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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蘭司眼中無情緒,“哦。”

桑蘭司貫擅長口是心非,嘴上說著往事都放下了,實際上一提到過去比應激的貓還敏感,沒過幾天關懦就又找到了一樣證據。

那天是週六,兩人原本是在市中心逛街,出差在外的簡野突然打電話過來說有個章忘記蓋,讓桑蘭司幫忙跑一趟給補上。

剛好她們所在的位置離工作室不遠,步行過去才一刻鐘,兩人就權當是散步了。

很不巧的是,當天隔著一條街的對面的藍星工作室也在加班,蓋完章,兩人一出工作室,迎面就撞上了出來吃午飯的顧藍意,以及一天天尾巴似的跟在顧藍意身邊的寧凝。

冤家路窄,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關懦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桑蘭司,卻見後者一臉的風輕雲淡。

……也是,藍星都搬過來幾個月了,寧凝天天黏在顧藍意身邊,想必早就跟桑蘭司碰上過好幾回,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關懦肩頭一鬆,剛要緩口氣,就聽見桑蘭司淡淡地開口:“陰魂不散。”

關懦:“。”

估計是工作室對門這幾個月以來相處得不是很愉快,顧藍意和她倆打招唿的時候表情不是很自然,一旁的寧凝也是一樣,對於關懦隱瞞自己和桑蘭司的關係把她當猴耍這件事耿耿在懷,一見面就鼻孔出氣:“新婚燕爾的小兩口來了。”

關懦:“……”

桑蘭司冷漠地抬起眼皮,眼瞧著就要說難聽話,關懦連忙和顧藍意說再見,光速把她拉走。

桑蘭司的嘴是管制刀具,搞不好容易在街頭髮生命案。

離開之後再繼續逛街,桑蘭司的情緒就沒再有過變化,關懦感覺她好像有點心情不佳,就握著她的手問是不是和顧藍意有關。

“你對顧藍意有意見?”

“沒有,”桑蘭司平淡地否認,“顧藍意的專業能力很優秀,藍星和桑野雖然是競爭關係,但兩家工作室公平競爭並駕齊驅,這對鷺圈來說不算是壞事。”

何況藍星現在還沒發展到能夠桑野相提並論的程度,她對顧藍意的評價還是肯定居多。

“那你怎麼還……”

關懦睜著眼睛,突然意識什麼,唇角無辜地一斂,沒把話說到底。

桑蘭司和她對視了小會兒,平靜地移開眼:“誰說我不高興了。”

第270章 偏差

關懦小聲:“我沒說你不高興啊。”

桑蘭司一頓,眼神幽幽地看過來,撒開她的手,停下腳步,站在街頭不肯走了。

關懦撲哧露笑,甜甜地湊過來哄她。

半天才把人哄好,關懦覺得新奇又好笑,怎麼會有種自己正在帶小孩的感覺。

“不是說過去的事都放下了嗎,怎麼還看寧凝不順眼?”

桑蘭司由她牽著,不緊不慢地邁步,“你看她就很順眼了嗎?”

送命題,關懦果斷搖頭:“當然不。”她和寧凝的性子確實合不來。

桑蘭司彎唇,對她本能的反應感到很滿意,五指回扣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晃晃悠悠地走出去幾步,才說:“而且,我覺得她喜歡過你。”

關懦一呆,荒唐地扭過頭,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什麼?”

桑蘭司就心平氣和地和她講起舊事——連關懦自己都不記得了,學生時代的某年某月某天某個晚上,她和寧凝在宿舍樓下碰上,當時學校的八卦牆上都在傳她們倆的緋聞,寧凝找到她想向她道歉,結果兩個人一頓驢唇不對馬嘴,道歉不像道歉,反而更像在調情。

“至少在當時她對你很感興趣。”桑蘭司語氣很自然地說。

“……”關懦倍感茫然,“還有這事?”

學生時代的那些舊事除了重要的幾件以及和桑蘭司相關的,其餘的她早忘乾淨了,根本不記得和寧凝做室友的那兩年的細枝末節,誰會刻意去記一個和自己無關緊要的人?

桑蘭司看著她:“還有一次。”

關懦:?

還有?

“有回你們在學校對面的餐館辦慶功宴,寧凝玩遊戲輸了找到你,打聽你是不是單身……”

話說到這兒,桑蘭司一頓,發覺自己現在這副翻舊帳的樣子有點過於小心眼兒,便眼皮子一掀,冷靜地改口說算了,“你應該也不記得了。”

出乎意料,關懦的目光突然變得深亮,立刻便握緊了她的手,“是你喝酒的那次,對吧?”

