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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懦環顧了一圈,越看心臟越重、心口越不是滋味。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鈴聲大振,低頭看見螢幕上顯示的來電人,關懦也震了下。

快速調整好狀態,她清清嗓子,拿起手機,接通後遞到耳邊。

“喂?”

“飯吃完了嗎?”

什麼意思?

關懦下意識看了眼身後,空蕩蕩的,半個人影沒有……臥室裡應該也沒安攝像頭吧?

“吃完了。”她懵然地回答。

“在書房嗎?”

“啊?”

“有份材料我落書房裡了,今天要用,你有時間的話……”

“有有有!”

那邊還沒說完,關懦迫不及待地回應,彷彿終於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風風火火地拉開房門,幾步衝到對面的書房門前。

“什麼樣的材料,名字叫什麼,放在哪兒了?你把公司地址發我,我打車給你送過去。”

電話裡,桑蘭司靜了兩秒,緩緩道:“有時間的話,把材料拍幾張照片發給我就行。”

杵在門邊,關懦表情一尬。

電話裡傳來細微的氣息,沒等她仔細確認,桑蘭司開口,有條不紊地說:“材料你之前見過,是美院這幾年的各級專案申報名單,上頭做過標記……”

關懦瞬間瞭然,說的應該就是之前桑蘭司在客廳通宵加班,在沙發上睡著,她幫忙收拾的那幾份檔案。

手握上門把手,她一邊開門一邊道:“好,我知道。”

噠一聲,門開。

書房內的場景映入眼簾,關懦一抬頭,驀地愣住。

“材料應該就在桌上,被電腦壓著,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沒有再告訴我。”

“……”

頓了頓,那邊叫了聲她的名字:“關懦。”

關懦回過神,看著眼前整張牆上密密麻麻的掛畫,嘴巴動了動:“好,我知道了。”

桑蘭司的書房寬敞簡單,內部佈置就是些功能區,常見的書桌、書架和櫃檯,為了工作方便,膝上型電腦和一些常用檔案全部都一股腦摞在桌上,班味十足。

然而,靠南的那面牆上掛滿了大大小小、四四方方的抽象畫,數量大概有幾百,畫框與畫框之間不留一點縫隙,程度密集到完全佈滿一整面白牆,彷彿在牆上貼了面密不透風的畫皮。

抽象畫本身就缺乏些美觀性,這麼緊密地排列在一塊兒異常衝擊視覺,在桌邊翻找材料的時候關懦幾次忍不住回頭。

“找到了嗎?”桑蘭司在電話裡問。

“找到了,”關懦扭回頭,伸手把椅子拉過來坐下,跟電話裡核對了一遍檔案上的內容,“是這份嗎?”

“嗯,一共十五張,頁碼從37到51,看看有沒有缺頁。”

“好,我按順序過一遍看看……”

關懦生活中經常反應遲緩,但幹正事兒很少掉鏈子,把材料一張一張拍下來,她按頁碼順序編輯好,全部壓縮好後上傳給桑蘭司讓她確認。

桑蘭司檢視也需要時間,守著手機等待的過程中,關懦走到牆邊,擔憂地仰起頭。

畫作是有情緒的,策展也一樣。

桑蘭司這麼專業的策展人怎麼會把一整面牆的空間都用來陳列這些博人眼球的作品。

開啟門的那一刻關懦就發現了,這整整一面牆上的幾百幅畫,全是仿作。

第41章 你有

材料核對完了,沒有缺漏,也沒有模煳。

道完謝,桑蘭司準備結束通話電話,關懦出聲叫住她:“桑蘭司。”

桑蘭司把手機又拿了回去:“還有事?”

站在牆下猶豫良久,關懦脖子都酸了,終於還是忐忑地問出口:“書房牆上的這些畫,都是你自己掛上去的嗎?”

“不是,”桑蘭司道,“自己長腿蹦上去的。”

關懦沒有開玩笑的心情,輕輕咬了下唇,她緊握住電話,一通掙扎後望著牆面,心一橫,低聲問:“桑蘭司,你為什麼要收集這麼多假畫呀?”

“假”這個字,直白,嚴肅,尖銳,直接把人與人之間的體面撕了個粉碎。

性情溫如流水的她以前從來不會這麼說話。

電話那端安靜兩秒,平靜地笑起來,嗓音淡淡的:“覺得我沒有職業道德,很失望?”

關懦立刻便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桑蘭司:“那你什麼意思?”

