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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野瞧著她,眼神上上下下一通亂掃,故作恍然大悟:“是啊,瞧你這樣子,哪像是在和人搞曖昧。”

“我怎麼了?”桑蘭司冷冰冰地問。

“你不通人性啊,”簡野故意正話反說,“一天到晚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即提供不了情緒價值,又不會說人話,和你搞曖昧不是上趕著找氣受嗎?”

桑蘭司努力保持著涵養:“你滾吧。”

沒影的事兒也能讓她說得頭頭是道、有鼻子有眼。

激將法果然有用,簡野笑起來:“你不肯跟我說實話,那我只能瞎猜。人上趕著跟你相處,總得圖你點兒什麼吧?”

“我說她訛上你,你還不高興。那我換個說法,人家圖色,喜歡你,賴上你了?”

“這不算瞎猜了吧,畢竟你們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就……”

再說下去不定要扯出來多少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桑蘭司聽不下去,皺眉打斷她:“她失憶了。”

簡野嘴巴一卡,愣住了:“誰,失憶?”

桑蘭司:“關懦。”

簡野眼皮子眨了兩下,如同受到了天外來物的衝擊,表情變得有些蒙圈。

盯著桑蘭司的側臉看半天,確定她沒在開玩笑,簡野深吸一口氣,一點一點把腦袋擰回去,一聲不吭地,對著空氣發起呆來。

一直到手裡的咖啡徹底涼透,喝進嘴裡只剩下苦,琢磨不出香味,簡野才重新開口:“崽,你最近壓力是不是很大啊?”

桑蘭司看過來。

簡野瞧著她手裡幾乎沒被動過的咖啡杯,誠懇地提議:“要不找時間再去精神科看看?”

桑蘭司:“你才腦子有病。”

簡野語重心長:“連失憶這種鬼話都能信,我倆誰腦子有病真不太好說。”

桑蘭司知道她是什麼意思,車禍、植物人、失憶,這種奇葩元素哪怕是在當下的電視劇裡也早就已經不流行了,想出這些情節的編劇容易被掛網上大罵閉著眼睛把觀眾當猴耍。

最初桑蘭司其實也只是半信半疑,但凡是個正常人,聽到“失憶”這個詞時的第一反應一定是對方拿人當傻子。

但她的信與不信並不重要,協議終歸是協議,關懦終歸是甲方,即便是“假裝”失憶,關懦也有她自己的理由,而作為乙方的她只需要配合就好。

真正動搖桑蘭司想法的那部分在於,在找回記憶這件事上,關懦表現出了與她外在溫吞截然相反的執拗。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關懦都不怎麼擅長表達和社交,或許是天生脾氣好,又或許是因為嘴笨而被迫選擇做一顆軟柿子,總之她這樣的人,平日裡如同溪流,一旦為什麼事而頑固起來,隱藏在涓緩表象之下的某些特質便開始熠熠生輝,讓人意外,也讓人在意。

簡野:“醫生怎麼說?”

“Doctor.”

“……”好爛的梗。

瞧她一副諸事不擾風輕雲淡的模樣,簡野愁得直撓頭:“那她失憶到了什麼程度?還記得自己是誰嗎,智商停留在幾歲,醒來會走路不?吃飯喝水之類的要人喂嗎……”

桑蘭司友情提醒:“她是失憶,不是弱智。失憶只是忘記一些事,不是撞到腦袋一覺醒來就變成三歲小孩。”轉世投胎都不帶這麼快的。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不對,這是重點嗎?她忘了什麼,該不會失憶也賴你吧?”

被社會毒打多年,簡野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熱情洋溢樂於助人的美少女了,遇上任何人或事都會習慣性地往壞處揣測。

她的出發點當然不包含惡意,但話一說出口,聽起來還是刺耳和扎人,桑蘭司下意識地蹙了眉,臉色也冷了幾分。

簡野察覺到她的異樣,自知嘴快過頭,立刻住口飛快地往邊上挪了一步,撤出安全距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也是為你考慮,免得你跟我當初似的遇人不淑識人不清,最後丟了朋友不說,還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的。”

桑蘭司沒說什麼,只發出一聲哂笑。

須臾,簡野對著視窗清清嗓,磨磨蹭蹭地擠回來:“所以,你們之所以還有聯絡,就是因為她失憶了?”

