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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蘭司輕抬了下眼皮,目光微妙。

關懦絮絮地說著話:“但畢竟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你被迫成天圍著我打轉,而且我有手有腳自己能照顧自己,沒道理還要讓你為我操心。”

不摻一絲一毫的水分,這就是她一直以來的真實想法,她始終覺得桑蘭司是被協議捆綁著的,自己則完全是受惠的一方,所以回報桑蘭司的念頭一直沒有斷過。

“……你能理解嗎?”

桑蘭司:“不能。”

關懦一噎。

“既然你說是為我考慮,那現在為什麼又改口說實話了?”

“因為我們是朋友,”她想也不想地回答,“我不想騙你。”

所謂真心換真心,關懦覺得桑蘭司應該會懂。

結果桑蘭司瞥了眼她,拿起筷子,不輕不重地說:“噢。”

好歹也是肺腑之言,結果對方只給了這麼點兒冷淡的反應,關懦啞了小半天,笨拙地問:“我這麼說,你不高興嗎?”

“不高興。”

“……為什麼?”

桑蘭司隨口道:“發燒,頭疼。”

“……”

再傻也能看出來這是在拿發燒當藉口,就是不想理她的意思。

關懦有點兒受傷,但旋即又覺得沒必要,桑蘭司性格如此,簡野先前也說過,她缺少人情味兒,一開口把人氣死實屬正常,沒必要往心裡去。

這麼一想心裡頓時舒服許多,心胸通達,她釋然了,輕快道:“那吃完飯你早點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有什麼需要你隨時叫我。”

桑蘭司抬頭瞅她。

關懦微笑著,一臉的清澈。

桑蘭司故作冷酷:“這麼體貼,我是不是得說聲謝謝?”

關懦裝作沒聽懂,笑眼道:“不客氣!都是我應該做的!”

桑蘭司:“……”

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不用動腦也知道是跟誰學的。

臨時受命的簡老闆大晚上在家裡加班加點地翻方案准備明天的匯報工作,突然接到桑蘭司的電話,被莫名其妙地嗆了一通。

問及原因,桑蘭司沒頭沒尾地丟下句“好的不教淨教些壞的”,下一秒就把她踢出了溝通連線。

啥玩意兒??

聽著手機裡傳出來的嘟嘟忙音,簡野一頭霧水,最終只得出一個結論:桑蘭司的神經病又加重了。

-

翌日清早,關懦將準備動身時桑蘭司仍沒有出房門,還在睡著,關懦就留了訊息,提醒她別忘記吃飯吃藥。

拿著開會材料出門,簡野已經在樓梯間裡提前候著了。

“關懦,早。”

“早。”

樓上樓下做任何事都方便,和關懦確認完今天的會議內容,簡野想起來問:“對了,桑蘭司的病好了點兒嗎?”

關懦搖頭:“不太好,還是一直低燒。”

簡野咦了聲,奇怪地嘀咕:“那她昨晚還有精力找我發瘋?”

電梯到了,金屬門叮地開啟,關懦沒聽清她說的話,“什麼?”

“噢,沒什麼,”簡野改口,“就是覺得稀奇,難得桑蘭司請病假,多虧了有你,以前我說她她從來都不聽的。”

關懦笑了笑,在心中默默地想,哪有,桑蘭司明明是無差別掃射,她也常常被打成篩子,一樣千瘡百孔。

有簡野在,去鷺美的一路不會無聊,路上簡野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遇上什麼話題都能頭頭是道地侃上兩句。

關懦原想著以簡野的好奇心一定會打聽她和桑蘭司之間的協議,沒想簡野一個字都沒提,只關心她在桑蘭司家裡住不住得慣,和桑蘭司相處得是不是融洽之類。

正當關懦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時,簡野無意地問:“那你打算在桑蘭司那兒住多久啊?到身體徹底康復嗎?”

關懦想了想:“可能到年後吧。”

“年後?”簡野算了下時間,“那就剩下三四個月了,你身體恢復得有那麼快嗎?”

關懦解釋說沒問題,她的身體早就沒有大礙了,各項機能基本都回到了正常水平,剩下要做的就是慢慢調養,不需要麻煩別人一直在身邊照顧。

病理上的事簡野一竅不通,但大概聽懂關懦的恢復就是場漫長的時間拉鋸戰,她聊表關心:“那你之後是打算回自己的住處?我記得你就是鷺城本地人吧,你住得遠不遠,平時見面方不方便?”

