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頁
還有夢裡那個領著她往前走的人,關懦始終沒有看清她的臉,可能從沒在現實中見過對方……
“記不清就別想了。”
思緒被桑蘭司出聲打斷,關懦乖乖點了下頭,及時制止自己的腦袋瓜子。
她也是一樣的想法,身體健康為先,車禍還是先放一放,實在記不起來就算了,免得又應激跟剛才一樣——
桑蘭司的袖口還皺著,說不定還沾上了冷汗,關懦的視線一落過去就被燙著似的彈開,有點無法直視。
值得慶幸的是桑蘭司似乎沒發現她的異常,只端起水杯,神色平靜地飲了一口。
關懦無端覺得口渴。
櫃檯上還有杯水沒被動過,放了這一會兒溫度應該剛好,伸手就能夠著。但關懦不清楚桑蘭司是不是倒給她的,便一時靠在床頭沒動,打算等桑蘭司從床畔走開,自己下床倒一杯。
可桑蘭司半天都沒有要從床邊挪開的跡象。
關懦抬臉,挽在耳後的長髮鬆散開,白淨的臉上寫滿心事,欲言又止:“……”
桑蘭司低眸和關懦對視上,眼神先後落到她泛紅的鼻尖和溼潤的眼尾,眸光動了動,慢聲問:“什麼?”
語氣遊入耳中,關懦心頭兀地一顫。
兩天沒見,桑蘭司好像……變溫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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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阿晉的表情包了,如此這般萌物,完全就是關小懦啊完全~
[讓我康康][摸頭]
第13章 惡劣
應該是想多了,畢竟之前不是沒有過,每次對著桑蘭司產生一絲溫柔錯覺,結果都會以心碎收場。
吃一塹長一智,關懦寧願歸咎於自己耳朵有毛病,但還是忍不住將目光黏到桑蘭司身上。
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就是很想一直一直地看著桑蘭司。
從噩夢中醒來卻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那一刻關懦險些以為自己又變回了植物人。
頭頂白茫茫的一片,伴隨著尖銳的耳鳴聲,彷彿有一萬座雪山朝她壓下來,凍得關懦四肢麻木、冰涼,動彈不了分毫,如同從鬼門關前又走了一遭。
直到看清眼前的面孔,看清叫她名字的是桑蘭司,恐懼、後怕、無措、委屈……種種情緒瞬間噴湧而出,眼淚一下子將她淋溼。
桑蘭司拉開了椅子,關懦回過神,視線終於垂下去。
“水要涼了。”桑蘭司說。
正沉浸在心事裡的關懦遲鈍地反應了兩秒:“是給我倒的?”
桑蘭司面無表情地說:“不是。”
關懦看向櫃檯,嘴角彎起來,“謝謝。”
坐在床邊看著關懦喝完水,桑蘭司伸手,把放在一旁的出院資訊表拿過來,翻看之前護士提醒要仔細確認的內容,看完要簽字的。
關懦看見,抿抿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紙頁翻動的聲音響在病房裡,簌簌的,過了許久,窗外日光逐漸露頭,關懦聽見桑蘭司開口:“不吃早餐?”
關懦應聲:“現在餐廳人很多,應該要排隊。”
“去晚了小心連粥都喝不上。”
有道理。關懦點點頭,簡單整理好心情,掀開被子下床。
沒想到腳一沾地,坐在對面的桑蘭司放下檔案,也跟著站了起來。
關懦不明所以地仰起頭:“怎麼了?”
桑蘭司表情看起來比她還莫名:“只許你一個人沒吃早飯?”
“……”
-
下樓果然在電梯間碰見不少人,都在等電梯。等到了一樓餐廳,依舊到處都是人頭。
餐廳的麵條味道要比粥好一點兒,但在視窗排隊的人多,得先取號。
關懦往旁邊讓了讓,避開兩個打鬧跑過去的小朋友,問:“你吃麵嗎?”
桑蘭司回過頭,嗯了聲,走到她前面,用手機掃碼取了號:“你去找個位子。”
空位子不太好找,基本上都是分開的,離得老遠。
但靠門口的位置有一對夫妻快吃完了,關懦就走過去站在玻璃門邊等著。
好一會兒,夫妻倆離開,服務員過來整理桌面。等服務員收拾乾淨,關懦挑了靠裡的座位坐下,抬頭正要看桑蘭司隊伍排得怎麼樣,應該快到頭了,就看見門口款款地走來一人:“關老師,這麼巧。”
關懦眼角狠狠打了個抽。
顧藍意的上司不知道得的是什麼重病,需要員工三天兩頭地來探望,短短几天的工夫關懦已經碰上她三次,這運氣放在中彩票上該多好。
“好巧,”關懦遠遠地看了眼視窗那邊,“你也來吃早餐?”
