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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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桑蘭司看了眼關懦,後者在收藏間裡忙了一上午,估計是有點熱,外套脫了,裡頭就穿著件薄軟的毛衣,還是v 領的,鎖骨都露在外頭,這會兒視窗有風,桑蘭司便眼神提醒關懦把外套穿上,小心著涼,“你繼續說吧。”
外套穿好,關懦順便聽了一耳,兩人應該是在聊畫廊明年春季展的安排。
對工作上的事不怎麼感興趣,關懦沒繼續聽下去,扭頭,看見書桌上擺著個開了蓋的牛皮紙收納箱,應該是桑蘭司找出來的,好奇地走過去。
“……嗯,回頭我會讓簡野聯絡你,回見。”
電話結束,桑蘭司回頭,收了手機走過去,“這裡面都是你的東西?”
關懦側目,白皙的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把手裡的鑰匙扣放回箱子裡,“我從小就丟三落四的,很多東西用著用著就沒了,能留下來的是少數,就乾脆都沒扔,把能儲存的都找箱子給收了起來……這一箱裝的好像是我讀大學時候的東西。”
“是,”桑蘭司把一旁的紙蓋給拿過來,讓她看上頭當初她自己手寫的“入庫”時間,“大學四年就攢了這麼點?”
關懦臉一紅,“不少了……”
當時發現四年間留下來的物件能足足裝滿一箱她還得意了好久。
40x40的箱子,又沒什麼大件兒,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關懦象徵地扒拉了兩下:發黃的鑰匙扣,斷了一截的耳機線,缺了鍵的遊戲機……都是些二手市場上都賣不出去的小破爛,當面曬出來怪讓人尷尬的。
桑蘭司瞧上去卻很感興趣的樣子,順手把剛剛被她放下的鑰匙扣拿出來,端詳著上面的圖案,問:“上面的卡通圖是你畫的?”
關懦抻過腦袋看了眼:“好像是。”
“這是兩隻——”桑蘭司研究著,“長翅膀的鱷魚?”
“你居然能看出來?”關懦眼睛一亮。
畫得這麼逼真,想看不出來都難吧?
桑蘭司挑著眉將鑰匙扣放到她手裡,點評了四個字:“很有童心。”
關懦一囧,把鑰匙扣拎起來晃了晃,看著上面已經褪色的兩隻沼澤小狗,小聲嘀咕:“我覺得挺可愛的……”
紙箱裡還有很多隨身物什,桑蘭司低頭清點著,應聲說:“嗯,我也覺得。”
關懦立刻看過來:“你也喜歡沼澤小狗?”
桑蘭司頭也不抬:“我說你。”
“。”
放下鑰匙扣,關懦挪過來,貼著桑蘭司的胳膊,很是膩歪地問:“桑蘭司,你在找什麼?”
桑蘭司聽出她語氣裡的盪漾,輕笑了下,手下的動作不緊不慢:“你那麼喜歡拍照,沒留下一兩本相簿?”
“相簿?”關懦回答,“有,但是在不在這兒。”
桑蘭司扭過頭。
“出院搬去你那兒的時候,我把相簿也一起帶過去了,”眼神微微爍動,關懦問,“你想看?”
桑蘭司看著她,少頃,慢聲道:“就是好奇,你以前一直是一個人,會不會覺得孤獨,有沒有難過的時候。”
“一個人嗎?”關懦想了想,“偶爾也會有,不過習慣了也還好。”
“習慣?”
她點了點頭,但感覺自己這麼說好像有些矯情,於是便把頭低了下去,看著裝在箱子裡的那些象徵著漫長時間和過去的一個個物件,徐徐道:“一個人久了,就算孤獨也會慢慢習慣……就好像吃慣了甜就不覺得甜,吃慣了苦就不覺得苦,人總是會成長,也總是會遺忘,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其實就是“釋然”二字,人生要經歷那麼多瑣瑣碎碎,可歸根到底唯一的課題就是如何活下去,關懦不喜歡為難自己,她選擇的是自由和開心這一條路,那就要學會主動放下那些束縛自己、讓自己不開心的事物。
孤獨就是其中之一,關懦願意坦然地接受它,但並不會為它停留太久,比起泥陷於埋怨和自憐,她還是想活得更灑脫和帥氣一些。
“對吧?”