“……”關懦慢聲,“目前還沒想好。”

簡野以為她口中的沒想好是沒想好要住哪兒,畢竟鷺城面積挺大,回校開個會開車都要開半天,住太遠的話處處都不方便。

“要不你暫時先別搬出去吧?”簡野開著車道,“你在桑蘭司那兒住得不是挺好的嗎,你生病了她照顧你,她生病了你照顧她,遇上什麼事都能互相有個照應。你剛剛也說了,身體短時間不可能完全恢復,就算不需要請人特別照顧,但有個人在身邊總比沒人要好。”

“再說你家裡人都在國外,回去以後一個人住著多無聊,”簡野給人洗腦的功力一絕,帶著點兒抱怨道,“等你搬出去不知道得有多遠,我和桑蘭司想約你吃個飯都得挑時間,是吧?”

關懦猶豫著說是。

情緒價值拉滿了,簡野瞅準機會:“而已我看你這兩天照顧桑蘭司照顧得挺好,你們前段時間不是還吵架來著,和好了?”

從搬家到吵架,話題跳得太快,關懦正陷在她的思路里想心事,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點了頭,完事兒才感覺自己貌似被套話了,立刻扭頭看向駕駛座。

“我也是擔心你和桑蘭司嘛,”簡野表現得十分無辜,“朋友之間偶爾有些小情緒很正常,積極解決問題就好,不要因為小摩擦而互相生分了,對吧。”

這話如果在桑蘭司面前說,桑蘭司會讓她滾,但在關懦面前,關懦只會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以及打心眼兒裡佩服她的好口才。

“所以你們已經和好了,現在我能問了嗎?”簡野見縫插針,“你脾氣這麼好,之前跟桑蘭司是因為什麼事情鬧得不高興?”

“……我也不太清楚。”

“啊?”

關懦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

實際上她自己也沒弄清楚前段時間桑蘭司為什麼會忽然生氣冷落她,桑蘭司有任何情緒問題她都會下意識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一種自戀,但關懦實在不是個聰明人,來來回回就只會把答案歸結到自己的私心和逾越上。

換種說法,因為習慣了把桑蘭司擺在第一位,所以遇到問題關懦永遠都覺得錯在自己,但又因為不瞭解桑蘭司,所以她始終無法明白桑蘭司真正在意的東西是什麼。

這是個死迴圈的問題,原本註定無解,但當桑蘭司決定主動向關懦開啟心門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樣了,憑藉無條件的信任和真心,關懦握住了進入對方內心的鑰匙,離桑蘭司越來越近,但她必須時刻警醒自己要把握好尺度、認清自己的身份,別再跟之前似的胡亂幻想,以免得不到回應又陷入失落自怨自艾。

“關懦?”

簡野又叫了一聲:“關懦?”

思緒回籠,關懦應了一聲,扭頭問:“怎麼了?”

前方紅燈,車緩緩停穩,簡野失笑道:“怎麼,昨晚沒睡好,困了?”

聊著聊著走神了,關懦不好意思地跟她道歉,簡野大方地說沒事,說完話鋒一轉又繞回到關懦身上,對她和桑蘭司鬧矛盾的原因無比好奇,越得不到答案就越想知道,就差搖著關懦的胳膊求她“快告訴我快告訴我”。

關懦沒辦法回答她。

奈何簡野最擅長死纏爛打,紅燈結束了還在旁敲側擊地打聽,關懦拗不過,只好說:“可能因為我之前和她聊到有出國的打算吧。”

簡野愣住:“出國?”

恰好一輛載客的計程車突然從前方飛馳而過,簡野一驚,勐地踩下剎車,副駕駛的關懦被急剎搡得身體往前一傾,震盪之下瞬間攥緊了手掌。

簡野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扭頭:“關懦,你沒事吧?”

關懦沒接話,手用力地攥著,胳膊抵著車窗門,閉了閉眼,唿吸有些抖。

這樣子明顯是受驚了,駛過路口,簡野將車暫時停到路邊,緊張地詢問她的情況。

腦海中閃過的畫面消散開來,關懦漸漸緩了點兒,見簡野滿臉的擔心,快速鎮定下來,安撫她說沒事。

簡野心驚未定:“真的?”

“真的。”關懦朝她淺淺笑了下。

不想叫簡野自責,她就沒有把原因往車禍上引,只說自己膽子稍微有點小,所以容易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到,緩一緩就好了。

說得有鼻子有眼,簡野信了,松完氣才感到陣陣餘震,咬牙切齒地問候剛才闖紅燈的司機,這麼著急找死能不能死遠點兒!

經此一遭,後半程簡野開車連天都不敢聊了,怕再遇見瞎眼不要命的,一路都繃著神經。關懦知道多半是自己在副駕的緣故她才會這麼緊張,有心想安慰她,但自己心裡也不大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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