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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交給皇帝的東西,是利用兵部尚書府做局該遞交的結果。這件事早在皇帝的默許下進行,這次事件最大的收穫就是找到幕後人軍餉案背後的暗線,如何串聯兵部與工部,將貪汙的軍餉送出京城,靠的就是這條線。

廢掉這條線,無疑是徹底將兵部與工部清洗乾淨。

卷宗裡能看出的東西不止是這條暗線,還有早年被貪汙的軍餉的目的地。若想運輸這些軍餉,就得走官驛,藏在工部的車馬裡可運到大淵各處,那麼這批軍餉轉運就會是在工部一路途經的地方。

如此一來,就可鎖定一部分割槽域。

“那就確定我們之前的猜測。”

應浮昇語氣稍輕道:“幕後人不在京中。”

戚寒舟與他視線相對,不在京中,卻有滲透京城的能力。

往下想,這幾乎是無聲無息藏在戚家眼皮底下的大網。

這樣的蠶食不是一次兩次,皇帝征戰幾年,朝中無疑是落在這群文臣的掌控中,尤其這徐閣老尚在。持續蠶食軍餉,且軍餉無影無蹤,唯一僅有一種可能。

應浮昇看著戚寒舟的眼睛,說出那個唯一的可能:“這個人在豢養私兵。”

大淵的兵權都在皇帝跟戚家手裡,而戚家銅牆鐵壁唯皇命是從。哪怕幕後人能滲透入朝廷,在沒有兵權的情況下,他很難與皇帝和戚家抗衡,就算奪權,皇帝只要在,武統就不是不可能。

所以前世,他才會推新皇上任。

新皇上任,戚家的兵權就會到新皇的手裡……可戚家反了。

應浮昇死了,所以最後他也不知道前世的戚寒舟有沒有將人揪出來……可在這一世,他不會給幕後人任何機會去推動新皇。

因為太子很快就要廢了。

第66章

錦衣衛的密令傳來,朝中針對工部的絞殺還在繼續。鷹隼從酒樓外進來,落在戚寒舟的手臂上,應浮昇的目光隨之看去,見那隻鷹隼的模樣,隨後斂去目光。

幕後人、太子、徐家……

前世今生的線在應浮昇腦中串聯,交織的巨網似乎越來越明晰。應浮昇垂眼,看向案桌上亂棋,剝開徐家這層皮,那這底下有什麼。

沉思間,一聲脆響。

棋子落地,拉回兩人的思緒。

應浮昇撿起旁邊的棋子,一抬頭見戚寒舟看來的目光,他神色微斂,只得笑笑應過。

“不止一次,你對鷹隼很熟。”戚寒舟道。

這狼鼻子怎麼連眼睛都這麼好?

應浮昇道:“祖母養了一隻,比將軍這隻胖。”

鷹隼飛到高處,戚寒舟直直地看著應浮昇,正當應浮昇揣測這人又在想什麼的時候,只見戚寒舟一伸手忽然鉗住他的手腕,他指節修長,一握時應浮昇的手背也被他鉗制住,未等他動作,戚寒舟輕而易舉就將他的腕側轉過來,細查一二。

“將軍作甚?”應浮昇問。

戚寒舟沒見到他腕內側有明顯的烏青,沒有針脈刺激的痕跡,“你的手不穩。”

剛剛那棋不是手滑,是從他手裡脫落。

應浮昇沒拿穩。

戚寒舟目不轉睛,應浮昇神色淡漠,周秉均乃至許庸都沒讓他臉色有過多的變化。

只是剛剛見到鷹隼時,他的表情有一瞬的變化。哪怕被他掰著手腕,他也無反抗之意。

這已經不止是一次,當時為他清理腕間傷口也是,兩人之間有說不出的熟稔。

正當應浮昇疑慮這人所想時,戚寒舟忽然問:“你想做什麼?”

“查幕後人,還能有什麼?”

應浮昇看著戚寒舟,“我與將軍的目的是一致的。”

“我與殿下,以前是不是見過?”戚寒舟問。

此話問出時,雅間內似乎靜了一瞬。

見過,但那在多年之後。

應浮昇思緒微斂,將手收回:“哪能見過?少將軍在幽州城時,我在未央宮,見不著,哪會認識。”

戚寒舟再問:“僅是如此?”

