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6頁
待會兒還要去醫院,被關季和黎聿看見的話未免太社死,關懦抬著下巴一臉的愁容,“是不是很明顯?”
桑蘭司被她苦哈哈的表情逗樂,也不知道是誰,剛剛在衛生間裡非纏著她要親要抱,讓她等一等都不肯。
“是有點,沒事,穿件高領的擋一擋就行。”
關懦苦惱:“我好像沒有高領的衣服……”
“我有,”桑蘭司啄了下她下撇的嘴角,示意沙發邊,“在行李箱裡,我帶了幾件,自己去拿。”
磨了半天就等這句話,關懦得逞地捧起她的臉,在她頰邊“啵”的一聲響亮地親了一口,隨即腦瓜子一扭,迫不及待地奔向她的行李箱裡找衣服去了。
桑蘭司反應了一秒,站在廚臺邊失笑。
行程匆忙,桑蘭司的行李大多是衣服鞋襪,隨身物品都沒幾件,但關懦翻找時意外地在行李箱的角落裡發現了兩瓶密封的風味辣醬。
桑蘭司告訴她是臨走的前一天晚上簡野塞給她的,“看你瘦了一圈,她以為你在這邊吃不飽飯。”
關懦哭笑不得:“辣醬拌飯嗎?”
桑蘭司若有所思地看向廚臺。
沒有飯,面也行。
——來到意國這麼多天,關懦第一次吃上了意麵拌老乾媽,味道倒沒有多差,就是吃完有點兒撐,熱水壺都喝空了。
吃完飯兩人收拾了下就趕去醫院,位置不遠,步行十來分鐘。
到的時候關季正在樓上做檢查,黎聿陪著一起過去了,病房裡沒人,關懦就找來護士簡單問了下關季今天的身體狀況,護士說早上醒來的時候關季有些輕微的水腫,不過屬於正常範圍,不會影響到手術,讓她放心。
護士走後,關懦把她的話向桑蘭司轉述了一遍,桑蘭司聽完點了點頭,看著她的眼睛,觀察她的表情。
關懦不解:“怎麼了?”
“我以為你會很擔心。”桑蘭司定定地說。
關懦反應過來,溫淺地笑笑:“還好。”
這半個月裡每天都會聽見有關於關季的各種好的壞的訊息,她早就習慣了,只要不是特別嚴重的情況她統統都能接受。
特別嚴重的情況。桑蘭司想了想,問:“是心悸那次?”
病房的窗戶開著,有涼風吹進來,關懦下意識地往她身邊靠了靠,想牽她的手,“那次太突然,半夜我不在醫院,幸好有黎姨守著……”
從那之後她就沒再睡過一次安穩覺,只要離開醫院、只要閉上眼,腦袋裡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關季被送進搶救室的畫面,就算僥倖能入眠,那些光怪陸離的夢魘也會把她困住,讓她無法逃脫。
“桑蘭司,”關懦忍不住小聲地說,“幸好你來了。”
五指緊扣,她的體溫有些高,高領的冬衣,出門時外頭冷,桑蘭司又給她添了條圍巾。
這會兒病房內暖氣充足,關懦手心都出汗了,手掌和眼神都黏煳煳的,在桑蘭司耳邊說著話,又想歪歪扭扭地想往桑蘭司身上掛。
“咳。”病房門口忽然傳來拔高的清嗓聲。
回過頭,關懦眼光一掃,倏地鬆開桑蘭司的手。
站直的同時,耳朵也紅透了。
做完檢查的關季和黎聿回來了,一個站在門口,一個坐在輪椅上,不約而同地看著她,表情一言難盡。
第256章 長歪
來之前就已經提前打過了招唿,在病房見到桑蘭司,關季和黎聿都沒有很驚訝。
進門,兩人還算溫和地回了桑蘭司的問候,之後便把目光移到一旁的關懦身上。
“……”
關懦紅著耳朵和臉,同手同腳地走過來,扶關季上床。
剛做完增強檢查,關季的狀態有點虛弱,上床時不太方便,桑蘭司就過來搭了一把手,結束後把床頭調高,方便她坐起。
躺好,被子也蓋好,關季靠在床頭問桑蘭司什麼時候到的,打算在意國待多久,這些天住哪兒……都是些作為長輩應該關心的問題,關懦在一旁悄悄地聽著,覺得有些新奇。
她之前也想象過,哪天關季和桑蘭司見了面會是什麼樣子:桑蘭司性子冷,而她媽性子更冷,兩人遇上了就相當於冰山碰冰山,活活能把人凍死,屆時雙雙緘默無話,場面一定很尷尬。
但現實和她想的好像不太一樣,關季冷淡話少卻也知道關心晚輩,桑蘭司雖然直白但事事有回應,兩人交談起來有來有回的,看上去似乎還挺和諧。
“關懦。”關季忽然叫了她一聲。
關懦回過神,視線從桑蘭司臉上挪回來,問怎麼了。
“吃過飯了嗎?”關季看著她白瘦的臉龐問。
“吃過了,”關懦應聲,沒忘記補充,“桑蘭司做的飯,我和她一起吃的。”
關季一頓,靜靠在病床頭,臉色蒼白,沒什麼表情地看著她。
誰問了?
