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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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接下來幾天都在嗎?”護士問。
關懦抬起眼,看向桑蘭司,桑蘭司感應到她的目光,回視了她一眼,道:“會有些忙,還有什麼手續?”
護士說沒什麼手續,就是關懦早上夢魘那件事,睡覺時身邊最好留人,桑蘭司點點頭:“晚上我會過來。”
關懦心跳一漏。
護士離開,病房靜下來,桑蘭司靠在櫃檯邊確認關懦接下來兩天的復健課,白天她有很多事要忙,看完就得回去。
關懦坐了會兒,忍不住說:“你要是很忙的話,晚上可以不用過來。”
“怎麼,你不怕夢魘了。”
關懦想說昨晚那是個意外,又不一定天天晚上都會做噩夢,但桑蘭司沒給她反駁的機會,從容不迫地問:“不是你一早嚇得抱著我哭的時候了?”
?!
唰一下子,關懦臉頰通紅。
桑蘭司說話沒輕沒重的,什麼叫抱著她哭,明明只是拉了下她的手!
熱意燒上來,從脖子一路燒到腦門,耳後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關懦嗓子都啞了,艱難地澄清:“我沒有抱著你……”
桑蘭司斜眼:“嗯,小狗抱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
關懦聽不下去了,桑蘭司明明在笑話人,但落在關懦耳朵裡卻像是在撩她——還是那種不顧當事人死活的撩法。
桑蘭司光顧著她自己高興,惡劣得要命。
關懦急匆匆地站起來:“我還有復健課……”
桑蘭司在背後叫住她:“你對貓毛過敏嗎?”
關懦回頭,懵然站著,一時半會兒沒理解她的意思,“不過敏。”
桑蘭司又問:“花草呢?”
關懦還在發懵,想到哪兒說到哪兒:“我對山藥過敏。”
桑蘭司靜了秒,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個沒常識的傻子,“誰會在家裡種山藥?”
“……是噢。”
關懦也覺得自己有點招笑。
任誰再有閒情逸致也不至於在家裡搭大棚搞養殖,養養貓貓、種種花草,這才是正常人陶冶情操的思路。
“你家裡……”
原想客套兩句,關心下桑蘭司家裡都種了些什麼花兒,然而“家裡”兩個字剛吐出口,石火電光的一瞬間,她勐地領悟到剛剛那兩個問題的背後含義,整個人好似被誰隔空點了穴,愣在了原地。
清晨,穿窗進入病房的陽光將清瘦的枝幹曬得陣陣發熱,密密心緒壓在枝頭,紊亂而繁茂,關懦站成了一棵烈夏裡的樹。
久久不見她有任何動作,桑蘭司歪頭看過來。
關懦眼角一燙,睫毛無意識地抖了下。
不多時,桑蘭司拿起自己放在櫃檯上的手機。
時間不早,她要回去了。
即將擦肩而過時,關懦感到眼前一暗,伴隨著清雅游離的淡香,額頭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下,清亮的聲音落到她耳畔:“回見。”
ˉ
一上午,關懦的魂是飄著的。
復健時護士拿了瓶水過來,說這兩天天氣很熱,讓關懦多注意休息,小心中暑。
課間休息,關懦到洗手間洗手,抬頭看見鏡子裡的人,自己和自己對視了會兒,低下頭,用涼水洗了臉。
但臉上的溫度還是消不下去。
午後回病房,吹了好一會兒的空調,手腳都涼了,臉還是熱的。
關懦覺得自己應該是發燒了,找來溫度計測了下,結果顯示三十六度八,別說生病,低燒都算不上。她的身體沒有一丁點毛病,問題都出在她的腦袋瓜子裡。
要和桑蘭司同居了。
關懦躺在床上,怔怔地望著潔白的天花板,腦海裡的念頭一閃過,一股無形的氣血震上來,從脖子到胸口、上上下下全都被波及,每一寸肌膚都是麻的。
理智告訴她,桑蘭司只是出於乙方協議,怕她出院後發生意外才擔當起“房東”的責任。就算住到一起也不代表對方對她的態度會產生任何改變,她們最多隻能算室友——甚至連這個“友”字也有待判斷。
但是……
那是桑蘭司。
臉龐越來越燙,關懦受不住,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用力地唿吸。
凌亂的髮絲下不慎露出兩截耳尖,顏色鮮紅,仍在盡職盡責地揮發餘溫。
第14章 陪護
天熱得要命,簡野下樓時穿著短T短褲,腳上趿著兩隻薄底人字拖。
兩聲門鈴後,門開了。
看見簡野懷裡抱著短腦袋大的一桶哈根達斯,裡頭的桑蘭司立刻擋在玄關,警告道:“把冰淇淋送回去。”
“哎呀,都說了上次是不小心,誰知道你家冰箱會突然斷電,再說了我後來不是都打掃乾淨了嗎!”
