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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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漸漸好轉,流民也被安置到各地,但是六皇子身體沒好。
六皇子辦事雷厲風行,可他舉措之下江陵穩定無憂。
百姓看得到他的好。
那日有官員在流民面前矢口說出病倒的訊息後,就有百姓為他立牌求平安,日日都有人來江陵府這打聽情況,祈盼著六皇子好起來,好些人送來了自己山野挖的草藥,幾次被官府推脫還回去,他們就丟在門口跑了。
“陳大夫,藥材我們給你送來了。”說話是人群中幾位民間大夫。
這些大夫這段時間幫了不少忙,應浮昇情況特殊,陳序秋跟太醫也想過尋些民間法子,便問過一些大夫固本培元之法,順便求點固本之藥。她是江湖遊醫出身,知道民間好藥不少,面對這些大夫也不吝求教。
不過應浮昇的病況,這些大夫擅治民間雜症,像這種虧空到極致的情況,也實屬罕見。陳序秋謝過眾人,這些藥都很珍貴,能送過來已是心意,“各位有心了。”
戚寒舟靜看著,忽然間他聽到略重的拄拐聲,回頭看去有人從邊上繞開,往門口來。
人群當中,來了個特殊的人。
紅臉老頭拄著拐,因一張臉燒灼可怖,有些百姓不由離他遠了些。
他走路跛腳,官差沒敢推他,他卻往前幾步,高聲問:“那位殿下,可是中毒了?”
這話一出,陳序秋腳步微頓,戚寒舟神色凜然。
“你這老頭,怎麼胡說八道!”
衙役道:“殿下吉人天相。”
戚寒舟擺手讓衙役走開,看向陳序秋。
陳序秋因他被燒過的半邊臉,對這人有點印象,在病坊見過,似乎是某一藥坊的藥僕,專門給人煎藥的,身邊還帶著個幼年孩子。可這段時間來,她沒見這位出手醫過人,先前還因為面目醜陋與流民起過爭執,是個脾氣古怪的人。
應浮昇的真正病情,只有太醫跟陳序秋,哪怕是最近來幫忙的民間大夫,都無人知他病情。這紅臉老頭連見都沒見到人,一口卻提到要點——毒。
“我沒看錯。”紅臉老頭梗著脖子,拄拐站著時卻腰背挺直,說急時不住拿拐敲地面:“形神有礙,氣血不繼,久毒虧空之相。”
他道:“我能治。”
第92章
老頭說能治時急赤白臉,旁邊的衙役剛想來拉走這出言不遜的老頭,戚寒舟讓葉玄九去辦,六皇子中毒一事不宜聲張,但在場的百姓沒把老頭的話當回事。這段時間來傳六皇子的病情已經傳得玄乎,再因為先前缺糧的謠言,現在百姓們都長記性,沒證據說什麼都不信。
衙役疏散著百姓,陳序秋見紅臉老人有些急,她快步走過去,鄭重地行了個禮:“老先生,這邊請。”
紅臉老人盯著陳序秋看了會,見戚寒舟走近來,默默地離戚寒舟遠了幾步。他轉頭看陳序秋:“人在哪?”
戚寒舟點頭,陳序秋才將人帶進去。
江陵府府衙後面臨時搭建的廂房,這裡留了數個輕衣衛看守,在陳序秋帶陌生面孔進來時,暗中防守的輕衣衛個個警覺起來,就這段時間試圖潛入江陵府對應浮昇動手的殺手已經來過了好幾撥,前幾日還有偽裝成送藥商進來的。
戚寒舟抬眼看去,輕衣衛們都明白,很快隱匿了身形。
能精準說出應浮昇中毒的還有一種人,比如幕後人派來的人。
在沒確定之前,他不會允許身份不明的人接近對方。
“這位是——”太醫見人有點眼熟。
陳序秋低聲解釋:“江陵的大夫,有點本事,讓他來看看情況。”
紅臉老人走得不快,跟著陳序秋進來也不東張西望,直至進了應浮昇所在的廂房,他的鼻子動了動,似乎在辨認房間的藥味。
戚寒舟走近幾步,紅臉老人靠近應浮昇時,他就在旁側,隨時能出手阻止。
先前在衙門外斬釘截鐵,但真正見到應浮昇的面相時,紅臉老人臉色一下凝重起來。昏睡中的應浮昇眉心緊蹙,唇色蒼白,就幾日沒見,他的面色比起在流民營時差了很多。紅臉老頭輕輕搭脈,診脈診了許久,直至太醫忍不住開口詢問時,他才緩緩出聲:“久毒多年,毒入肺腑,有過胎毒,還拔過毒……”
他翻開應浮昇的衣袖,見到手腕上留下的針痕,“這手法,你跟姓陳那老太婆是什麼關係?”