桑蘭司依舊沒接話。

簡野不知道協議的存在,許多事她都不知情,越解釋只會越亂。

見她半天都不吭聲,簡野蔫了,迷惑地嘀咕:“失憶為什麼找你?你又幫不上忙……”

碎碎的說話聲裡,桑蘭司低下眼睫。

手裡涼掉的咖啡在晚風的作用下出現小小的漣漪,她才喝了一口,份量還有很多,註定要浪費了。

因為失眠嚴重,從很久之前開始桑蘭司就戒了咖啡,也包括奶茶和茶水,還有一部分甜食,統統都在忌口的黑名單裡。即便後來睡眠問題得到緩解,她也還是不喜歡喝這類東西。

對她來說,睡個好覺遠比保持清醒困難得多。

微風拂眼,滿目沉靜的夜色。

桑蘭司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天在沙發上醒來時披在身上的毛毯。

大概是習慣了以監護人的身份照顧關懦,那個清晨的印象在桑蘭司的腦海裡格外深刻,明明已經過去好些天,卻還是會時不時地記起來。

因為協議的存在,通常來說,桑蘭司需要考慮的是:如果沒有自己,關懦該怎麼辦。

但這一刻,念頭隨風吹來,她想知道的是:如果沒有關懦,自己會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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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卡到爆炸(抓狂

第38章 停電

最開始認識關懦的時候,桑蘭司覺得這人有點兒呆,都上高中了還天真得很,被人編外號欺負不但不生氣,還傻乎乎地以為對方在和她交朋友。

但後來她發現,其實關懦也沒那麼呆,比起那些不分好歹的蠢人,至少她的自我認知和是非觀還算正常,只是性格軟懦了點兒,不喜歡主動和人起爭執。

可即便是這樣,處在當時那個年紀的桑蘭司依舊認為,關懦和自己不是一類人。

所以十八歲的她收到告白信時內心毫無想法,隨手一劃,寫了封簡短的拒絕回信: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樣的拒絕話術在高中三年裡桑蘭司用過很多次,校內校外,女生男生,因為早就已經熟練到厭倦了,所以即使換作當面說出口也毫無壓力。

然後她就看見關懦紅了眼眶。

一瞬間,很奇怪地,桑蘭司潛意識裡的反應不是抱歉,也不是厭煩,而是覺得陌生。

其實她一直不懂關懦為什麼會喜歡自己。在同一個班級、同一間教室裡待了三年,關懦鮮少有情緒明顯波動的時候,周圍人的開心興奮、氣憤悲傷統統都跟她沒有關係。

這樣一個平靜到近乎寡淡的人,某一日忽然紅著臉和桑蘭司表白,又因為她的拒絕而委屈難過,如果不是變了個人,那就意味著桑蘭司從沒一刻真正地認識過她。

長廊外的天空很藍,當風從藤蔓梢頭靜靜吹過,綠影無聲地搖晃,關懦的額髮被風吹亂,眼眶紅了一圈,陽光在她眼底不停地打轉,但淚水始終沒有滿溢位來。

關懦似乎是被打擊到了,信遞到面前,她動也不動地站著,久久都沒有伸手。

拒絕人時桑蘭司從來都麻利果斷,不留情面,不產生任何心理負擔,但這次,她罕見地給予了關懦一些耐心。

過去很久很久,關懦動了一下。

如同一片藤蔓葉從指縫間不小心熘走,桑蘭司手裡的信封被輕輕地抽走,關懦沒說一句話,轉身走得異常乾脆,乃至於桑蘭司居然從她決絕的背影裡解讀出了類似由愛轉恨和脫粉回踩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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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做到一半,關懦是活生生被熱醒的。

冷氣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了,臥室裡悶熱驚人,身下的床鋪像電熱毯,用手一摸,後背、肩膀、脖頸……全是熱出來汗。

身上的薄毯也不知道被蹬去了哪兒,關懦在黑暗中翻了個身,迷迷煳煳地去夠床頭燈的開關。

手碰到開關,摁下去卻沒反應,關懦來回試了好幾次,臥室裡始終一片漆黑,半天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應該是停電了。

仲夏夜,停電,這兩個詞放到一塊兒的威力無異於世界末日,有那麼一瞬間,關懦很想躺平回去,什麼也不管,繼續睡大覺、做大夢。

但這樣的溫度怎麼不可能再睡得著。

躺床上緩了緩,人逐漸清醒了些,關懦摸索把手機從床頭拿過來。摁下鎖屏鍵,螢幕驟然亮起,光線刺得她閉了下眼睛。

時間是凌晨兩點多鐘。

手機裡沒別的訊息。

關懦開啟手電筒模式,低頭往床下一照,果然,毛毯被她在睡夢中踢下了床。

也不知道是跳閘還是整座小區都停電了,把毛毯撿起來,關懦套上拖鞋,打著哈欠打算出去看看。

臥室門開啟,兩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光,陰冷地、直勾勾地盯著她。

關懦嚇得勐一哆嗦,魂差點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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