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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他也是幕後人的一枚棋子,需要人去引起朝中動盪,需要人去把換子的事鬧得滿朝皆知……

“假設從一開始,廢太子就不是他們想扶持的人。”應浮昇看著戚寒舟的眼睛,聲音輕緩,說出來的事卻逐漸讓人毛骨悚然:“那在將來,廢太子鬥廢朝中與幕後人作對的黨閥,再成為新皇上任前期,爆出換子的秘聞,引朝中百官疑慮,自然而然會傳到你以及戚家的耳中……再爆出新皇失德,百姓動盪,這樣的皇帝,戚家不會扶持。”

這是前世真真切切發生的事情。

“你們會反,如果在這個時候新皇被廢,那戚家會怎麼做?”

應浮昇說出其中答案:“從皇室選中合適的皇家血脈,重新扶持成為帝王。”

順理成章,不會引人生疑,甚至還能借著徐家的巨網掩蓋所有動機,兵權會到戚家推舉的新皇帝的手中,皇家最忠實的利刃戚家會臣服於他,無聲無息地完成真正的改朝換代。

那才是幕後人真正的目的。

應浮昇神色微動,“少將軍,若是北山的事沒有被你我翻盤,你覺得誰會是獲利的皇子?”

北山獵場獲利的皇子,幾乎所有皇子都被牽扯在內。

若北山事成,廢太子沒殺成八皇子,應浮昇一死,朝中局勢必然大亂。

皇帝會著重保護八皇子,那時候最先被波及到的是大皇子與三皇子黨這兩個在朝中風聲較大的黨閥,徐家會藉著八皇子為掩護重新蟄伏發展,前朝餘孽在此境況裡重新安插暗樁,軍餉案會不了了之。

但如果幕後人的目的,是為了扶持他人。

戚寒舟腦海裡浮現一個人選,看似被捲入其中,實則上一點風浪都沒到他身上。

“二皇子。”

第74章

出二皇子時,殿內寂靜了一瞬。

如此推斷,兩人不約而同只能選擇一個答案。

“那就對了。”應浮昇輕輕笑了下。

戚寒舟看著病中虛弱的少年,他才從久病中甦醒,說話比平日都要慢。如此大膽又荒謬的猜測,恰好印證了幕後人與徐家關係的種種不合理,假設換子是借寧家手臨時起意,廢太子也是一步棋,那幕後人這盤大棋才是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覺。

二皇子,這位皇子生母式微,母族也無多大作為,唯一算好點的,是與徐家有遠親。也因此,二皇子在出宮建府後被徐閣老安排去了工部,在很早的時候就一直依附著徐家。

因其在朝間表現平庸,時常配合徐家辦事,早在之前就一直是廢太子黨。

甚至在徐家出事時還被皇帝怪罪,以至皇帝寧願扶持無心黨爭的三皇子,也沒有提拔他到更高的位置。因為與徐家來往甚密,在北山出事時他還因工部箭矢被人推到皇帝面前,只是比之風頭更甚的大皇子與三皇子,他並不起眼。

二皇子身上幾乎沒有疑點,包括他的母族,與徐家的交往。在錦衣衛過去對徐家探查時,二皇子的種種資訊也在他們的審查範圍內……只是,什麼都沒查到。

戚寒舟看著病中虛弱的少年,他捧著手爐,但戚寒舟知道,這種猜測說出來時,應浮昇早就有了推斷,“你何時注意到?”

“因為在北山獵場,所有人都被捲入。”應浮昇說話很慢,提到這時他半斂的眼皮微微抬起,“他不合理。”

“當時有人故意將他推出來。”戚寒舟當時沒在現場,當親衛的轉述他記得一清二楚,所有皇子都被捲入獵場風波。

仔細回想,當時將二皇子推到人前的箭矢言辭是故意的,那時候二皇子已經不在工部,已經到吏部任職甚久,沒道理工部箭矢出問題會攀咬到他身上……誰都知道工部先前是個大漏子,皇帝都更換了好幾任要員,箭矢的事完全可能是先前工部尚書周秉均等人留下的爛攤子,而拖二皇子下水此舉,就彷彿是為了不讓他置身事外,故意將他牽扯進來。

當時在所有皇子都被捲入獵場風波的情況下,二皇子若置身事外,他就會是非常明顯的得利者。

這像是黨閥無差別的攻擊互咬,可若這本是幕後人目的,那麼一切就不同了。

如果朝野真的亂了,皇帝不會注意到這個二皇子,而是會看到風頭正盛的另外幾位皇子,二皇子看似卷在其中,又輕飄飄地從揭過。廢太子、八皇子以及徐家,全是幕後人操局中的棋子……

