
“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簡野“哎呀”了一聲:“我不是那意思,你以前不是躺病床上都要工作?這次病得很重嗎,要不要緊啊?”
桑蘭司咳嗽了一聲,報了體溫,“不算嚴重。”
“不嚴重你還……噢!”簡野秒懂,“你是怕關懦擔心吧?”
手機開了外放擱在一邊,桑蘭司攪著杯子裡的糖水沒反駁。
簡野發笑:“以前病那麼多回我嘴皮子都說破了也沒見你聽一次,果然還是關懦的話好使。”
“你可以反省反省是不是自己的原因。”起碼關懦不會跟她似的在病人耳邊還要廢話連天。
糖都化開了,桑蘭司把杯子端起來喝了小口,頓時皺起眉頭。
太甜了。
不知道關懦加了多少,她加的明明不多卻還是甜得喝不慣。
玄關傳來密碼門解鎖的聲音,關懦回來了,桑蘭司和喋喋不休的簡野打了聲招唿,結束通話電話,端著水杯出去。
“回來了。”
“嗯,我買了退燒貼,”發現她從廚房出來,關懦放下袋子,“你是不是餓了?”
桑蘭司說還好,問關懦給她和的那杯糖水是怎麼調的,她自己試了下,只放了半杓還是很甜。
“不會吧?”關懦說,“我也只放了半杓。”
桑蘭司擰眉,搞不懂原因,勉強把糖水給喝了,喝完問關懦報告寫得怎麼樣,關懦就把寫完的報告開啟,讓她過目。
看報告的時候桑蘭司咳嗽了好幾聲,關懦擔心:“你明天要用這樣的狀態去參加專案會嗎?”
貼著退燒貼,桑蘭司看向螢幕:“我給簡野打過電話了,明天請假,反正方案都修改得差不多了,匯報工作讓她去做就行了。”
“那你明天在家休息?”
“嗯,”桑蘭司補充,“就在家裡待著,哪兒也不去。”
關懦一喜:“那上午開完會我儘早回來。”
“明天方案匯報,藝博館的人也會過來,遠來是客,結束之後應該會有飯局。”
“沒關係,你比較重要,飯局可以不參加。”
桑蘭司頓了下,偏過頭來。
筆記本螢幕的光芒打在她的側臉,眸底映入亮色,眼神深深淺淺。
關懦反應慢:“怎麼了?”
桑蘭司看著她,沒出聲。
關懦摸不著頭腦,探頭看了眼電腦螢幕,以為是報告哪裡出錯了。
她倆都坐在沙發上,筆記本放在桑蘭司膝頭,關懦想看就得靠過去湊近,但同時她還記得要保持距離,於是下半身沒動,只稍稍傾了傾肩,桑蘭司就感到一顆毛茸茸地腦袋在身前晃悠,靠得很近,只要往後一退就會貼進她懷裡。
“……”
縱容了兩秒,桑蘭司無奈地抬起手,點了下這顆冒昧侵入她安全範圍的腦袋。
關懦脖子一顫,一下子彈開,睜大眼睛看她。
反應有些過激,可以理解成敏感,也可以理解成害怕桑蘭司又要給她腦瓜崩兒,總之表情十分懵圈,不明白桑蘭司這突然一下是為什麼。
“別亂晃,”桑蘭司鬼扯,“頭暈。”
“噢,好!”
關懦一秒坐遠。
桑蘭司:“……”
“有錯別字。”
關懦箍著抱枕重新坐回來,湊近問:“哪裡?”
過了兩遍都沒找著錯別字在哪兒,關懦茫然地仰頭看她:“哪個字錯了?”
桑蘭司掃了眼螢幕,噢了聲,聲音雖啞,但很平靜地說:“眼花,看錯了。”
懷疑桑蘭司是一天沒吃飯餓著了才會頭暈眼花,晚餐無論如何關懦都把飯菜端到了桑蘭司面前,親自監督她吃下去。
坐在餐桌對面,關懦語重心長地叮囑:“明天出門之前我會把早餐準備好,你記得也要吃。”
桑蘭司嚼著食物,慢悠悠地問:“萬一我睡過頭忘了呢?”
這還不簡單,“可以定個鬧鐘。”
是個辦法,不過桑蘭司不樂意,她不喜歡睡到一半被鬧鐘吵醒,有起床氣。
關懦沒招了,桑蘭司生起病來怎麼和小孩子似的,什麼話都不聽,越說越叛逆。
“那我打電話叫你——”
關懦一卡,意識到也不行,打電話和鬧鐘沒什麼區別,問題不在於方法而在於人。
正想著要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把這隻難伺候的病貓的毛給捋順,桑蘭司忽然抽了張紙巾,擦擦嘴角,很斯文地點了下頭:“可以。”
關懦:?
第129章 朋友
關懦愣了一秒。
……打電話為什麼可以?
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但下一秒就被她立刻掐斷。
好不容易和桑蘭司有所和緩,好不容易桑蘭司對她敞開心扉,關懦不允許自己再想些有的沒的。
“那我明天什麼時候打給你?”她重新拾起笑容。
桑蘭司報了個時間。
關懦想了想,那會兒她大概正在開會,但是會中暫時離場出去打通電話也不是不行。
於是果斷道:“好。”
料到她會答應,但沒料到她會答應得這麼乾脆,桑蘭司眉尖稍動,莫名其妙地停下筷子,盯著她的臉看。
最近兩天經受過太多次類似的注視,關懦心態穩妥,絲毫沒有想偏。
“怎麼了?”她關心地問,“還是吃不下嗎?”幾乎是哄孩子的語氣。
桑蘭司的視線在她臉上繼續停留了兩秒,然後說:“你對你交過的所有朋友都是這樣?”
“……啊?”
桑蘭司連續丟擲幾個詞:“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無條件順從。”
“當然不是。”關懦否認。
桑蘭司作出靜等她解釋的姿態。
對視著躊躇了小會兒,關懦也放下了筷子:“其實我沒有多少朋友。”
“你應該也能看出來,我的性格不是很合群,也不太會說話,所以從小到大基本上都是一個人……”
桑蘭司嗯了聲,同住這麼長時間她就沒見關懦和什麼人頻繁地聊天來往過,除了畫廊那邊經常會打電話過來問候幾句,關懦生活中的社交含量基本為零,孤僻程度比起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之前為什麼要說自己有朋友?”
關懦細聲:“因為不想太麻煩你。”
“我知道,當時你是因為協議才那麼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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