簡野一個扭腰,靈活得像只猹,擠進屋後滿嘴打包票,“這次我一定吃完好吧,吃不完我帶回去,絕對不禍害你家冰箱……呦,買新傢俱了?”
客廳中央停擺著兩套單人沙發,還有高腳櫃和燈具,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大件小件,都沒來得及整理。
桑蘭司關上門,跟在她身後,平靜地說:“敢把冰淇淋滴上去你就死定了。”
“知道知道,我下巴又沒漏。”這麼說著簡野還是把懷裡的哈根達斯抱緊了,往邊上躲了兩步。
上回不小心汙染了桑蘭司的冰箱,就被封了一個月禁止入內的禁令,要是這回再把沙發弄髒,桑蘭司真有可能把她連人帶桶從十三樓丟下去。
“還挺好看。”簡野熘過去瞅了兩眼,“你今兒沒去工作室就忙這些?”
桑蘭司看了眼表,時間還早,抬起手腕把頭髮系起來,“正好,你閒的沒事幹,幫我搭把手。”
簡野好不容易出完差,一回來屁股還沒坐熱,被桑蘭司逼迫著當了把免費勞動力。
桑蘭司買的都是進口傢俱,材料份量不輕,搬完簡野累得夠嗆,挖著哈根達斯直喘氣。
“家裡不是有沙發嗎,你還買幹嘛,還買了兩張,次臥你不是從來不住嗎?”
桑蘭司還在研究沙發的擺放位置,心不在焉地回答:“以後有人住。”
?
簡野瞬間精神了,“誰?誰要來?”
桑蘭司職業病犯了,沒空沒搭理她,走到臥室的另一側對了對光線角度,發現沙發位置對夜間看書可能不太友好,就把靠門口樂滋滋吃冰淇淋的簡野薅進來又重新折騰了一遍。
等完事兒,簡野人都麻了:“你這是打算住人,還是打算在次臥開個家居展呢?”
桑蘭司懶得搭理她,挽起袖子去洗手,簡野追在她屁股後頭,一個勁兒八卦:“你還沒說呢,誰要來啊,你還有我不認識的朋友?”
“誰說是朋友?”
“啊?”簡野愣了下,反應過來,“你小姨啊,嘖,那你不早說,害我白好奇。”
她一下子沒了興趣,擺擺手,回了客廳。
“行吧,等小姨來了我們一起吃個飯,上回她還發訊息給我問你有沒有物件……對了,玉米和玉兔還沒接回來呢?”
桑蘭司擰上水龍頭,擦乾手,“這段時間有點忙,放在季老師那兒照顧,過兩天去接。”
樓下育人寵物醫院的老闆全名叫季桃李,因為曾經的夢想是當老師結果連教資都沒考過怒而棄文從獸醫,自我介紹要求顧客不叫老闆叫老師,說是能滿足她的虛榮心——不知道值得虛榮的點在哪裡。
桑蘭司有時候工作太忙或者出差,兩隻貓就送到她那兒去照顧,貓貓和季老師都混熟了,做絕完育都沒撓她。
“你在季老師那兒的卡還真沒白辦,貓糧都給你免費送上門。”
“貓糧就在隔壁,你要是羨慕我可以舀一杓讓你嚐嚐。”
簡野立刻婉拒,這是季老師送的人情,這份便宜她還是不佔為好,說完一屁股歪進沙發裡,長舒了一口氣。
桑蘭司家裡的客廳沙發特別舒服,是她自己畫的設計約的定製,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件來,因此簡野一有休息時間就死乞白賴地過來賴著,並表示這是她生命中的第二張床,要是哪天她出了什麼意外桑蘭司也不用給她燒紙辦喪事,直接把這套沙發燒給她就行,屆時到了九泉之下她一定會含笑而瞑目。
“說真的,你幹策展真的屈才了,你應該去做傢俱設計師,賺得盆滿缽滿還有好名聲,多好。”
又在說鳥語,桑蘭司給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敷衍她:“那我明天辭職。”
“那不行,得再等幾年,你現在辭職奇星那幫人可不得爽了。”
桑蘭司挑挑眉,喝著水,不置可否。
說起奇星簡野抱著冰淇淋桶笑得格外開心:“哎,之前我不是跟你說奇星丟了美術館的專案氣得天天開大會還開了幾個業務部的員工麼,結果我昨天落地聽人說顧副總給自己活活氣進醫院了,這事兒真的假的?”
“真的。”顧藍意不是還去探望了麼,好幾次。
簡野口中發出一聲響亮的“蕪湖”,高興得在沙發裡拱了兩下,差點一腳給自己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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