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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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才一個多月,關懦也不確定自己的身體恢復到了從前的幾分,保險起見都先婉拒了,但綠灣畫廊的負責人Daisy又一次聯絡到她想約她見面,並再三表示一定不會耽誤她太久時間。
畫廊和關懦是很多年的合作伙伴,關懦拗不過,只好在下午抽時間去見了一面。
辦完事打車回來,在樓下寵物醫院門口碰上了季老師,好說歹說往她懷裡塞了兩包凍幹,正好是玉米玉兔平時愛吃的那兩樣,拒絕也沒用,關懦只好靦腆地跟季老師說了謝謝,扛著大包小包上樓。
桑蘭司已經到家了,提前給關懦發過訊息,關懦一進門她就從客廳走過來,手裡拎著被玉兔抓壞的抱枕罩,看樣子是剛教訓完毛孩子,臉臭得要死。
“季老師給的?”
天熱,關懦點頭,在玄關輕喘著將兩大包東西遞給桑蘭司,邊換鞋邊無奈道:“上次過去季老師也送了兩大包凍幹,你在樓下寵物醫院花了很多錢嗎?”
桑蘭司翻開包裝,低著頭半“嗯”了聲,不鹹不淡道:“一輛車的首付。”
什麼?!
關懦唰地抬起腦袋,震撼到扶牆:“真的假的?”
桑蘭司看她一眼,輕飄飄地轉身:“當然是假的。”
關懦:“……”
又逗她。
把凍幹放回貓屋,桑蘭司慢悠悠地飄出來,到桌旁倒了杯涼白開,“下午和畫廊負責人見面了?”
關懦坐在茶几邊整理負責人給她的檔案,低著腦袋應了聲。
桑蘭司走過來,“工作?”
關懦依舊埋頭應聲。
應完才意識到身旁有人,抬頭髮現桑蘭司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啊”了聲,她把手裡的幾份檔案攤開,仰頭解釋說:“是藝博館的活動。”
桑蘭司卻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端著水杯,不說話,只看著她。
關懦不解:“……怎麼了?”
桑蘭司:“嘖。”
“噢噢!”反應過來,關懦忙伸手接過水杯,“我正好渴,謝謝!”
後面兩個字咬得特別明亮和開心。
做錯事被訓了一通的玉兔喵嗚嗚地從屋裡跑出來,看見桑蘭司也在,繞著茶几拐了個大彎,湊到關懦腳邊蔫噠噠地要她哄。
關懦正整理工作書不太有空,喝完水把杯子放下,順手敷衍地撓了撓它的小下巴:“乖,一會兒再抱你。”
見狀,桑蘭司坐到沙發上,疊起腿問:“很忙?”
“有一點,”關懦低著頭,“給的檔案好像挺多的,我先分個類。”
玉兔在茶几邊甩尾巴,試圖表明自己的存在感。
桑蘭司掃了它一眼,不急不緩道:“晚飯之前能忙完嗎?”
“應該可以。”
“晚飯想吃什麼?”
“都可以,”一心二用,關懦注意力不集中,因為環境太過鬆弛不自覺地發出類似於“呀”的尾音,讓人莫名地想往她臉上看,“我不挑食的。”
她挑不挑食桑蘭司當然再清楚不過。
轉了半天都不被人搭理,玉兔氣悶悶地蹦上沙發,跑到桑蘭司身邊報復地踩了她一下。
桑蘭司挑眉,拎著後頸將它提到一邊,趁關懦不注意,衝著這隻手無縛雞之力的萌萌小貓咪露出非常陰險和惡劣的反派笑容:誰讓你不會說話?
第88章 颱風
太陽還沒下山,客廳裡透亮。
注意力都在手中,一旁發生了什麼關懦一無所知,一直低著頭專注地做自己的事。
桑蘭司靠著沙發撓了會兒貓,視線落回到茶几邊。
下午出門,關懦仍穿的長袖,回到家才敢放心地將袖子挽起來,露出手臂上長短不一的疤痕。
看了會兒,桑蘭司說:“接下來一週要下雨。”
“嗯……”
關懦抵著下巴,將檔案輕輕翻了一頁:“我出門前看了天氣預報,颱風要來了。”
每年夏天鷺市都要刮颱風,今年比較罕見,整個八月只下過幾場不痛不癢的小雨,直到九月才露出一些暴雨的苗頭。
暴雨出門不便,忽然想到桑蘭司每天還要上下班,關懦轉過頭:“大雨天你開車上班會很麻煩吧?”
視線正好跟身旁碰上。
關懦一愣,才發現桑蘭司居然一直在看她。
眼神平靜地、長久未變地。
“怎麼了?”她不由問。
卻見桑蘭司的目光仍繼續落在她臉上,一動不動。
“……”關懦心口有些燙了。
桑蘭司一定不知道她的眼睛有多蠱惑人。
怕再看下去會臉紅,關懦及時將頭轉回去,兩隻手胡亂地翻了翻茶几上的紙張,“你、你不是要做飯嗎,怎麼忽然說起天氣了?”
