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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會被疼醒?”

“不知道。”

“謝謝。”

桑蘭司回頭。

關懦臉色白得像紙,眼睛也溼漉漉,但嘴角輕輕地彎著,似乎已經忘了自己剛才還一個人躲在房間裡疼得冷汗直冒,連話都說不上來。

“你真的很會照顧人。”

關老師溫柔地發表點評,和好人卡基本是一個意思。

桑蘭司哼笑了一聲,拿了個抱枕塞到她腦袋底下,省得她梗著脖子說話嗓子眼兒費勁。

客廳發出的動靜不小,兩隻貓都被吵醒了,跑過來發現關懦病怏怏地躺在沙發上,都很乖地趴到角落裡沒去鬧她。

桑蘭司則負責在毛巾涼了的時候重新浸熱,水涼了的時候重新接盆熱水,無比細緻。

半個鐘頭後,不知道是熱敷有效還是止痛藥發揮了作用,全身的疼痛終於有所緩解,關懦鬆鬆偏過頭,看向坐在一邊看書的桑蘭司。

桑蘭司正在看的是《美苑觀察》,之前關懦看完落在客廳的,從翻頁速度可以看出來她對這雜誌其實沒多大興趣,單純順手拿來打發時間。

還沒到五點,想了想,關懦提議:“天亮了你還要上班,要不你回去再睡一會兒吧。”

桑蘭司抬頭看了眼窗外,“颱風天停工,今天不用上班。”

“你不困嗎?”

“不困。”

關懦啞然。

拿不準桑蘭司究竟是真的不困,還是為了照顧她而說的假話。

桑蘭司人真的很好,關懦第無數次這麼覺得。

室外風雨交加,室內溫和安靜,玉兔和玉米趴在沙發邊發出唿嚕嚕的聲音,桑蘭司坐在她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時間的流速變得緩慢,關懦感受到一股無法準確形容的心安,疼痛後的疲憊湧上來,唿吸間,她的眼睫漸漸闔上。

半夢半醒時,她似乎聽見了桑蘭司的聲音。

“喝酒那晚,你為什麼要問簡野,我以前過得開不開心?”

思緒和睏意打架,關懦闔著眼睛,動了動唇:“我問了嗎?”

“嗯。”桑蘭司的嗓音落到離她耳邊很近的位置,“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

耳邊的聲響就停了。

關懦想要挽留,本能地將臉轉過去,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後才遲緩地說:“可能是因為,我想你能過得開心。”

“……”

一臂之距,桑蘭司的手撐在沙發邊緣,恰好擋在關懦的頸側,以免她的腦袋從抱枕上滑落一腦門栽下去。

但距離太近了,近到能數清關懦的睫毛,觸碰到她的唿吸。

桑蘭司看見了自己從頸側垂下去頭髮,落到沙發上和關懦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颱風的第一天,關懦一朝回到解放,成了小半個殘廢,躺著要按摩,走路要扶牆。

下午綠灣畫廊那邊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桑蘭司閒著沒事正幫她做復健,關懦渾身肌肉被摁得酸爽得冷汗直冒,電話一響如同天降救星,迫不及待地喊停:“我先接電話!”

桑大善人良心大發,暫時放過她。

關懦大喘了一口氣。

電話接通,還是Daisy,問她活動書看得怎麼樣,感不感興趣。

關懦看了眼對面,歉意地表示自己因為身體不太舒服目前只看了一半,還不好做決定。

“您病了?”那頭一驚。

關懦解釋:“一點小風溼,過兩天就好。”

在旁擼貓的桑蘭司聞聲瞥過來:小風溼?

接收到她的視線,關懦靠在沙發上下意識把小腿往裡收了收,生怕桑蘭司再對自己那點可憐的肌肉痛下毒手。

“您現在在醫院嗎?”

這麼問是想拎花上門探望,關懦婉聲拒了,並說自己這段時間要在家裡靜修,等身體恢復就給畫廊打電話,那邊這才惋惜作罷。

“好,那我等您來聯絡我。”

電話結束,關懦放下手機,對面的桑蘭司看著她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把貓放下。

差點蹦起來,關懦大驚,一把搶了個抱枕擋在身前,披頭散髮地仰頭大喊:“我真的不疼了!”

第89章 荒唐

“是嗎?”

桑蘭司的笑容很滲人,關懦背後一陣發毛,連忙將腿伸出來活動了兩下,證明自己真的沒事。

“不疼了,真的。”

瞧著是好多了,都有力氣蹬腿到處躲了。桑蘭司把貓撈回來,懶散地靠到一旁,“還是畫廊?”

