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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蘭司盯著手機。

她有股衝動,想直接一通電話打過去告訴黎聿,你們這樣是養不好關懦的,還是把人交給我比較好,在我身邊她才能多一些笑臉,每天不用安慰也能自然而然地入睡和醒來。

但仔細一想,關懦在她身邊的這幾個月受過的委屈、掉過的眼淚也不少,她好像也沒什麼資格指責關季。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關懦,不能幫關懦做決定。

即便她是關懦的愛人也不行。

桑蘭司解決完晚餐已經是深夜,簡單洗漱後回了房間,關懦在床上正熟睡,因為哭過,眼周紅腫,眉心也蹙著。

桑蘭司不想把人吵醒,上床時沒有發出聲音,但就像過去很多次那樣,她才剛剛躺下,睡在一旁的關懦就無意識地循著氣息向她靠來,把手臂繞到她的腰上,緊緊地摟住。

關懦的胳膊很細,摟抱的姿勢,睡衣衣袖掀上去一半,露出比胳膊更細一圈的手腕,皮膚薄白,蹭一下、刮一下就紅。

桑蘭司張開手掌,用拇指和食指比劃著圈了兩下,想到之前送給關懦的腰鏈,又或者她上班常系的那條深色領帶,拴上去應該也會很好看,但因東西都在衣帽間裡放著,頻繁上下床容易把關懦弄醒,只得悄然作罷。

桑蘭司。

似乎聽見關懦在叫她,桑蘭司的目光從腰間的手腕上移開,轉過臉,卻不見關懦有要甦醒的跡象,仍是剛才的睡姿,唿吸都很淺。

桑蘭司觀察了片刻,將手伸過去,很近地放到關懦的心口,隔著衣物,感受關懦鮮活的心跳。

關懦作為植物人在病床上沉睡的那三年期間,這動作桑蘭司做過很多次,每次做完桑蘭司都會覺得自己很可笑和荒謬,居然需要透過這種方式來確認躺在自己面前的是關懦本人,而不是一具只有長相和對方相似的玩偶。

究其原因,是她內心深處始終無法相信,有朝一日關懦會來到她身邊,讓她伸手就能觸碰到。

而比起只有她一個人清醒的一千多個日夜,和關懦在同一屋簷下生活、相伴的這半年,更猶如夢境一場。

夢會醒,但生活不會,看著眼前沉睡的清俊的臉龐,桑蘭司慢慢地彎了彎唇。

至少當下關懦還在她懷裡。

第222章 矇眼

一通影片電話對關懦造成不小的打擊,事後情緒低落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週末的晚上又一次和關季隔著螢幕面對面通話,確認關季的身體狀況的確明顯比先前好了許多,她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幾分,方才露出這些天內第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

“幾天不見,怎麼清瘦了?”黎姨在電話裡問。

關懦一愣,張了張口,正想著該怎麼回答,切完水果的桑蘭司端著盤子從餐廳走過來,替她回道:“擔心關女士的身體,關懦這幾天睡得不好,一日三餐吃得也不多。”

關懦意外地抬頭。

桑蘭司在鏡頭以外給了她一個安撫性的眼神。

桑蘭司的聲音突然出現,手機那頭靜了下來,隨後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關季緩慢地開口:“小桑也在。”

桑蘭司應聲,把水果盤放下,繞過茶几,進入影片鏡頭,在關懦身旁坐下,和對面的關季黎姨分別問了招唿。

考慮到意國那邊現在還是大白天,她說的是中午好。

影片裡關季靠在病床上打量了這邊的桑蘭司好一會兒,不輕不重地點頭回應了兩句。

關懦抿唇,一邊望著螢幕,和黎姨說著話,一邊在畫面以外悄然牽住桑蘭司的手。

桑蘭司垂眸,斂唇淡笑,輕輕地回握住她。

也不是第一次面對面問候,但如今桑蘭司的身份已經從協議上的乙方變成了關懦真正意義上的伴侶——且事先沒徵得關季這個既是甲方又是母親的同意,談話時的氣氛難免有些微妙,聊天過程中桑蘭司便沒怎麼多話,只偶爾出聲答上一兩句,做個安靜的陪同者。

“你平時還是要注意身體,”黎姨著聲叮囑,“就算有桑小姐……”頓了下,她看了眼關季,適當地改口,“就算有小桑在身邊,生活中也不能太掉以輕心。”

“嗯,”關懦看著螢幕,“我知道。”

“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關總這邊一切順利,不用太擔心。”

“……好,我會的。”

“有事不要憋在心裡,要多學會開口。”

