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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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開衣袖,桑蘭司看著手腕上的傷,少頃,用溼紙巾碰了下,密密的疼痛一下子蔓延開,來得比潮水還快。
“沒事。”
用力地摁下去,紙巾快速被染紅,桑蘭司沒有鬆手,由著水滴混著血從腕骨邊滑下去,滴落到桌沿,把很多沒說出口的話一齊帶走,什麼都不留下。
“現在我打算不喜歡她了。”
……啊?
簡野傻不愣登地望著桑蘭司。
她感覺桑蘭司說的是外星語,自己一個字都沒聽懂。
但即便是這樣,出於友情她仍舊配合地發出笑聲:“那、那很好啊!哈哈!”
“沒錯沒錯,我也覺得搞事業的時候沒必要談戀愛哈哈哈哈哈,再說天底下那麼多人呢,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哈哈哈哈……”
抹去指縫間的水漬,桑蘭司轉過頭。
簡野站在一旁不明所以地一直大笑,笑得又尬又傻,閉塞的宿舍都被她的笑聲擠滿了,好吵好熱鬧。
視線定了兩秒,桑蘭司也跟著淺淺地揚了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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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落的水珠裡藏著的一句沒說出口的話是:
“因為我害怕她一輩子都不會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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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陽光充沛,明亮的光線灌入客廳,茶几上摞著幾本厚厚的畫冊,緊挨在一旁的筆記本螢幕里正在播放一部和初戀有關的敘事電影。
主角的聲音沙沙的,每一句臺詞都像是在唸詩,帶著朦朧的暖意。
“嚓”一聲。
什麼東西飛快地從腳邊竄了過去。
桑蘭司睜開眼。
攆在玉兔屁股後頭跑了一路的關懦終於在茶几那頭逮住了撓她胳膊的兇手,一把將小貓摁進懷裡,兇巴巴地朝它的尾巴根拍了兩下:“讓你欺負人。”
被打了,玉兔卻很享受,嘴裡打著唿嚕,腦袋紮在她懷裡拱啊拱,舒服得不行。
漫長的午休終止在這一刻。
撐起身,桑蘭司環顧了一圈客廳,確認過環境後靠上沙發,懶洋洋地出聲:“幹什麼呢?”
關懦循聲抬頭,驚訝了一瞬,連忙解釋:“不是我,是玉兔把你吵醒的。”
說完,她把懷裡的小貓腦袋挖出來,提熘著兩隻軟綿綿的小貓爪,挪到沙發邊眼睛亮亮地替它求情:“喵。”
第87章 活人
週一,例行上班。
九點過了二十多分鐘,老闆拎著西裝外套鬼鬼祟祟地進門,一樓的美女員工們看見了紛紛起身和她打招唿:“簡總,早上好。”
“噓。”
簡野急忙豎指比了個手勢,隨後提著兩隻腳熘到工作桌位邊,壓低聲音問:“總監來上班了嗎?”
心虛得就跟做賊一樣。
“當然,今天週一,總監一早就到了。”
簡野瞟了眼二樓方向,繼續壓著嗓子:“總監今天心情怎麼樣?”
?
員工不明:“挺好的呀,上樓之前還跟我們打招唿了,說是晚上要請聚餐,讓我們騰時間呢。”
打招唿,還請聚餐?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琢磨半天,還是沒琢磨明白,簡總咳了聲清嗓,拍拍員工的肩膀:“行,辛苦了,好好工作吧。”
幹了壞事,簡野滿以為自己要完蛋了,沒想到微信裡判她死刑的桑蘭司在週末兩天既沒來過電話也沒發過訊息,嘴炮完就沒下文了。
按照桑蘭司那睚眥必報的調性放過她是不可能的,簡野很忐忑,總感覺對方憋了個大的在後頭,就等著她自己主動把腦袋送上門……
咚咚。
清早,總監辦的門被敲響,桑蘭司正在審方案書,不在意地說了聲請進。
門從外推開,門邊磨磨蹭蹭地冒出半個人影:“哈哈,早啊,忙著呢?”
聽見動靜,桑蘭司緩緩放下檔案。
光鮮亮麗的簡總屁滾尿流地進來了。
門關上門,桑蘭司正要起身,對面張口大喊:“你聽我解釋!”
桑蘭司停下來。
“我真不是故意灌她的!”簡野嘴皮子起火,“我就遞杯酒過去意思一下,尋思著聊聊天談談心,我哪知道她那麼虎居然一口氣把半杯酒都給悶了,那瓶巴羅洛還是去年你送我的,白搭半瓶酒我也很虧的好不好?!”
都認識十多年了,每回跟桑蘭司吵架簡野還是會氣得臉紅脖子粗,一點都不像奔三的人,語氣特幼稚:“你偏心!你見色忘友!”