關懦在心裡囁嚅:當然是擔心你,怕你遇到什麼難處,想幫你分擔分擔……

可這種話只能在腦子裡想一想,與她無關的事,桑蘭司沒理由向她解釋,她也沒資格過問。

沉默的氣氛在書房裡蔓延開,牆上數以百計的假畫似乎成為了硌在身體裡的一顆稜角鋒銳的石子,不但蹭破了彼此間平靜的表象,也讓心臟在一下下的撞擊中悶悶地難受起來。

關懦想到自己,她自己也撒謊騙了桑蘭司,一報還一報,桑蘭司不告訴她也屬公平,沒什麼好指責的。

這想法出現的一瞬間,身體好不容易積攢的勇氣立馬潮水一樣消退下去,關懦垂下頭,慢慢地說:“沒事,你就當我沒問過吧。”

話筒那端的桑蘭司不接話。

關懦攥著手機,快要難過死了。

半天,桑蘭司在電話裡開口,用的是陳述的語氣:“又不高興了。”

不高興就不高興,什麼叫“又”不高興?

關懦小聲否認:“我沒有。”

“你有。”

她忍不住回:“我沒有。”

桑蘭司似乎眼睛都沒眨一下,徑直說:“嗯,你沒有。”

“……”

好煩。

一顆心七上八下,關懦又惱又沮喪,誰讓她心裡有鬼還有愧,桑蘭司把她當軟麵糰似的反覆拿捏,她不但想不出對策,甚至連抗拒的話都說不出口。

她只能自暴自棄了:“你說是就是吧。”

“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桑蘭司問,“我說什麼你都信?”

關懦:“這是兩碼事。”

一大早的,兩個各有安排的成年人正事不幹,擱電話裡你一句我一句,既不像聊天也不像吵架,不知道在幹嘛。

跟調情似的。

進辦公室看見桑蘭司還在打電話,簡野在門口勐地剎住腳步,舉手敲敲門,比著口型問:“能、進、嗎?”

桑蘭司坐在辦公桌後抬起眼簾,看見簡野手裡拿著檔案,眼神示意她先等等,繼而低下頭,語序正常、不輕不重地說:“還有工作,先掛了。”

書房這邊,關懦站在牆底下,整個人還是蔫噠噠的,打招唿也沒精打采:“再見。”

桑蘭司:“……”

結束通話電話,關懦仰起頭,目光從一張張畫框上掃過。

正當她在想心事時候,手機震了兩下。

一點開,是桑蘭司發來的兩段文字:

【畫是以前掛上去的,家裡沒地放,懶得再取下來。】

【想象力別太豐富。】

關懦抿唇,盯著螢幕上的內容,一言不發。

久久才小聲道:“騙人。”

-

辦公室裡,桑蘭司撂下手機。

簡野及時把檔案遞過去:“這麼忙,又打電話又回訊息的,章老師聯絡你了?”

接過檔案,桑蘭司翻了幾頁,垂著眼睛說:“章老師最近忙著開會,哪有時間搭理我們。”

“是啊,章老師最近在開會,人還在外地呢,”簡野成功被帶偏了注意力,託著腮幫子嘀嘀咕咕,“老顧又沒跟她搭上線,哪兒來的信心在朋友圈裡吹牛?”

“老顧又發什麼了?”

“說要跟美院合作了唄。”

簡野把手機掏出來,手指戳了幾下,扒拉出備註“奇星老年團之萬年老二”的朋友圈,螢幕轉過來,舉給桑蘭司看。

“你說這人怎麼想的?多少眼饞這次專案的,也沒見哪家公司現在就敢放訊息吞餅,萬一翻車到時候豈不是成全行的笑話了。嘶,會不會奇星有我們不知道的內幕訊息……”

桑蘭司冷笑:“就憑老顧?”

簡野一想也是,顧老二也不是第一天搞這些花裡胡哨的,這人真要有什麼本事,上回北陵美術館的專案就不至於半道上被她們給截胡了。

“淨擱這兒吹。”

朋友圈動態往下翻了翻,還有幾張老顧和藝術家聚餐的照片,簡野隨便戳開一張,放大看了兩眼,眉頭一揚,嘴裡發出聲清脆的喲呵:“哎喲,這不是那誰嗎?”

桑蘭司抬頭。

簡野把手機往她面前一推:“就那誰。”

桑蘭司視線移過去,看見照片上放大後的人臉,沒什麼反應,只是頓了頓,輕描淡寫:“她也在。”

“可不嗎,”簡野樂了,“老顧有兩把刷子啊,居然能把寧凝給召喚來,沒少花心思吧。”

桑蘭司繼續翻閱檔案。

簡野:“哎,篩了這麼多名單,到現在也沒找到幾個合適的,要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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