應浮昇靜靜坐著,在提出這個猜想時,他知道戚寒舟會想通所有關竅:“他利用北山補這麼大的局,殺我,推徐家,埋暗子……父皇想讓徐黨轉投八皇子,可他想在這段時間徹底蠶食徐家的勢力,他布了一個幾乎精妙的局。”

他說時,餘光瞥向自己的手,神色漠然,前世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陸續傳來,一想到前世的自己被幕後人玩弄成為一枚攪弄朝野的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拜那人所賜,落下這樣一副病軀。

他抬眼直直看向戚寒舟,語氣有些輕快:“這可惜他失算了,我暫時還死不了。”

“如果你死了呢?”戚寒舟忽然問。

應浮昇唇角微揚,卻無半分笑意:“那他便贏了。”

戚寒舟看到他眼底不可窺見的深潭,時隔數日未見,應浮昇彷彿沒有半點的變化,病痛在他身上更無處顯現,這人能一聲不響昏睡多日,也能睜眼就與他說出這驚天的陰謀。彷彿在他眼裡,生死與勝負全是可算計的籌謀,孰勝孰敗皆在一念之間。

應浮昇靠在身後被褥上,病榻上堆砌不少被褥,看得出萬春殿的宮人的細心照料,可能造成磕碰的地方都完好地遮蓋了。他青絲順著落下,仰頭看向寢殿高處,那似乎是一個對他而言比較舒服的姿勢。

他偏頭過來時,戚寒舟已沉默多時。

他正遲疑戚寒舟所思,忽聞一聲窸窣的輕響,戚寒舟伸手過來,一下搭在他的額間,他的手掌溫熱但護腕刺涼,應浮昇被這突然的靠近驚了個寒顫,腦中所思突然斷卻,回神時眼前是近在咫尺的戚寒舟。

兩人似乎沒這麼靠近過,他驟然靠近衝散了這萬春殿內的悶熱藥氣,應浮昇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應浮昇忽然就不動了。

戚寒舟摸到他額間,觸手熱燙。

“手。”戚寒舟道。

應浮昇剛想將被褥上的手往回縮,戚寒舟轉手將他扣住。

這人怎麼突然間不講道理。

應浮昇腦中這一想法一掠而過,見其探向手腕,他只能放棄掙扎,“陳序秋看過了。”

“殿裡應該燒著安神香,你偷換掉了。”戚寒舟道。

應浮昇一時語塞,陳序秋與頌安在他殿中燃安神香這件事瞞不過他,但他不能過長時間的昏睡。安神香燃著,他一天能睡十個時辰。

“睡得夠多了。”應浮昇道。

戚寒舟三指搭脈在他腕間,搭在他脈間的手沉穩有力,指節間是多年練劍的老繭。

近時,應浮昇才驚覺。

幾年前的時候戚寒舟還是個少年,可重生至今一晃四年。

這張臉逐漸變得凌厲與冷漠,眉眼間的肅殺之氣逐漸重合,回京任錦衣衛至今,他身上依舊有邊疆戰場的血氣。

戚寒舟移開手時,指腹間飄浮的脈象已經告訴他。

脈弱,非長壽之相。

戚寒舟在幾年前認識他時就知道他的身體不好,他可能此生都無法像常人那般康健,可在這幾年逐漸意識到這個事實時,他突然想看他活得更久一點。

這樣的人,不該久病纏身。

撇開皇權立場,以他之能,他該是個意氣風發的皇子。

他與他說過慧極必傷。

那時的一句話,彷彿逐漸變作現實。

戚寒舟道:“二皇子錦衣衛會去查,猜測在沒有證據前只是猜測。”

“殿下燒未退,該休息。”

應浮昇莫名地看向他,戚寒舟不再談事。

彷彿該說的事情說完了,他知道以戚寒舟的脾性,今夜斷不可能再跟他論事,怎麼沒說幾句話就不說了。

但他注意到戚寒舟的神情,這是生氣的表情。

應浮昇思考著哪裡出了問題,幕後人與二皇子可能有來往不該是一件好事嗎?他為什麼生氣?

苦思無解,兩人陷入沉默。

應浮昇只好閉上眼,順著他來。

只是他再度睜開眼時,戚寒舟還站在身邊。

他倚在床榻旁邊,沒有過度靠近。

戚寒舟沒走,彷彿就真的在這等他睡著。

殿中忽然就安靜了,靜到只剩下彼此的唿吸聲。

應浮昇側臥著,看著戚寒舟。

他心想著,哪有錦衣衛在皇子入寢時在旁看著的?

然後又想,也對,前世也這樣。

戚寒舟也不動,就這麼任由他看著,兩人這輩子見面說過太多謀算,可真正這樣安靜下來一事不論的時候幾乎沒有。那前世有嗎?應浮昇思緒混亂地想著,一靜下來,額間密密麻麻的疼湧了上來,疼痛像是沿著額間牽到眼眶,酸脹的感覺讓他止不住地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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