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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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為民之人,命太薄了。”
南境民間,江陵災縣穩定的訊息已經傳到周邊地段,江南及西蜀民間,六皇子搶修堤壩賑災救民控制疫病的訊息四散而去。
百姓知道江陵地段特殊,若此地出事,患病者四處流竄,那便是殃及各地的天災。
可如今出事到現在一月已過,除水患殃及江南外,江陵的流民疫病沒半分波及其他地方,更是收容了大量受災流民。百姓們聽到訊息時還不信,可當見到有從江陵過來跑商的人傳言,他們才知道這位六皇子在江陵做了多少事。
“六皇子當真是福星轉世,幾年前他就救過三州的雪災。”
“聽聞江陵那邊還能領賑災糧……這下過冬也無礙了!”
……
江陵內,病坊內疫方有效,患病的流民病情漸漸穩定下來,江陵府就讓人帶著幾個大夫帶著疫方前往其餘災縣。流民擔憂缺糧的情況沒有發生,江陵府依舊安置著他們,部分流民等到莊稼退水回去耕種,而無家可歸的流民可繼續去堤壩參與修築,辦得出色者官府還可出面幫辦匠籍。
流民們萬萬沒想到,災後官府還管他們的死活,不止酌情降低了今年的稅賦,還讓流離失所的他們找到安身之所。
“聽聞那位皇子殿下還沒好……官府那邊這幾日都在找年份較高的藥材,說是給皇子用的。”流民們說著,“陳大夫都日夜守著,走不開啊。”
人群中,一個坐在藥爐邊的紅臉老人聽到這話,不由看過來,他冷漠地想著,藥材年份再高又有何用,若不辯證使用,熬出來也是尋常藥湯。
那位六殿下面相,看似先天病弱,其實是虧空之相。
他豎著耳朵,聽著流民們的議論,當聽到那皇子食不下咽,連藥都要讓人伺候時,他眉頭緊皺,煽爐的扇子都慢下來了。
周圍都是官府送來的藥材,多虧這些藥材,這些流民的命才保住。
紅臉老人盯著藥材看了許久,抬頭能看到遠處康復的流民被扶出,再遠處是修堤壩的流民回來,整個流民營欣欣向榮。他看了許久,低頭看著自己的坡腳,渾濁的眼底一片異色,最後拿過放在旁邊的柺杖,撐著站起來。
“爺爺,你去哪啊,藥沒熬完呢?”旁邊小童喊道。
紅臉老人站起來,“你守著,爺爺出去一趟。”
江陵人員混雜,戚寒舟錦衣衛鎮場,江南官員幾次想幹涉江陵事務,都以等朝廷旨意推延過去。官員們沒辦法,只能等著朝廷那邊來信,他們都知道六皇子被召回京只是時間問題,未曾想到等了七日,等來了朝廷欽差。
朝廷派來的是禮部與吏部的官員,當聽說朝廷越過應天府來人時,江陵府的官員都感覺到大難臨頭,來的人裡有當朝吏部尚書孟晉源。
江陵府貪汙受賄、私建糧倉等罪名,哪一條傳出去都是重罪。
吏部尚書親至,比起宣罪,先一步說傳出的旨意是六皇子封為晏王。
封王,這可是當今皇子裡第一位封王的。
“封王?!”
在旁的江南官員聽到這訊息各個臉色微異,朝中禮部官員趕來,更有吏部尚書,這足以表明皇帝對六皇子的重視,不止封王,還讓江陵事務由他代理,讓六皇子在此地養病,這是什麼意思?
