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2頁
桑蘭司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簡野試探:“不是嗎?”
“是你個頭。”
簡野:?
桑蘭司移了移眼,懶得浪費自己的口舌跟她說這些。
對關懦究竟是種怎樣的感情,很多時候桑蘭司自己也弄不清,包括簡野口中的不甘心,她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有過。
愛的定義太過寬廣和複雜,方式卻截然相反的純粹,這一點關懦遠比她擅長,能學習到關懦的三分之一桑蘭司就覺得自己已經很了不起了,剩下的那部分往後她還有大把的時間去理解,何必急這一時。
“水涼了,”鬆開腿,桑蘭司起身提醒,“把藥吃了。”
“噢。”簡野不情不願地擰身端起水杯。
盯著她把藥喝完,桑蘭司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簡野一邊擦嘴一邊問:“也就是說,你和關懦結婚,其實是關懦媽媽的主動提的,想安排個人在關懦身邊照顧,你只是順水推舟回了個人情?”
……順水推舟這個詞聽著不太美妙,聽上去好像她當初就別有用心一樣。
“你真豁得出去啊,”簡野震驚道,“萬一關懦醒不過來呢,你真打算搭進去自己的一輩子?”
桑蘭司站在床畔還算耐心地敷衍了一聲:“不行嗎?”
在關懦身邊起碼能睡個好覺,很虧嗎?
“……”這瘋子。
簡野只能嘆氣:“那關女士對你還挺信任的,這麼重要的安排,選誰不好,偏偏選你。”
“關懦沒什麼朋友,”桑蘭司平聲,“除了我以外,她住院期間沒有一個人探望過她。”
簡野一愣。
“你現在知道她為什麼對身邊人都這麼掏心掏肺的了,”桑蘭司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不知道關懦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打算發個訊息過去問問,“她身邊的人從來都不多,你我已經算是第二重要的了。”
第二重要……
臉一紅,簡野羞澀地撓撓頭。
原來她在關懦心裡這麼有份量。
怪不好意思的。
“哎?你去哪兒?”眼瞧著桑蘭司要走,簡野下意識叫了一聲。
桑蘭司拿著手機朝方門外走,“關懦在樓下買東西,我去看看要不要幫忙。”
走到門口,正打字的桑蘭司突然停下腳步,簡野躺在床上不明所以,抻著脖子問怎了,家裡進賊了?
“……沒事。”
桑蘭司把手機收了起來。
然後看著坐在客廳裡的清瘦身影,眉梢一挑,揚聲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簡野:???
手裡捏著吃了一半的吐司麵包,關懦坐在沙發上無辜地朝她眨眼:“我一直沒出門……”
簡野:“怎了,誰啊,你吱個聲,我要不要報警啊……”
順手把臥室的門給帶上,隔絕掉簡野嘰喳的聲音,桑蘭司一步一步地走到客廳,最終穩穩站定到關懦面前。
後者仰頭看她。
“剛剛我和簡野說的話你都聽到了?”桑蘭司問。
“都聽到了,”關懦點頭,“你們聊天的時候房間門沒關。”
“不是說要下去買點東西?”桑蘭司又問。
“我騙你們的,”關懦滿臉寫著誠實,“我怕你和簡野聊著聊著吵起來,萬一簡野不開心,我還能幫忙勸一勸……桑蘭司,我想得是不是很周到?”