陳序秋聽到這就知道這老頭有真才實學,陳家針脈之法罕見,祖母的針法改良過,就連宮中的太醫都沒認出來,這老頭卻一語道破:“她是我祖母。”
紅臉老頭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眼陳序秋。
再回頭時,他看向應浮昇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這脈,像是碎紅子。”
“一味是碎紅子,另一味胎毒難以辯證。”陳序秋道。
老頭聽到胎毒難以辯證,蹙眉道:“拔毒的事,你們陳家比我擅長。”
“肺腑差成這樣,他咳症很長時間了吧。”
頌安一怔,是的,殿下從來江陵後咳症就沒緩過。
經常夜間咳醒,緩許久才能歇下。
躺在榻上的少年面色蒼白,這不是長壽之相,自幼胎毒蠶食,還有碎紅子病史。兩種烈毒纏身,也虧在皇家才能吊命如此,可能活到現在屬實是奇蹟。紅臉老人也只是見過他一面,現如今診到這脈……他不禁仔細了幾分。
太醫在旁看著,診脈到現在許久,這老頭重點的話都沒說。
他疑惑地看向陳序秋,陳序秋觀察著老頭舉動,約莫半炷香後,老頭終於站起來,“給我紙筆。”
紙筆早就備好,老頭無視著太醫,徑直坐下後沾墨動筆。
寫藥方時,他時停時續,每一步似乎都在斟酌。
這藥方寫了許久,他才放下筆,遞給陳序秋:“他的身體只能慢慢來,這幾日按這個藥方去煎。”
陳序秋掃過上邊的所寫的方子,眼中不由多了一分亮光。
這上面沒提半點毒,卻條理清晰地寫出如何調養。應浮昇的身體虧空太多,尋常的調養方子根本無用,而這方子裡面所提及的草藥,味味精準貼合著調養的要點,應浮昇昏睡不醒,就是臟腑太差,這調理方子是針對這點來的。
紅臉老頭好似就是來寫方子,寫完拄著拐,慢吞吞地往外走去。陳序秋趕忙去送,戚寒舟看向旁邊太醫,太醫們已經看著方子研究起來。
“有無問題?”戚寒舟問。
太醫道:“我們試試,但這用藥精奇,這老先生是有本事的。”
江陵府一下忙碌起來,太醫們趕忙針對這方子去配藥試藥。
戚寒舟出門去,這會的功夫,葉玄九已經調查完紅臉老人的來歷,前來稟告。
此人姓吳,據聞是西蜀人氏,數年前逃難來此地,因其跛腳燒傷,性格又倔,最後只能在城中一藥坊幹著雜活。藥坊掌櫃說是懂點藥理,但是以前得罪過高官,連路引文書都沒有,是城中一黑戶。
“也沒辦理過?”戚寒舟皺眉。
葉玄九道:“掌櫃說走關係給他辦,他拒絕了。這些年來都沒出過城,也是個膽子大的,之前戶部查戶籍的時候讓他躲了過去,因為有點本事,懂藥,掌櫃就一直留著他。”
“有沒有與他來往親密的人?”戚寒舟問。
“藥坊的人都不喜歡跟他交流,說這人脾氣怪。”葉玄九仔細道:“沒有親友,身邊帶著一八歲小童,是幾年前雪災裡撿的孩子。說來奇怪,他自己戶籍都不辦,但特意找了掌櫃給小孩辦了戶籍。”
戚寒舟思量過後,“派人跟著他。”
江陵府內,拿著藥方的太醫已經試過藥,確定藥沒問題後才敢給殿下用。新熬的藥多備了幾份,戚寒舟喂藥的時候抱著人感覺更瘦了,應浮昇身上那股精神氣都弱了甚多,先前還有說胡話的時候,最近喂藥都是安安靜靜的。
半個月了,他始終沒見好。
戚寒舟喂完藥扶著人躺下,將事情交代完才去處理,這幾天何止是有人想刺殺應浮昇,試圖潛入府衙大牢裡的人也不少。當朝六皇子被封王的訊息一傳到江陵來,江南官場的人坐不住了,他們無法以公務為名把這些人調走,只能是想辦法滅口。
審了數日,大多數官員就是聽令辦事的,江陵府最大的問題在柳知府身上。
但這柳知府是個硬骨頭,戚寒舟動了點手段,在他身上摸出了兩條線,一是江陵與西蜀秦王府有過糧食交易,二是柳知府與江南官場某位高官有過書信往來。
“這意思是,秦王那邊未上報朝廷,直接在江陵調糧?”
葉玄九遲疑,“西蜀那邊有問題?”
若論富庶,江南比西蜀富庶更多,官場也複雜。
戚寒舟先行下江南,在江南得到正指揮使的暗號線索,只翻查出半份名單,但至今他還沒找到正指揮使的下落,名單背後的人他都派人盯著了,只是這些名單都指向江南官場的高官,並未有明確指向是哪位王侯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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