江南西蜀兩地王侯不少,除朝廷的封地外,其他地方歸當地官場去管。江陵地理特殊,原先是歸江南那邊管,所以事務都要嚮應天府報,如今朝廷特令下來,沒說將此地封給晏王,可實際上已經將處置權給了他。
也就是說現如今江陵相關後續事務,只能由六皇子決定,哪怕是江南應天府,也不能越權行事,江陵府這群官員的罪名也只能等著六皇子清醒後定奪。
江南的官員悄悄看了眼吏部尚書的眼色,還想再問:“這六皇、晏王殿下還在病中,這江陵事務不可拖啊。”
禮部官員道:“各位,陛下有旨,若有異議,得待晏王定奪。”
戚寒舟看著孟晉源,後者沒有干涉的意思,只是照例問詢這次隨應浮昇來江陵的官員,這是吏部的職責,他無權干涉,但還是讓葉玄九多注意這位尚書。
“各位,殿下還在病中,至於其他的事情,還等稍候再議。”翁嚴清主動道:“以及江陵府官員,還有些事沒審完,錦衣衛各位大人也在此,各位若想調人,還得等審問結束後。”
江南官場的官員等了數日,本想帶走一些官員,被此旨意打得措手不及,這江陵可不止是一群關係匪淺的貪官待處理,還有那座燙手山芋的深山糧倉。
如今皇帝把東西甩給晏王,那誰都沒辦法摻和此事。
江南官員陪著笑臉離開江陵府,許同知等人愣住,才意識到他們現在的命運全由晏王殿下定奪了,連應天府那邊想辦他們,都得等殿下清醒再說。
翁嚴清跟著戚寒舟,待人走後,他微微躬身向戚寒舟行了個禮。
戚寒舟看向他。
應浮昇倒下後,翁嚴清把江陵事務處理得很好,有些官員意圖跟應天府來往都被他發現,交由許同知處理。翁嚴清事事俱到,哪怕應浮昇沒來及交代後續,他也將這些事處理妥當,這幾日與應天府派來的周旋也是他跟王觀致在辦。
朝廷沒特令來之前,戚寒舟把權按在江陵府,翁嚴清就能把事情辦得妥當。
他與數年前科舉案時的魯莽不同,跟在沈長存身邊幾年,已然是個能獨當一面的人。
翁嚴清思及這段時間戚寒舟對江陵局勢的幫助,思量後道:“殿下考慮過裝病,江陵的事情瞞不住,一旦朝廷知道必然會召殿下回去,換人來接手。那到時候,殿下想繼續查江南官場就難了,所以他曾傳信給京中各位大人。”
一旦回京,就很難再有下江南的機會。
只是沒想到應浮昇計劃尚未實施就真的病倒,而且皇帝居然下令封王。
這在意料之外,但結果是好的。
“江陵局勢眼下穩住了,殿下說過,接下來戚大人知道如何處理。”翁嚴清說道。
戚寒舟聞言往外走,不遠處廂房裡朝廷剛來的太醫,診完脈滿頭大汗地出來。其他人只知道帝王表面意思,其實這也是拖延之際,應浮昇這次下江南鎮江陵官府的事在朝中必要異意,若是幕後人,便可拿此做文章。
可應浮昇病了離不開江陵,如今皇帝一下旨,所有事情只能等應浮昇清醒處理。
如今江陵局勢穩定,比起交於江南官場,拖反而是好事。
在他生病這段時間,江陵就成了錦衣衛順藤摸瓜的線,應浮昇若當初把這一步算計在內,那他從始至終都在揣摩帝心。而且他賭對了,只要他病沒好,江陵事務一日沒交由到江南官場,那承載帝意的錦衣衛就能一直在江南查案。
戚寒舟目光微深……像是憋著一股氣,要讓幕後人連同一切,水落石出。
應浮昇那日倒下後斷斷續續地燒,時而好轉時而嚴重,每日喂藥都是麻煩事,江陵的條件不比在宮裡,以往都是頌安跟其他宮人照顧,江陵條件簡陋,醫童們動手小心翼翼,最後還是戚寒舟每日都來,頌安忙不來的事,他在旁幫著。
戚寒舟就這麼待在江陵府內,其他人畢竟每日來往流民營,陳序秋怕外面的疫病過染進來,除了特定的幾人外都不讓其他人進廂房。期間應浮昇醒過幾次,清醒的時間不長,很快又睡過去,但比起不知日夜地昏睡,能清醒一二就是已經是萬幸。
陳序秋只能日夜盯著,戚寒舟每日忙完都會在夜間過來喂藥。
“他情況沒有好轉的可能嗎?”戚寒舟問。
陳序秋聽到此處,她是江湖遊醫,雖然祖上是前朝名醫,這些年來專研的是奇難雜症,應浮昇體內的毒她能拔除,可等到毒拔完了他這身體也就真的虧空了,“他現在毒不是問題了,拔毒的事我能解決,難的是固本培元。”
應浮昇十五歲那年因毒昏睡,後來陳序秋與太醫院耗盡全力把這命吊起來了,也是方法用盡了。
最重要的是養好這具虧空的身體,不然稍一勞神,病難就避不了。
陳序秋:“調理還是褚太醫最擅長,但他是太醫院首席沒法離京,其餘太醫雖擅精養,但是六殿下的情況不太一樣,他這樣的情況若想長壽,最重要是調養身體……我已傳信給祖母,論調理她比我更擅長,眼下她在江南,趕來還需幾日……我已跟江陵幾個藥商聯絡過,若有能養氣培元的好藥材都送過來。”
說話時,門口鬧哄哄的,府衙官員走來說道:“戚大人,陳姑娘,外面是江陵的百姓。”
戚寒舟循聲看去,就看到不少百姓聚集在門外,還有百姓拎著東西,個個探頭探腦地往裡看。有人認出了陳序秋,忙喊道:“陳大夫!”
“百姓們聚集在門口問六殿下的情況,還送來了好些東西,我們攔不住啊。”官府的衙役說道:“還有百姓在營帳內給六殿下立長生牌,這幾日去寺廟上香的人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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