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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皇帝扶持八皇子,徐家還有機會,但與奸人勾結謀害皇子,那幾乎是死罪。

“閣老。”心腹焦急道。

徐閣老一下老了好幾歲,神色間全是頹敗之色:“罷了。”

錦衣衛順著徐家官員的線以及皇帝事先在獵場的佈局,藏在搜山隊伍裡通風報信的人,獵場裡調換引路人的官員,幾乎是一條線地被錦衣衛一鍋端了。

在這其中,最脫不開關係的是東宮。

被抓的徐家人口徑不一,對東宮的事情毫不知情,而能調動身周護衛深入獵場謀殺兄弟的只有那位廢太子。這場獵場針對皇子的事端,通通指向了東宮,伴隨著先前工部案,東宮與前朝奸細的關係幾乎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調查結果一出來,滿朝皆驚,這場謀害皇子的陰謀竟然是那早已廢黜的太子所為。

一時間,徐家因縱容廢太子行兇,徐閣老被帶入詔獄,相關官員待審查後處置,人人自危。

皇帝回宮第一件事去了梧桐殿,誘物對寧妃沒有反應,而寧妃在聽到廢太子謀害手足時臉色大變,她像是瘋了地想要為廢太子辯解,昔日廢太子榮登帝位救她出去的美夢一下破碎。

寧妃徹底瘋了。

而她對廢太子的反應異於常人,彷彿早就知道廢太子的真實身份。

兩位皇子送回宮內沒三日,八皇子先醒過來,而應浮昇始終未醒。

送回宮後,他險些沒從鬼門關回來,高燒未止,有一夜唿吸差點停了。當夜褚太醫跟其餘太醫連夜救人,硬生生地把六皇子從鬼門關拉回來,導致他情況反覆的是他體內未除盡的毒素。

胎毒與碎紅子,幾乎虧空了他所有底子。

冬去春來,六皇子沒在他十四歲生辰這一日醒來。

萬春殿的燈徹夜通明,太后日日都來,也包括徐皇后。

沒人看得出徐皇后她在想什麼,但是自回宮那夜她的頭髮一夜變白。

徐家與廢太子出事,牽連到的事情絕非小事。

知情人都不敢多言,皇帝沒有下令廢后,恐怕也與這宗皇室秘聞相關。

太醫日日都來,陳序秋幾乎片刻不離地守著。戚寒舟夜探時能看到他身邊不滅的燈,燈火搖曳著,微弱伶仃的火,連著棋盤上那亂棋,都隱隱積了些灰。

有夜,他坐在萬春殿的簷頂,看著那人一夜。

四月的某日,窗外風徐徐吹來。

躺在床上的人手指微動,久睡僵硬的身體好像終於復甦。

應浮昇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光透進來,他見到了新日的暖陽。

第73章

頌安走進來時,見到榻上人睜開眼睛,頓然顧不得別的,忙轉身往外喊:“六殿下醒了!!!”

他這輩子恐怕都沒跑這麼快過,聲音落下時這兩月幾乎要窩居萬春殿的太醫們一下激靈起來,差點連藥箱都忘記拿,忙衝進殿內。

榻上的人睜著眼睛,他似乎有些沒回過神來,眼睛盯著照進屋內的暖陽上。直至太醫的唿喚,他才從漫長的噩夢中清醒過來,看向來人。

“快去通知陛下!”

“還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嘈雜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應浮昇能感覺到身體的僵硬,等面前聚集了人,他渾噩的大腦才緩慢地轉過來。他只記得最後在北山營帳中的境況,想到那尚未完成的佈局,他微微張開想喚來頌安,一開口聲音極啞,半句話也沒說出來。

“殿下,先別說話。”

“拿點水來給殿下潤潤嗓子……醒了是好事啊好事!”

應浮昇謹慎地看向頌安,對面前的情況恍然未覺。

他不是在北山獵場嗎,何時回到了萬春殿?

“殿下,如今四月了。”頌安提醒道。

四月?

應浮昇怔住了。

太醫們忙給六皇子檢查身體,這段時間來,珍貴的藥材拔毒丹等都源源不斷地送進萬春殿,然而六皇子的身體實在是太差了,再好的藥進了他那身體,縫縫補補都未能補齊那虧空。褚太醫幾乎是耗盡畢生絕學在救人,幸好還有對毒物瞭解的陳姑娘,昏迷不醒時宮內都差點以為要準備喪事,好在六殿下有吉人之相,總算醒了!

應浮昇被頌安扶著坐起來,目前情況出乎他的意料,北山獵場後來怎樣,戚寒舟有沒有將事情收尾,沈長存他們處理後續了嗎?

