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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就結束了,我們回酒店修整了一下,今天上午就回學校……”

咚咚,桑蘭司敲了敲玻璃門,簡野聽見聲音回頭,看見是她,指了指手機,無聲地比口型:章、老、師。

手機那頭是章芮,一大早打電話過來,應該是想問問省賽結果,簡野正迫不及待給她報喜,看造型臉都沒洗。

桑蘭司點了下頭,回床邊拿起手機看了眼,還沒到早八的時間。

上午要回校,隔間洗漱完,出來後桑蘭司開始著手收拾行李。

陽臺上的簡野打完電話了,拉開門春風滿面地進來,搖頭晃腦的,充滿嘚瑟。

“哎,章老師主動給我打的電話,你說是為什麼?”

桑蘭司低頭整理著揹包,回答:“看你不熟眼。”

簡野:……

都二十一世紀了,人和人之間就不能多點善良和禮貌嗎?

“才不是,”簡野哼聲,“章老師在電話裡誇我了,還說學校打算給我們開表彰會,問我們有沒有時間到場。”

“你有時間?”

簡野一聽,腦袋頓時蔫下來,嘴裡唉了一聲,點開手機說:“我倒是寧願忙得沒時間,昨天頒獎會散出去那麼多張名片,這都快一天了怎麼一通投資人的電話都沒有……”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再說投資這事沾點運氣,她再急也沒用,桑蘭司建議她還是先考慮考慮期末怎麼才能不掛科。

“說的也是啊。”簡野又發愁了。

這段時間一直請假她們的課堂平時分早就扣完了,眼下五月份已經過去了一大半,要是回去再不下點功夫期末考試大機率會完犢子。

唉,唉,唉。

簡野一連嘆了三口氣,套上拖鞋,耷眉拉眼去收拾行李箱了。

“章老師找你沒聊別的了?”桑蘭司理著資料線問。

“還問你怎麼樣了,我說你好得很,比賽的時候在臺上大殺四方,其它賽組都快被你嚇死了,背後偷偷管你叫大魔王……”

“校內呢?”

“校內?”簡野在地上撅著屁股哼哧哼哧地往箱子裡塞東西,“就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去上課啊,估計跟你一樣,擔心我們期末會掛科吧。”

桑蘭司開啟包,將資料線放進去,垂著眼問:“美院怎麼樣了?”

“美院?不清楚啊,章老師沒提,我也沒問,和我們又沒啥關係。”

等等?

突然意識到什麼,嘴裡磕絆了一下,簡野連忙改口:“不過應該挺好的吧,上個月聽說美院有個挺大的藝術專案,章老師選了兩個優秀學生代表參加了,最後成績很好,有幅油畫作品還有希望送進暑假的國青展……”

一口氣說完,她悄悄回頭看了眼。

桌旁,桑蘭司仍在整理揹包,手上動作不急不緩,背影看上去很是從容

“……”麻了。

簡野隨手從旁邊茶几上拿起一本書,字不入腦地翻了幾頁,無聲嘆息。

不是說好了甜文嗎,怎麼這麼虐啊?

-

回校半個月後,學校還是舉辦了一次表彰大會,內容包括上半年各個學院的優秀專案。

會上關懦也出現了,校長和院長親自頒的獎章,以及藝美協會現場授予榮譽。

臺下一雙雙眼睛看呆,坐在前排的簡野工作室幾人鼓掌鼓得特別大聲,嗓子喊得差點噼叉。

一個成員感動不已:“乖乖,這就是天賦怪,望塵莫及啊。”

另一個代表工作室和關懦簽過合同的成員則激動得狂搖簡野的胳膊:“關神是我們的!關神是我們的!”

簡野冷靜地把她的手扒拉下來。

想什麼呢,輪也不到我們。

她瞥了眼身旁。

桑蘭司疊腿靜坐,目光落在臺上,始終沒有過偏移。

大會結束後大二學年正式進入最後一個期末月,圖書館裡每天都坐滿了人。

前期為了準備大賽落下太多課程,最後半個月桑蘭司幾乎泡在圖書館,簡野跟在她身後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點回宿舍,外加工作室還有額外工作,兩週下來感覺自己隨時準備飛昇,簡直快要活不起了。

“桑蘭司,咱真不能再這麼下去,我在自己身上已經看不到人性了,我真的還活著嗎?”

桑蘭司刷著課題影片,隨意道:“不怕掛科的話你隨時可以回去。”

簡野頂著黑眼圈狂笑:“是嗎?原來只要不做人期末就能不掛科哦吼吼哈哈哈哈!”