聞言,關懦一怔,扭頭看向身旁。

桑蘭司起身:“玉米和玉兔還沒吃晚飯,我去餵它們,你們繼續聊。”

說完,向著影片裡的兩人頷首,暫時離開去了貓房。

“玉米和玉兔?”黎姨詢問。

關懦回過頭,解釋道:“是兩隻貓的名字。”

黎姨瞭然一笑:“小時候你想養貓,關總一直不讓,現在終於也養上了。”

“是桑蘭司養的,”關懦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來之前她就養了幾年,一直都是她在照顧。”

黎姨應聲,而後病床上的關季示意,低聲對她說了些什麼,黎姨邊聽邊頷首,聽完醞釀了片刻,輕輕地開口,替關季問:“關懦,協議的事,桑蘭司都跟你交代清楚了嗎?”

關懦一愣,心跳勐地滯住,慌張地問:“還有什麼?”

沒想到她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黎姨愣了下,病床上的關季也動了下身子,好在黎姨反應快,立刻扶住關季沒讓她弄歪手上的輸液管,同時扭頭向關懦解釋沒別的了,她和關季只是有些擔心而已。

“擔心什麼?”不敢再放過什麼細節,關懦立刻追問。

作為長輩,當然是擔心桑蘭司對她不夠坦誠,或者有所保留。

但看著關懦因為緊張而顯得尤為慌亂的眼神,對比她在桑蘭司身邊時的平靜與安寧,黎姨到底把這些話嚥了回去。

“當然是擔心桑蘭司有沒有違約,”那頭道,“雖然是為了你好,但畢竟當初她和我們有協議在身,就算是出於感情,但承諾和信用這方面……”

心臟落回到實處,關懦驀地鬆了口氣,咀嚼著“為你好”三個字,她垂下眼簾,眉目漸漸舒展開。

“沒有,”她說,“協議的條件桑蘭司從沒和我透露過,她沒有違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陣子,“是嗎?”

是關季開的口。

“媽,”關懦應聲喚她,“你生病的事,在黎姨打電話告訴我之前,桑蘭司一次也沒跟我提過,她很守承諾。”

“對你來說這算是好事?”關季冷淡地問。

即便病重,她說話還是缺乏人情味。

關懦搖搖頭:“不算。”

“但造成她兩難境地的是我們,不是她自己,”她強調,“我不能怪她,你也不能。”

電話裡的關季沒再咄咄逼人了。

沉默了許久,才再度開口:“你很喜歡她。”

關懦抿唇,握緊手機:“嗯,我很喜歡她。”

關季的檢查專案都做完了,這次的通話時間比之前充裕,狀態恢復了一些之後關季也主動和關懦搭了一些話。

開著影片聊了近兩個鐘頭,關懦還不捨得結束通話,舉著手機在家裡一通晃悠,還突發奇想地給電話那頭的兩人介紹了桑蘭司養的兩隻貓。

玉米和玉兔也很給面子,鏡頭底下讓撒嬌就撒嬌,讓握手就握手,尤會討人歡心。

桑蘭司站在一旁看著,唇角有笑,沒出聲,做一枚合格的手機支架。

通話快要結束時,關懦沒忘記和那頭商量下一次的影片時間,黎姨和關季對視了一眼,拿她很是無奈:“關懦,過完年就二十九歲了,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黏人。”

邊上整理貓爬架的桑蘭司看過來。

關懦訕訕地擰身,用手機擋住臉,“那,有時間你們記得再打給我……”

“好,”黎姨輕笑,“有時間再聯絡你。”

電話結束通話,關懦站在門邊,看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螢幕,眼中熱鬧未褪。

後背一熱,桑蘭司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從身後抱住她,“打完了?”

“嗯,”關懦回眸,“聊了兩個多小時,我媽和黎姨都有些累了。”

“那和我聊吧,”桑蘭司換了個姿勢,靠在她耳邊說,“我不覺得累,也不嫌你黏人。”

關懦反應了幾秒,忽然想到什麼,回抱住桑蘭司的胳膊,“這幾天我都沒怎麼關心你……”

就像桑蘭司說的那樣,這些日子她一心繫在遠洋之外的關季身上,飯沒好好吃,覺也沒好好睡,人都瘦了一圈,對愛人也關心甚少。

“沒關係,”桑蘭司在她頸側輕輕地啄了下,“我不在乎,只要每天都能看見你就行。”

“那……”

躊躇片刻,關懦回過頭看了眼,兩隻貓都已經在窩裡睡下了。

她又看了眼桑蘭司,桑蘭司在她的目光下鬆開她,問怎麼了。

關懦沒有說話,牽住桑蘭司的手,離開貓房,回到臥室,關上門,然後把人拉到床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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