她們平時也會聊一些和過去有關的話題,但因為往事實在太久遠,兩人間的記憶總會有些偏差,這還是第一次關懦用如此篤定的語氣說她都記得。

轉眼,桑蘭司就意識到了什麼。

街逛到一半,兩人開車回了家。

白日親密,少兒不宜,兩隻貓被擋在了臥室門外,緊閉的門縫下恍惚間似有聲音逸出。

窗簾拉上了,但燈沒關,將臥室的角落和彼此的臉映照得明亮而清晰,剩下的半杯紅酒擺在床尾櫃上,空氣中瀰漫著澀甜的酒香。

桑蘭司仰靠在床頭,半杯的酒精還不足以讓她醉倒,也絲毫沒有催動她的身體,她的所有慾念、所有情動而不加剋制的反應,都來自摟在她身上的、悸動地向她剖白的關懦。

明明只喝了一口,關懦的臉頰就覆了一層淡淡的酡紅,她也沒醉,但沙沙的嗓音就像是思緒已經蒸騰了。

“當時你突然從門口經過,走得很快,我以為你喝醉了不舒服……”

只是匆匆一瞥就恰好看見桑蘭司從包間的門口經過,那張從來都冷漠如霜的臉上透著溼沉的紅色,當時的她一下子愣住,心不在焉地在包間裡坐了很久都不見桑蘭司回來,終於按捺不住的離席去檢視情況。

然後就撞見了藏在她記憶深處裡的最充滿遐想的一幕——

搖晃、半昏的黃光,桑蘭司在夜晚背靠著老舊的陽臺欄杆,冷風將她的臉吹得很白,卻又浮著旖旎的酒色。

挽著衣袖,敞著衣領,她就那樣自然隨意地回頭看向關懦,眼中沒有漠色和厭惡,反而流淌著趨近於無的笑意和慵懶,似乎已經醉到分不清眼前是誰,誰來了都可以把她帶走。

“洗手的時候我一直在鏡子裡偷偷看你……”

一下一下地啄著桑蘭司的鼻樑,關懦回想著那晚的畫面,尤能感受到胸膛之下那份震顫的悸動。

她當時在想什麼?

她在想,要是桑蘭司醉得再厲害點就好了,這樣她就能靠得更近、看得更清,甚至伸手碰一碰這束月光,哪怕讓它有一秒鐘的時間落到自己身上。

“桑蘭司,我一直都在喜歡你,”關懦低頭,唇瓣輕抵著桑蘭司的唇瓣,低聲喃喃,“你不知道你那時候有多漂亮,迷得我快要瘋了……”

這樣的話很不像是會從她口中說出來的,桑蘭司心口一片沸騰,抬起臉龐,廝磨著和她交換唿吸,“關懦,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不,”關懦在她唇角輕輕地咬了下,“桑蘭司,我是在安慰我自己。”

“……”

再多的甜言蜜語都比不過這一句,安慰一個人的最好方式不是拯救,而是告訴她:我和你一樣。

委屈和苦澀都與她分擔和承受,事已至此,桑蘭司再沒有理由不放過自己。

“桑蘭司。”關懦叫她。

桑蘭司抽出被壓著的手臂,手指插進關懦的髮間,緩緩地揉撫她的髮絲,“……知道了。”

關懦一笑,親親她的下巴,淺淺道:“那寧凝——”

桑蘭司眼皮一垂,立刻用浮熱的吻堵住了她未說完的話,“不許提她。”

關懦:“。”

好吧,還是沒放過寧凝。

……

月末,兩人還是回了趟鷺美。

一切都和從前差不多,樹仍是樹,路仍是路,依舊是一張張年輕明媚的面孔,彷彿又回到了久遠的當年。

出差還沒回來,章老師果然不在。

從美院的辦公樓裡出來,日頭有些烈,關懦把外套脫了拿在手裡,拉著桑蘭司在路旁的樹蔭下和她肩擠著肩走。

“我前兩天才知道連教授已經退休了,算一算時間章老師應該也快了,”關懦絮絮叨叨,“她家就住在市北,等退休之後我們可以多去看一看她,有空把簡野也叫上……”

“帶上簡野?”桑蘭司輕笑,“你不怕章老師當場把我們都轟出來嗎?”

關懦一愣,面露遲疑:“……應該不會吧?”

“那還得看簡野後面的表現,”桑蘭司鬆弛道,“她現在桃花遍地開,應該也沒那個心思去騷擾章老師。”

語氣很是幸災樂禍。

關懦好笑,拉著她的手晃了兩下,正想說什麼,迎面跑來兩個發校園活動宣傳海報的年輕學生,十分熱情地朝她倆喊:

“學姐好!”

“老師好!”

“……”

海報單捏在手裡,關懦憋笑,待兩個學生走遠,忍俊不禁地看向桑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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