關懦後知後覺。
坐在床邊,她默默地把腦袋埋了下去。
尷尬這不就來了。
“公寓太小,兩個人住是不是有點擠?”緩了緩,關季重新開口,“家裡還有很多空房間,小桑也可以去別墅住幾天。”
“別墅離醫院太遠了,往返不方便,”頭都沒抬,關懦下意識就替桑蘭司回答,“公寓房間的大床睡兩個人正好,桑蘭司還是和我一起吧。”
關季:“……”
病房裡一下子變得好安靜。
病床另一側的桑蘭司沒有出聲,看了關懦一眼,走過去把病房的窗戶關上了。
捕捉到她眼底的笑意,關懦懵懵地眨眼,反應有些遲鈍。
直到邊上的黎聿看不下去,走到身後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肩,“懦懦,關總還有項檢查報告沒拿,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因為存在感太高且頻繁偏心歪屁股,關懦不幸被踢出群聊,打發去樓下去取報告單,發揮餘熱。
黎聿陪她一起,坐電梯下樓時,關懦站在一旁掏出手機打字,看著似乎是要給誰發訊息,但敲了滿滿兩行又斟酌著刪了,前後一番折騰,心不在焉的樣子,黎聿注意到,安撫地出聲:“懦懦,不用擔心小桑。”
關懦立刻看過來。
黎聿笑道:“關總只是有些話想跟小桑交代,小桑能親自飛來意國陪你,關總心裡其實也是高興的。”
關懦猶豫地收起手機:“真的嗎?”
-
病房裡,加溼器無聲地運作,細白的水霧向床上飄去,桑蘭司走過去,把出霧口挪了個方向,不再正對床頭。
增強檢查後要多喝水,她去給關季又倒了一杯,遞過去時看見關季手背上的滯留針,抬起視線道:“我扶著您喝吧。”
“不用,”關季拒絕了她的幫忙,“你坐吧。”
關懦猜的其實也沒完全錯,她一走,病房裡空下來,只剩下關季和桑蘭司兩個人,氣氛一下子就冷了。
看著關季緩慢地喝水,桑蘭司坐在一旁,神色平穩。
“你突然出國,別的都安排好了嗎,”水喝到一半,關季靠在床頭開口問,“國內的工作怎麼辦?”
“不影響,”桑蘭司道,“工作室的專案剛結束,老闆心善,給我們放了假,剛好我這幾年攢了不少假期,趁這次多休幾天。”
早在三年前籤協議時關季就把桑蘭司的底給摸透了,工作、生活圈、人際關係、家庭背景……就連桑蘭司父母早逝她都瞭解得一清二楚,對於桑蘭司丟下工作室飛來意國的做法,她不置可否,看了桑蘭司一會兒,才道:“多謝了。”
為了關懦。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您是長輩,不用跟我道謝,”桑蘭司幫她掖了掖滑下去的被角,“關懦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聽言外之意不難聽出來,關季的目光持續地落在她臉上,審視片刻,再度開口:“你喜歡關懦嗎?”
桑蘭司頷首:“很喜歡。”
“關懦身上有很多優點,”桑蘭司說,“溫柔善良,正直純粹,一旦瞭解很難不喜歡上她。”
關季點點頭,算是認同了她的說法,旋即轉過臉,端著沒喝完的水杯看向窗外,眼神遙遠,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桑蘭司沒有出聲,始終安靜地坐著,沒打擾她。
許久,杯子裡水快要涼了,關季晃了晃胳膊,桑蘭司動作很快地伸手,及時在她乏力的臂彎處託了一把,隨後從她拿走水杯放到床頭櫃上。
“您是在擔心關懦嗎?”
關季看過來。
桑蘭司平靜地回視:“擔心她會在我這兒受傷。”
關季沉默了兩秒:“嗯。”
利益比人心簡單,也比人心可靠,協議關係雖然冰冷,但至少對關懦來說相對安全,而一旦摻入感情,誰也不能保證桑蘭司口中的喜歡能持續多久,在未來的某一天她們當中的某一個會不會變心,給對方留下曠日持久的、無法挽回的傷害。
“你們不應該做戀人,”關季說,“朋友、家人,都遠比戀愛適合。”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