下一秒,笑聲戛然而止。

身邊突然沒了動靜,桑蘭司偏頭,發現簡野一臉便秘地看著前方,便也跟著看過去。

不遠處的過道上站著兩人,關懦,和她的室友。

兩人正環顧著找空桌位,只是期末週一樓窗邊早就被坐滿了,半天也沒找出個結果。

桑蘭司低迴頭,繼續做筆記。

然而,兩行字過後,她想了想,還是停下了筆。

簡野疑惑地抬頭:“你幹嘛?”

筆帽合上,桑蘭司關上平板,把書本都收拾好,面不改色:“你不是想回宿舍?”

簡野睜大眼。

“放你半天假,”桑蘭司起身離座,拎起包說,淡定地說,“不用謝。”

……

簡野覺得桑蘭司這人瘋了。

“那可是期末周的圖書館座位,”她抽冷氣,“期末周的圖書館,什麼含金量你懂嗎?”

"我懂我懂。"

室友小秦連連點頭:“以你說的那個能讓桑蘭司在圖書館主動讓座的人到底是誰?”

簡野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嘴張開。

再閉上。

又把嘴張開。

然後再閉上。

最終,她吐出一口氣,說:“算了。”

室友:……

不是簡野故意想釣人胃口,事關桑蘭司隱私,就算秘密把肚子撐破了她也不能說。

活這麼大,簡野第一次親眼見到“暗戀”這個詞具體有多傷感,換做別人也就罷了,偏偏是桑蘭司,偏偏是她最好的朋友。

為了洗刷一整個學期的勞累辛苦,期末考完簡野在學校附近的清吧辦了場小生日會,參加的人都是工作室裡的,坐了一個六人的小包廂。

臨近暑假,學校裡的大部分學生都拎著行李箱提前跑路了,酒吧裡很清淨。

直到下半場,包廂外似乎來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簡野有話想跟桑蘭司說,便叫上她打算出去找個安靜點兒的地方。

結果一出包廂,就看見吧檯邊上喝醉的關懦在眾人擁簇下堵著油畫系的寧凝表白的場面。

——簡野腦袋當場空了。

桑蘭司站在一旁,酒吧內變幻的彩燈將她的臉色模煳,簡野無法清楚地辨認她的真實表情,只覺得她的反應太過安靜。

安靜到讓人覺得喘不過氣的地步。

“好巧,”簡野短促地乾笑,“沒想到在這兒也能碰到油畫班的,那幾個看上去不像是經常泡吧的……”

桑蘭司忽然動了下。

簡野一驚,連忙伸手,“桑蘭司,別去!”

她的語氣有點急了,被拉回來的桑蘭司看了眼胳膊,簡短地說:“鬆手。”

簡野搖頭,幾個深唿吸後,終於攤開心扉:“我不清楚你和關懦之前發生過什麼,但是她現在已經喜歡上別人了,無論你是怎麼想的都不該和她再有牽扯……所以,聽我的,別去。”

去了只會傷心,別再虐待自己了。簡野重重地、無聲地說。

就像桑蘭司當初勸她的那樣。

說完,她慢慢鬆開手。

如她所願,桑蘭司沒有動作。

吧檯方向傳來刺耳的大笑聲和起鬨聲,各種顏色的燈光不停地交錯、分開,再交錯、再分開,桑蘭司面龐被分割成無數細小的模組,有的明亮,有的昏暗,互相撕扯與淹沒。

理智終究還是被摧毀得渣也不剩。

在簡野想要再次出聲勸慰時,桑蘭司動了動唇:“喜歡上別人?”

說話的同時,桑蘭司漂亮的唇角也彎了下,是個輕易就能分辨的笑容,但往上,被燈光刺痛的眼睛裡表達的卻是另一種截然相反的情緒。

冰冷,兇狠,甚至是惡毒。

——終於撕下長久以來的冷靜面具,這人死死盯著遠處,頸側甚至出現了青筋的痕跡,以極其冷漠和高傲的態度譏諷質問:“寧凝有什麼值得喜歡的?”

“……”簡野無師自通地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她哪裡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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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的情緒讓桑蘭司面目全非了。

當關懦一口咬上她的手腕時她也沒感到痛,心中反而有種扭曲和異樣的快感:

手腕被咬出了血,她們的距離為負,過去關懦見著她總是躲避和逃跑,到頭來還是主動突破了只屬於她們的邊界。

但緊接著,懷中傳來低泣,沿著手背滑落下去的涼意讓桑蘭司驀地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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