無敵厚臉皮,都這時候了還不忘倒打一耙,不愧能當公司老闆。
桑蘭司坐在辦公椅裡歪了下頭:“說完了?”
簡野咯噔了一下,眉毛耷下去,底氣不足:“說完了。”
“說完給我倒杯水。”
簡野一愣,再看桑蘭司的椅子——原來剛才起來是打算倒水。
嗐!不早說!
表情一變,簡總登時換了副嘴臉,忙不迭閃到飲水機邊倒了滿滿一杯水,嬉皮笑臉地端到桑蘭司面前。
“早說啊你,是不是聽渴了?來,正好四十度,一點兒不燙嘴。”
桑蘭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簡野殷勤:“睡美人那天晚上沒事吧?你親自送她回家的?”
“睡美人?”
“嘖,”簡野作勢要掌嘴,“我嘴欠,人家有名字,關懦關懦。”
……反應夠快的。
這人就這不正經的臭德行,除非重新投胎否則這輩子是改不了了,桑蘭司不抱期待,喝完水就冷酷地下了驅逐令,道自己要繼續工作,讓簡野速速從眼前消失。
簡野哪兒能依她,一看她沒脾氣了立刻腆著臉皮拱過來,擠眉弄眼地打聽:“哎,什麼情況啊?”
桑蘭司低下頭,心不在焉:“什麼什麼情況。”
少來,裝什麼裝。
簡野:“別裝了,都把人領進家了還裝清白呢!”
“關你屁事。”
嘿?怎麼玩不起還說髒話了。
她越這樣簡野越心癢癢:“我說真的,平時讓你跟合作方吃個飯你都拉臉子,這都把人領回家了就別自欺欺人了吧,到底什麼時候的事啊?”
想從桑蘭司嘴裡挖八卦就相當於站在珠穆朗瑪峰上往下挖石油,可能性基本為零,不過簡野也不著急,憑她對桑蘭司的瞭解,拒不開口無非是對在談到話題不感興趣罷了。
嘩嘩啦啦一通說完,見桑蘭司還是那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態度,簡野挑眉,話題一轉:“不過關懦的性格還真挺有意思的。”
一直不慌不忙地翻著檔案的手終於頓了下。
簡野:“我還以為她這種身份的平時都喜歡擺架子,沒想到和人說話客客氣氣的,還挺可愛。”
桑蘭司抬眼:“你跟她都說了些什麼?”
指的是上週五她把關懦灌醉之後。
簡野無辜地攤手:“沒說什麼啊,我就覺得吃飯的時候她態度挺好的,人長得好看,氣質也好,多討喜。”
桑蘭司眼神有點危險。
簡野終於忍不住笑了:“我真沒說什麼,就打聽著問了下你和她怎麼認識的,看看她是不是真失憶了。”
“結果呢。”桑蘭司冷颼颼地問。
簡野摸摸鼻子:“好像是真失憶了。”
桑蘭司發出一聲嗤笑。
“哎呀,我也是替你考慮嘛,就問了一兩句……”
簡野敢這麼得寸進尺當然不單單是因為她膽子夠大,這麼多年桑蘭司身邊只有她一個朋友,很多事情桑蘭司不說她也懂。
要是桑蘭司真不想透露和關懦的存在,直接像往常一樣裝作她倆不熟就好了,何必挑著週五的晚上同時把她們叫到家裡吃飯,還把工作室無關的助理也叫上,整得就跟公司團建似的。
不喜歡熱鬧的人突然有一天主動熱鬧起來,當然是因為人群中有她在乎的人或事物,動動腦子就能猜到是誰。簡野覺得桑蘭司現在的狀態很好,雖然依舊嘴硬依舊懶得搭理人,但除工作以外的生活裡終於有了和她產生瓜葛的、能讓她在意的一部分。
終於像個活人了。
“不過她倒是問了我一個問題,是跟你有關的。”簡野回憶。
動作沒表現出來,但坐在一旁的桑蘭司眼睫輕輕動了一下,眸底浮出兩點不明顯的光:“什麼?”
簡野沒再賣關子:“她問我,你以前過得開不開心。”
“……”
桑蘭司低眸,沒說什麼,繼續看方案。
簡野:“你不好奇我怎麼回答她的?”
桑蘭司:“不好奇。”
關懦喝酒會斷片,醉後跟她說了再多故事醒來也會忘得一乾二淨,沒有覆盤的必要。
“那你不好奇她為什麼這麼問?”
翻了頁紙,桑蘭司沒接話。
簡野知道這句話問到她心坎上了,狡黠一笑,點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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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關懦有點忙。
大概是她“回國”的訊息透過畫廊傳開了,之前合作過的出版社和廣告公司紛紛打來電話,又是問候又是關心,最後不約而同地詢問她的檔期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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