總算逃出生天,關懦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將懷中的抱枕放下,揉了下胳膊:“是,Daisy。”

復個健鬧得跟幹仗似的,沙發上攪得一團糟,毛毯被踢進了角落,關懦頂著凌亂的頭髮回身去拉毯子,動作間不小心露出一截白皙的細腰,她自己沒注意到。

桑蘭司:“打算復工了?”

關懦:“沒有。畫廊想請我去給它們承辦的一場聯合畫展做美術顧問,我還在考慮。”

腳踝壓著了毛毯邊緣,她輕輕挪腳,瘦長的小腿晃在毯外,腿彎處有道長疤,足背也是。

工作上的事桑蘭司沒有理由干涉,便沒多過問,只客觀提醒關懦,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很難進行高強度的工作,畢竟一場“小風溼”就能把她折騰地大半夜躲在床上偷哭。

關懦一聽臉就紅了,抓著毛毯心虛地反駁:“我沒有偷哭。”

“嗯,光明正大。”

關懦:……

-

鷺市並不直接毗海,颱風造成的直接影響並不大,停工一天桑野工作室就恢復正常上班了。

短時間內雨水不停,關懦一個人在家,舊傷隨時有可能復發,桑蘭司便教了她一些基礎的復健方法。

教學時手把手,身體貼著身體,關懦面紅耳熱,一遍遍提醒自己沒什麼大不了。

當初在醫院護士每天也是這麼把她翻來撥去的,她是個病人,沒人會對病人產生奇奇怪怪的遐想,這是基本的人性和道德……

結果當晚睡覺她就在夢裡又把桑蘭司給這樣那樣了。

禁止對病人遐想,但病人非要遐想,攔也攔不住。

醒來後關懦墊著枕頭對床狠狠地撞了兩下腦袋。

賊心不死,撞暈得了!

一週時間就在淋漓的雨水和兩點一線中盪悠悠地流逝過去。

步入九月,桑野的工作強度又開始攀升,桑蘭司下班回家後還要加班到零點,幾次下來關懦逐漸習慣了一早起來沙發上躺著個熟睡的大活人所帶來的衝擊。

並且,桑蘭司睡著的樣子真的很好看,關懦的抵抗力為零,有時候看著看著甚至還想拿出手機拍張照。

當然這只是在腦子裡想想,關懦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以及應該保守的邊界。

共同生活的作用下,冰冷的交易關係逐漸解凍,關懦覺得她和桑蘭司如今已不再是純粹的協議上的甲乙方,或許她可以冒犯點兒、得寸進尺地將自己比作桑蘭司的“朋友”。

即便還沒到友誼的地步,但已經很足夠了,因為她在最初決定搬過來時想要的,不過是成為對桑蘭司有存在意義的人而已。

-

清早,桑蘭司走出臥室,看見關懦在陽臺逗貓,喚了她一聲。

關懦答應著回過頭,表情一愣。

桑蘭司拎著領帶:“看什麼?”

關懦動了動唇:“沒有,就是第一次看見你穿西服……”

桑蘭司平時上班穿得也挺有職業氣質,但這是她第一次在關懦面前展現出從頭到腳的西服裝扮,正裝對身材要求極高,桑蘭司肩直腰窄腿長,精裁西服上身,氣場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和螢幕裡走出來的模特沒什麼兩樣。

美貌當前,實在挪不開眼,關懦打了個嗝,蹲在陽臺上默默地深唿吸。

太超過了。

桑蘭司沒察覺出異樣,只當她是蹲太久腿麻了,走過來扶了她一把,然後一邊打領帶一邊問:“記得我昨晚說了什麼嗎?”

關懦抱著貓回憶了下:“你今天要去參加走秀?”

桑蘭司淡淡地瞥過來。

一個眼神就關懦老實了,正經地改口:“你今天要去出差。”

桑蘭司嗯了聲,這才繼續往下囑咐。

說是出差,其實就在隔壁市,一天就能來回,但這次招標大會流程繁瑣,一天時間恐怕不夠用,桑蘭司便例行叮囑家中的“留守兒童”要注意哪些事項。

物業電話,廚房安全,意外情況,獨居守則……這些話關懦已經聽過很多遍了,再聽還是覺得鬱悶。

她真的已經成年了。

被當殘疾人和小學生的感覺一點兒也不好,等桑蘭司說完,關懦忍不住小聲道:“怎麼每次都是這些……”

桑蘭司聽見,整理腕錶的手指頓了下。

鬆開手,桑蘭司看著她,平靜地問:“嫌我煩?”

關懦搖頭:“我就是覺得你沒必要太擔心我,我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就算你不在家我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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