他腦海下意識地思考,猝然的疼痛剝奪他的思緒,他的臉色一下蒼白。

鈍痛斷斷續續的,讓他無力集中精神思考。

太后趕來時就見到少年面色蒼白,比起這段時間來不省人事,如今人能坐起來於她而言已然是幸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在她身後,還有一人。

來人一身素衣,頭髮蒼白,站在門前躊躇,半天都沒進來。

那是徐皇后。

太后見到是她,微微讓開榻前的路,讓她往前幾步。她似乎跑得很急,到的時候還微微喘著氣,只是臨近榻前,她卻似有怯意,不敢靠近。

應浮昇注意到她原先的青絲已成白髮。

徐皇后看著眼前的孩子,少年昏睡多日,面色還是毫無血氣,但比起這段時間來毫無回應的臥榻不醒,他眼睛會動,有力氣看他,就彷彿真正地從鬼門關回來。

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她情難自禁地靠近,伸手去觸碰少年的手。

香火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徐皇后身上是慣有的香火氣,應浮昇看著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蒼白乾淨,是一種全然陌生的觸感。這種陌生的接觸讓他無所適從,幾乎是下意識地迴避退卻。

指尖的顫動像是一種疏離,徐皇后察覺到應浮昇的退卻,她默默地收回手,手足無措地站起來:“太醫,太醫他怎樣了?”

少年靜靜地坐著,周圍人都沒說話。換子這種驚駭的秘聞,沒有皇帝准許無人敢說,六皇子似乎沒想到徐皇后會在這,也不知道她為什麼靠近,那瞬間的失措落在他人眼裡變成一種對未知的茫然。

應浮昇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他與徐家幾乎成了對立。

於情於理,徐皇后不會出現在這,應浮昇不自知地開始思考,忽然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先前被徐皇后的觸碰的地方還停留著微弱的觸感,有什麼事情失控了嗎?

八皇子應該沒有出事,以皇帝的能力會發現廢太子那邊的端倪,戚寒舟做到哪一步?北山獵場一事他確實冒進了,因確定幕後人對八皇子的重視而忽視箭毒的可能性,這確實不妥,很容易會讓他已有的優勢變成劣勢。

應浮昇不得不猜想幕後人設局的可能性。

徐家根是爛的,這麼多年的財權交易,清流表面,若是皇帝查出廢太子與前朝勾結的事,就憑這事,徐家就無翻身可能。如此一來,廢徐家是必須,但以皇帝對徐家勢力的看重,他會留住徐皇后與八皇子,以穩定部分朝綱。

應浮昇額間止不住抽疼,他抬頭去看徐皇后。

見到對方通紅的眼睛,他的思考忽然間停住了。

旁人遞來熱巾。

“我來吧。”徐皇后接過手,她幾乎是小心翼翼的,輕輕替他擦拭著。

應浮昇冷靜地看著,一點點擦拭過時,像是颳著皮肉,一點點地讓他感覺到陌生。這種陌生的關心,讓他想到一個可能——她知道了。

在北山。

兩世的時間太久了,前世他得知真相千辛萬苦往坤寧宮遞信了無回應,滿朝沸沸揚揚的言論徐家的不作為,她聽到與否都已是無法求證的事。應浮昇知道霜月在側,有些事並非她能左右,換子從始至終她是一個受害者。

只是這些陰差陽錯,但她的漠視與冷漠,數次而後的失望,徐家的立場……這些事情疊加在一起,他設計徐家如此,造就現在似是而非的局面。

應浮昇對這樣的接觸感覺到陌生。

他不理解。

徐皇后擦拭完才將東西遞給宮人,太醫還在檢視他的狀況,他配合地順從太醫檢查,直至初醒的疲倦湧來,他悄悄合上眼睛。

“沒事,讓殿下休息吧,”陳序秋道:“能醒來,就會好轉。”

六皇子醒過來的訊息傳到幹清宮,皇帝特意過來一趟,到時應浮昇已經因為疲倦昏睡過去,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到徐皇后在旁站著,“去歇著吧,你也很久沒閤眼了。”

徐皇后被人扶著才能站起來,皇帝說這話的時候,她知道自己不能留了。

太后身邊的於姑姑送她出來,輕聲說道:“皇后娘娘,六殿下剛到慈寧宮的時候,宮人布一床暖榻,他都會看許久。”

“太后送殿下東西,殿下總會百般地還回來。”

就彷彿對這一切無所適從,沒辦法很坦然地接受別人順理成章的關心。

徐皇后神情恍惚,她想到那孩子初醒時的排斥。

寧妃既然知道應浮昇真正的身份,那麼這些年來她真正教養或者關心過這孩子幾分,連毒害孩子這種惡事都做得出來,那她的孩子在寧妃膝下經歷了多少。徐皇后在這數日的夜間每逢想起此事,就是難以控制的揪心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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