“沒,我路過門口,看見你就過來打個招唿。”
顧藍意今天打扮得很俏麗,高跟長裙,捲了頭髮,化著精緻的妝,出現在住院部餐廳這樣的地方顯得很不合群,和關懦說話時笑容滿面,十分引人注目。
一開口,聲音也是甜的:“你一個人下來吃飯?”
關懦沉默,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顧藍意其實桑蘭司也在。
萬一她倆遇上,不會又幹起來吧。
前天遇上關懦時她就一個人在樓下散步,見她不說話,顧藍意意會,把拎在手裡的包放下,道:“要不我陪你吧,正好我要等同事,她還沒到。”
“呃,不用,我朋友也在……”
“有人。”一道聲音插進來,突兀地打斷兩人。
關懦抬頭,就看見桑蘭司站在過道旁,手臂抬著,端著餐案,案上是兩碗麵,正冒著騰騰的熱氣。
面是熱的,某人的臉是冷的,雖然沒皺眉沒瞪眼,但還是能瞧出脾氣。
關懦眼睫一抖,不知怎的,一陣心虛,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幹,但還是有種被當場抓包的窘迫感。
顧藍意看了看,明白過來,笑著和桑蘭司打招唿:“原來桑總監也在。”
桑蘭司掃了桌上一眼,招唿沒打,直接冷漠道:“麻煩騰個空。”
桑蘭司這人平日裡雖然我行我素了點,但大多時候還是會保持著一些基本的社交禮節,和陌生人說話不偏不倚,對待醫生護士也很平和,總體來說就是個長得好看且有禮貌的正常人。
而她之所以對顧藍意一點情面不留,完全是因為對方的特殊身份。
前天晚上關懦上網查了一下,顧藍意的公司是奇星,和桑蘭司所在的桑野工作室都是鷺圈內有名的策展新星,也是互相打了好幾年架的死對頭。
無論哪個行業,企業間的競爭關係一般都不會放在明面上談論,但奇星和桑野不同,只是在網上隨便搜尋下兩家公司的關鍵詞就能找到雙方因為策展概念多次撞車鬧出非議的紅色詞條。
奇星的某位顧姓副總甚至在某次活動閉幕儀式上公開內涵“某工作室”:“先把底子洗白了再來搞商戰。”暗指桑野之前就有過抄襲的黑歷史,現在想把這盆髒水潑到奇星頭上完全是豬八戒掄傢伙倒打一耙。
桑野工作室當天則在官方社媒平臺上給出回應:“哪來的狗叫,滾。”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總之兩邊的不愉快鬧得人盡皆知,顧藍意也姓顧,不難猜到她和奇星的顧副總會是什麼關係,這種情況下桑蘭司要是跟她有說有笑才真叫奇怪。
捱了冷臉,顧藍意有點尷尬,笑了笑把包拿回手裡,對關懦道:“既然關老師有朋友陪同那我就不打擾了,等下次有空再一起坐下來好好聊聊,回見。”
說完,看了眼桑蘭司,“桑總監也是。”
桑蘭司撂下餐案,在一邊坐下,冷淡地應了聲。
關懦仰頭溫聲道:“回見。”
顧藍意一走,關懦立刻扭過頭:“是偶遇。”
桑蘭司坐在她身旁抽了張乾淨的紙巾,不疾不徐地擦著筷子,“我沒說不是。”
……行吧。
看她態度似乎是不太在意自己和顧藍意之間的關係,關懦自討沒趣,抽了張紙,不再吭聲了,低頭默默擦拭自己的筷子。
又多慮了。
碗裡的熱氣有些燻臉,晾了十來秒,桑蘭司忽然道:“你和顧藍意認識。”
關懦眼中掠過一絲疑惑,不明白桑蘭司怎麼又突然對這件事感興趣了,一板一眼地回答說:“顧小姐以前是我的顧客。”
“顧客?”
“她之前買過我的畫,”提到畫,關懦短暫地猶豫了下,道,“我的工作是插畫師,偶爾會和策展公司有些合作。”
“我知道。”
“你知道?”關懦一愣,“你怎麼知道。”
桑蘭司看她一眼:“黎助理給我看過你的個人資料。”
“……”是,忘了這茬。
一提到黎姨就想到合同,想到合同就記起那份還沒簽字的離婚協議,關懦拿筷子的手不小心滑了下,筷尖戳到虎口,留下一道快速變紅的痕跡。
ˉ
吃完早餐,兩人回到病房,在護士給的資訊表上籤了字。
護士告訴她們流程大概要走個兩三天,正好關懦的復健課也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話正好能趕在週末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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