陽光從落地窗的方向灌入,空蕩蕩的房子里布滿金色的光影,關懦沾著麵包屑的那隻手上還戴著戒指,鑽面折射出耀眼的火彩,不及她眼睛萬分之一的漂亮。
桑蘭司翹起嘴角,肯定地頷首:“太聰明瞭。”
第243章 拯救
如果要用一個形容詞來描述照顧關懦在病床上昏睡的那三年的心路歷程的話,桑蘭司覺得“平靜”這個詞更恰當些。
從重症監護室轉入普通觀察病房後,關懦就開始了漫長的昏睡。同年秋天,關季因為一次過勞暈厥而被檢查出主動脈瘤,由於手術風險過高且尚未達到手術指徵,醫療團隊建議先回意國進行保守治療,關季不得不暫時將還在昏迷中的關懦託付給一個能夠信得過的人。
簽下協議時桑蘭司內心並沒有產生多大的波瀾起伏。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醒過來,”桑蘭司回憶說,“偶爾甚至會覺得,躺在病床上的那個其實不是你。”
和她結婚的,只是一具和關懦長得一樣,會唿吸、有心跳、有體溫,但永遠不會睜開眼的玩偶。
不會說話,不會甦醒,不會討厭和躲著她,和這樣的關懦結婚,桑蘭司心中沒有半分的高興。
所以她覺得簡野說得不完全對,如果只是因為不甘心,至少在關懦在法律意義上成為了“她的人”的那一刻,她應該感到滿足和得意,而不是與之相反的無望而綿延的鈍痛。
昏睡的狀態下關懦還陸續經歷了幾次手術,字都是由桑蘭司來籤的,由於植物人的術後復健相當困難,桑蘭司請過專門的護工,後來又覺得她們對待病人的態度太過粗暴而辭退過幾回。
“有一次我因為工作來得晚了點,聽見她們在病房裡討論你什麼時候死,”桑蘭司平淡地說出了那個字眼,“她們說這種情況她們見得多了,植物人最多隻能活兩年,讓我還是趁早接受現實比較好。”
陽臺上抱著貓,關懦深深地望著她:“那你……”
“我什麼都能接受,”靠著玻璃窗,光線把桑蘭司的髮絲碎成斷斷續續的金色,朦朧又炫目,“關懦,我早就做好了接受所有的準備了。”
“我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性,唯獨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會再醒過來。”
醫院打來電話的那一天桑蘭司人還在北陵,正在給美術館的專案做最後的會議評估,會開到一半手機震了,接通後電話那頭告訴她,病人醒了,讓她儘快趕到醫院。
訊息太過突然,桑蘭司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個“病人”指的是誰。
那兩天北陵正在下大雨,預定的航班一再延誤,在機場耽擱近十個小時後桑蘭司臨時去買了張火車票,返程的路上桑蘭司考慮了方方面面,先把關懦甦醒的訊息轉告給意國的關季和黎聿,再聯絡醫院詢問關懦更詳細的身體情況,制定後續的治療方案。
回到鷺城之後已經是第二天,桑蘭司原本打算直接去醫院,但下車之後她還是折返回了一趟家,把所有她和關懦之間相關的材料都帶上了——這是她一生中為數不多的懦弱時刻,她不確定關懦是否能接受一覺醒來已是三年後的現實,更不確定關懦是否能接受自己。
偏偏,關懦又給了她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
——呃。
“我也沒完全說謊,”被陽光直直地曬著,關懦好心虛,“我確實丟了段記憶,車禍當天的事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而且是桑蘭司最先開口問她是不是失憶了,她那時候尷尬得想撞牆,一看見臺階想也不想地就下了,哪會想到桑蘭司和她之間有這麼多故事。
桑蘭司翹著唇角,看著她笑。
關懦移了移視線,“那我剛醒過來的時候,你對我那麼冷淡,也是因為害怕我會離開你?”
“冷淡?”桑蘭司回想了下,“我當時對你很冷淡嗎?”
在她的印象裡,那半個月似乎一直是關懦在拒絕她——從醒來後看見她的那一刻開始。
關懦想也不想地點頭:“我能走動之後你就沒來陪過我了。”
桑蘭司無奈:“不是你讓我別來的嗎?”
“……”關懦語塞,尷尬地捏著貓,“那、那你不在醫院的那兩天,我給你發訊息你為什麼沒回我?”
桑蘭司反應了兩秒,慢慢彎唇:“所以你給我發訊息是因為想我了?”
關懦不說話了。
唇角弧度不變,桑蘭司走到她面前,用手心揉了揉她臉頰邊的軟肉,“你醒了之後我的失眠症又犯了,所以抽空去看了精神科醫生,開了份安眠藥休息了兩天。”
其實也沒睡多久,只不過晝夜顛倒,吃了藥後人也會變得不清醒,忘性有點大,做事容易出紕漏。
“喵。”
懷中的玉米突然叫了一聲,關懦才意識到自己把它弄疼了,手上的力氣連忙輕了點,安撫地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桑蘭司低頭,看了兩眼玉米。
關懦注意到她的視線,“怎麼了?”
桑蘭司又看了她一眼,旋即伸手把玉米從她懷裡抱出來,往陽臺擺放水培盆栽的檯面角落一放,說:“別抱貓了。”
“啊?”
“抱我。”
關懦:……
哭笑不得地把人摟住,關懦仰了仰頭,下巴墊在桑蘭司的肩窩出,向著陽光滿布的玻璃窗輕出了一口氣。
桑蘭司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自己的腰上放,示意她再抱緊點兒,關懦順從地收攏了胳膊,感受到桑蘭司溫熱的腰肢在掌下微微彎曲,充滿韌勁,心頭愈發地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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