他看來的眼神如若鷹隼,彷彿不經意就能洞悉內心,熟悉的目光讓應浮昇頓然回神,一瞬間他以為看到的是以前那個戚寒舟,對方也曾這麼直截了當地問。

他想幹什麼。

沉默蔓延,直至門外響起敲門聲。

應浮昇回神,見葉玄九走進來,他才收攏袖袍,眉眼帶笑,彷彿剛剛戚寒舟所問的東西與他而言並無干係,起身告辭回宮。

戚寒舟見他出門去,餘光不離他的容貌。

少年長到十三四歲,比起以前尚未張開的面孔,他的容貌越來長開。興許是病弱,他的骨架不比其他同齡人,常年穿著厚衣,襯得那張臉有種過分精緻的感覺。隨著年齡漸長,那份骨相里帶來的冷冽感變得明晰,特別是眼尾微挑時,帶有不與世事的疏離感。

完全不像寧家人的長相,骨相像年輕時的皇帝,但眉眼……

放在以前,戚寒舟只會覺得這張臉像皇帝,但自從陳大夫去江南前那句話後,懷疑的種子就此種下。

“坤寧宮的事查得怎樣?”戚寒舟問。

“當時皇后因難產,太醫院的太醫甚至是徐家找的穩婆都在,徐家在這件事上很謹慎,皇后身邊當時都是親近之人。”葉玄九道。

戚寒舟目光銳利看去:“也包括霜月?”

葉玄九一驚:“是!”

戚寒舟擺手,讓人下去。

戚寒舟掩去思索,陳序秋的話彷彿在耳邊響起,指向某個荒謬的事實。他看著應浮昇那個身影,試圖從他的身上中分辨出一二來。

轉眼,應浮昇消失在戚寒舟的視線裡。

酒樓車馬出來時,一位小廝出現在應浮昇的車輿前,他穿著樸素,朝著頌安遞去了一封密信。

應浮昇回過神,密信已經傳遞進來,他一目十行往下看,最後看到信紙末端的印紋。

這印紋,與蕭家送到他手裡的蕭家玉如出一轍,是蕭硯。

“告知你家大人,讓他順心而行便是。”應浮昇道。

順的誰心,只能是帝心。

等蕭家小廝走遠,應浮昇微微看向遠處的官署,與錦衣衛合作的目的已經達到,那麼接下來這步棋就是乘勝追擊。他掩去所思,不遠處酒樓上鷹隼翩飛而去,振翅的聲音傳到他的耳際。

他看著遠去的鷹隼,方才雅間內某人的視線似乎重現在前:“明知道被我利用……”

戚寒舟問他想做什麼,自然是讓這位假太子萬劫不復。

那麼就是乘勝追擊。

“讓沈長存見機行事。”應浮昇輕聲道:“錦衣衛創造這麼好的機會,可不能浪費了。”

……

京城入夜,風浪已起。

錦衣衛行動迅勐,軍餉非貪汙,敢動軍餉,稍有不慎就是謀逆。

朝間,軍餉案牽扯到工部尚書,徐家不得已放棄周秉均,割斷利益。

與周秉均有過來往的官員憂心忡忡,生怕皇帝的大刀就落在自己頭上,結果沒到兩日,失蹤官員許庸的屍體就出現在護城河中,一下驚起千重浪。就在徐家想要棄工部自保時,都察院驟然遞交了一份奏摺,上參東宮!

這一舉動讓人震驚,都察院自從整改後,幾乎是皇帝的刃。

如此上參東宮,說明這是皇帝默許的!徐家自從太子遇刺案後接連出事,工部兩件大案几乎摧毀了徐家在工部的所有布排,工部案后皇帝已安排不少官員入工部,這次工部尚書後皇帝手段雷厲風行,儼然是想對徐家徹底下手了。

時機選得太好了,徐家聲望高,但工部案打破工部清廉的名聲。

河水坡案更是讓太子在民間的名聲受損,如今軍餉案一出,工部全毀,徐家幾乎是傷筋動骨,皇帝盛怒,太子黨其餘黨羽都只能歇聲沉默。

朝間的訊息斷斷續續傳到東宮。

太子臉色嚇得慘白。

許庸失蹤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件事肯定出問題了,他一知半解,自從霜月沒了之後很多事情已經沒有經過他的手了。他知道霜月揹著他幹什麼,那件事與軍餉分不開關係,卻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敢如此大膽利用工部偷渡軍餉,導致現在東窗事發。

周秉均是背後支援他的人,而許庸也是那個人的暗線。

結果現在軍餉案落在工部身上,周秉均直接被革職,許庸一派的官員也廢了……那工部不就徹底廢了?

“徐家呢,那個人呢?軍餉案怎麼處理!?”太子慌不擇路,只能尋求暗衛的幫助,而以往事事能解決的暗衛罕見地沒有回答他,這種感覺讓太子的恐慌更重。

沒過多久,宮外的宮人跑來稟告,說大理寺順著軍餉案快查到東宮帳目了!

工部利用工程之便與太僕寺少卿暗通款曲偷運軍餉,順著這條線,都察院御史蕭硯提出重查工匠案的帳目,這位監督百官的蕭御史火眼金睛,發現工部帳目可能二次作假的情況,要求徹查自陛下征戰以來的工部所經手的工程。

這已經不是單單先前貪汙的問題了,徐家損失周秉均依然卸掉一臂,等於整個工部的布排全軍覆沒,一旦越過工部,繼續往下查,那隻會查到徐家以及徐家支援的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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