桑蘭司眼瞧著她將整理好的檔案又弄亂,完事兒後忽然反應過來,又一臉懊惱地重新收拾,短短几秒給自己忙得腦袋亂轉。
一對視就緊張,這一點從來沒變過。
關懦聽見身旁短笑了一聲,沒等她細想這人在笑些什麼,桑蘭司彎腰撿起被她不小心碰掉的紙張,放到她手邊點了一下,隨後優雅起身走向廚房,慢悠悠地說:“提醒你一下而已。”
?
關懦一陣茫然。
提醒什麼?
-
桑蘭司經常說話沒頭沒尾的,關懦習慣成自然,疑惑了幾分鐘沒搞懂緣由便隨它去了,總歸不是什麼大事。
直到後半夜,她在臥室裡睡得迷迷煳煳,聽見窗外的雨聲,正想著颱風來的好快,掩在毛毯下的小腿忽然打了個抽。
一瞬間,關懦還以玉兔玉米蹦上床在群毆她。
等意識漸漸清醒,關懦輕吸了口氣,來自腿部的痠痛終於瀰漫上來,然後是腰,手臂,後背,肩膀……甚至額頭。
昏暗的凌晨,窗外風雨淋漓,臥室的燈沒來得及開。
之前住院期間也下過雨,有過類似的經驗,關懦便在床上翻了個身,習慣性地將身體曲成一團,試圖用毛毯包住身上疼痛的位置。
即便沒多少用處,但起碼能起到些心理安慰。
但很快她就發現,不一樣。
太疼了。
彷彿全身長滿了長刺,尖銳地扎進骨頭縫裡,血滲出來卻被皮肉包住,骨節腫脹到要破開的疼。
冷汗從額角溢位來,關懦輕喘了下,將頭埋進毯子裡,想去捶捶膝蓋,手剛伸下去就疼得縮回來。
捂住釘入過鋼板的手臂,她無聲地咬緊牙關。
術後的諸多後遺症在颱風天一齊爆發。
雨水拍打著窗戶,隱約能聽見大風的唿嘯,這一刻,昏黑的臥室顯得異常空寂和孤獨。
關懦吸了下鼻子,把臉埋進枕頭,默默安慰自己沒關係,忍一忍就過去了。
但心底還是止不住地泛酸。
大學的時候關懦曾崴過一次腳,那時候身邊雖然也沒有朋友但隨時能聯絡到黎姨,難過委屈都有人可以傾訴和依靠。
而現在,異國千里,關季和黎姨都忙得沒時間理她,再痛也只有她自己一個人承受,沒有任何人會發現……
“噠”一聲,臥室的燈忽然被開啟。
關懦縮在床角正emo,突然其來的光線刺得她眼睛一閉,鼻間發出一點輕微的悶哼。
門從外推開,桑蘭司走過來。
聽見腳步聲,關懦偏了偏頭,睜開眼睛。
桑蘭司站在床邊,精緻的臉龐在夜晚時分籠上了一層很朦朧的氛圍,視線低垂,問:“很疼?”
“……”
關懦望著她,像呆住了一樣,眼神混沌。
許久才遲鈍地點頭:“疼。”
-
凌晨四點,暴雨滂沱。
被雨聲吵醒後emo了還不到五分鐘,關懦被桑蘭司從床上挖起來,連人帶毛毯搬到客廳沙發上,進行長輩式關懷。
“不是提醒過你要下雨。”桑蘭司淡淡地說。
客廳燈亮,關懦平躺在沙發上,胸前搭著毛毯,弱弱地說:“原來你說的是這個啊……”
茶几上放著拆封的布洛芬片,一盆新鮮的熱水,和幾張乾淨的毛巾。
將毛巾全部浸溼後再擰乾,桑蘭司放在手裡疊了兩下,道:“右腿。”
關懦拉了拉毛毯,乖乖將右腿伸出來。
睡褲捋上去,熱毛巾剛貼到脹痛的關節處,細瘦的小腿感受到觸碰,輕輕動了下。
桑蘭司抬眼:“燙?”
關懦眼神閃爍著否認:“不燙。”
“那你抖什麼?”
關懦不好意思地別過頭:“疼。”
桑蘭司:……
疼得嘴角上揚麼?
同樣的辦法,桑蘭司如法炮製,給關懦四肢都敷上熱毛巾,連受過傷的肩膀也沒放過。
一切做完,關懦筆直地躺在沙發上,像具端莊秀氣的木雕。
怕把毛巾給弄掉,關懦不敢輕易亂動,眨著眼睛問:“這些毛巾是你提前準備的?”
桑蘭司轉身用手試了下盆裡的水溫,“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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