她看向桑蘭司。
後者很久才回應:“對。你很聰明。”
“聰明”這兩個字從桑蘭司嘴裡說出來總感覺很曖昧,關懦無聲地垂下眼簾,仍能桑蘭司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和從窗角曬進來的陽光一樣,溫溫熱熱的。
害羞了,關懦只好動手翻箱子,口不應心地說:“已經十二點多了,要不我們收拾收拾去吃飯吧,別墅區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菜館,我帶你去,剛剛方冬還打電話問我要不要回校參加校慶……”
桑蘭司失笑,從旁拿起紙蓋,正要蓋上,關懦忽然發出新奇的聲音:“這個杯子居然也在,我還以為被我弄丟了。”
桑蘭司看過去。
關懦在箱子最底下扒拉著,掏出了一個貼著花花綠綠的貼紙的保溫杯,眼睛一下子彎起來,迫不及待地遞給桑蘭司看。
“這是我剛上大學的時候黎姨回國看我順便給我帶的,質量特別好,我用了好多年。”
第204章 放心
樸實無華的一款保溫杯,走的是實用路線,上面各式各樣的貼紙還是後來關懦自己 DIY 的,滿打滿算已經過去了十年,脫落的脫落,掉色的掉色,但在關懦眼裡依舊跟寶貝似的。
“我去接點水,看看還能不能用。”
去隔壁接了點水,關懦心滿意足地回來,告訴桑蘭司沒問題,無異味也不漏水,估計還能再用上十年。
桑蘭司看她愛不釋手,思索著問:“對你來說很珍貴?”
“嗯。”關懦肯定地應聲。
“因為是黎助理送你的?”
“有一部分的原因吧,”關懦新奇,“很少有東西能被我用這麼多年還在,以前讀書的時候它也被我弄丟過幾次,但總是能機緣巧合地再找回來……”
這次也一樣,她還以為杯子早就在搬家過程中被弄丟了,沒想到又一次被找回來了。巧合到這種程度,只能用緣分來解釋。
一下子被勾起興趣,關懦也不惦記午飯了,興沖沖地在箱子裡翻找還有沒有別的,桑蘭司在旁拿起杯子,看著上面的斑駁敗色貼紙,眼底清靜,不知在想些什麼。
箱子翻了個底朝天,到底沒再找出別的老物件,不過能得到一個意外之喜也就足夠了,關懦從來不多貪心。
下午也還是泡在樓下的收藏間,兩幅畫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晚上回瀾景庭時關懦的腰和脖子都是酸的,晚間她把作品狀態發給了Daisy,Daisy 立刻打電話來跟她道謝,商定了籤合同的時間,還約她和桑蘭司有空一起聚一聚……
洗完澡,桑蘭司半溼著頭髮從洗浴間出來,關懦的電話已經打完了,正趴在沙發上玩手機。
茶几上擺放著從畫室帶回來的保溫杯,桑蘭司看了眼,拿著乾毛巾走到關懦身邊,擦著頭髮問:“在給誰發訊息?”
“黎姨。”
桑蘭司一頓,看過去。
“我拍了張照片發給了黎姨,”關懦騰過身,舉著手機幽幽地說,“黎姨也沒想到我能把她送我的杯子儲存這麼久,問我是不是一直壓箱底沒用過……”
桑蘭司淡笑,手上的動作逐漸慢下來,“黎助理還說別的了嗎?”
“還問我最近過得怎麼樣,不過她好像有點忙,剛剛跟我說有些事情要去處理,等下次再給我打電話,”關懦抱著枕頭笑,“就快到年末了,我媽之前說公司的新專案部門半年就能步入正軌,估計還有一兩個月她和黎姨就回國了,等到下次聯絡,應該就能見面了。”
桑蘭司垂眼,想到上午那通電話的最後,黎聿客套的回答:
[桑小姐,我會把你的意見轉告給關總,讓她再好好考慮的。]
大概是她的那一番話太過錐心和刺耳,最後黎聿連聲招唿也沒打,聲音一落就掛了。
牴觸的態度不言自明。
桑蘭司可以理解,也並不介意。她沒有別的目的,只想讓關季改變原來的想法。
但目前來看,希望似乎很渺茫。
螢幕上敲了幾下,一抬頭,發現桑蘭司的神情有些異樣,關懦一愣,輕輕放下手機:“桑蘭司……怎麼了?”
桑蘭司抬眼,“嗯?”
關懦換了姿勢,在沙發上半坐,直起身,靠近桑蘭司,仰著臉,再三確認她的表情:“你不高興?”
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關懦越來越敏銳了。桑蘭司彎了彎唇,鬆開手,把毛巾遞過去:“不想擦頭髮。”
桑蘭司這洗完澡不愛吹頭髮的壞習慣估計一輩子也改不了了,關懦捨我其誰地想,改天自己必須得找 Tony 老師學一學相關的技術,否則桑蘭司遲早有一天會被自己給薅禿了。
“你為什麼不愛吹頭髮?”輕擦著手下潤軟的長髮,關懦好奇地問。
“懶,吹頭髮很麻煩。”
一站一坐,桑蘭司的姿勢很放鬆,沒有刻意挺直腰,肩線垂平,差不多到關懦小腹的位置,說話時的氣息恰好落在關懦腰間,有睡衣阻擋,感知得不算特別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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