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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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看來,秦王在西蜀卻與江南官場的人聯絡至深,他的嫌疑最大。
這點定論若產生,那錦王嫌疑也不小,作為江南這邊最大的藩王,這些暗地裡的事不可能完全瞞過他,說明西蜀江南兩地秘密來往的事,秦王跟錦王必然清楚。
“平南王府那邊呢?”戚寒舟問。
葉玄九下江南時就與陳老將軍商量,尋平南王商議,這位鎮南王爺在南境多年,許多事情經由他的門路會更好溝通,一問才知道平南王前幾年還能與陳老將軍喝酒說笑,這兩年已經下不了床,陳老將軍去拜訪時已經無法對話了。
“平南王年紀也大了,早年在戰場上留下暗疾,現今這情況恐怕我們只能找平南王世子。”葉玄九:“要麼我去一趟平南王府?”
戚寒舟沉思著,“不,再等等。”
他與平南王無深交,憑的只是他父親戚慎與平南王的交情,與這平南王世子更別說了,也就在京城那會見過幾次面。他與應浮昇的謀劃連陳老將軍都一知半解,在平南王意識不清的情況下,他不可能在這時候去用平南王府的門路。
葉玄九看向自家少將軍,從京城中發生那麼多事後,少將軍很多事情都是先疑後信。
為此還特意冒險傳信去北境調取輕衣衛,少將軍在調查這件事上誰都信不過,當年在北境回京時,戚將軍曾有讓他留北境的想法,兵勝歸朝,少將軍若回去必然會留京。但少將軍還是回京了,為了幽州城的真相。
現如今知道導致幽州城慘案的罪魁禍首可能在南境,少將軍絕無可能會放手。
他領命下去繼續查。
戚寒舟見人走了,轉身時下意識要往後院走去。
他腳步微頓,往後院走的習慣似乎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來江陵半月,每日忙完公務都要往那邊去一趟,多半時候過去那人都在昏睡中,但不知為何,彷彿在那邊待一會,他的心總會安定甚許。
他低頭,見到衣襬上沾到的血,想到今日去過流民營,轉身準備往外走。
而就在這時候,後方忽然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很急,他停步回頭。就看到太醫臉色匆忙地跑出來,見到他時神色激動:“指揮使!殿下醒了!!”
戚寒舟神色微怔,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到了府衙後院。
廂房內,一直臥榻的人被頌安扶著坐起,應浮昇勉力坐起來,額間皆是細汗,他坐起來似乎廢了很大勁,撐著身子的手微微顫動,直至靠在被褥上才徹底放下氣力。
應浮昇清醒的時候,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身體的乏力。
動一下手指,都感覺指骨深處的痠痛,上輩子病重的時候,他骨頭沒一日不疼過。這種久違的感覺,讓他產生些許的不適。
哪怕前世日日夜夜處於這種乏力的苦楚裡,可真正再感受到這種無力感,他第一感覺還是厭惡。重生以來改變了很多東西,碎紅子毒沒有像前世那樣荼毒到瘋癲的地步,他自我感覺這副身體已經比前世好了很多,可北山獵場那次毒髮帶來的隱患,重新將他帶回到前世的境地。
他不怕死,怕來不及把該死的人帶下去。
“幾日了。”應浮昇聲音虛弱。
頌安道:“殿下,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
聽到半個多月,應浮昇目光微緊,便要喚翁嚴清過來。
只是他一偏頭,看到的是站在門邊的戚寒舟。
廂房內光很暗,門外的光透進來時,戚寒舟揹著光,應浮昇昏睡多日眼睛見到光就泛酸,他想到以前很多次醒來的時候,戚寒舟就這麼站在門外。
他身上總帶著殺人未去的血腥味,每次來的時候都會在門外站好久,門只開著半條縫,避免冷風從外進來,但總會在他清醒的時候發現,之後卸掉劍與外袍,從外面進來。
這種見面有些恍若隔世,未等他反應過來時,戚寒舟已經到他跟前,他輕輕攬住他,稍一用力就調整好他的坐姿,更舒服地靠在墊高的被褥上。
“戚寒舟。”應浮昇喊他。
戚寒舟嗯了一聲,“去把熬的藥拿來。”
頌安明白,很快就跑去後邊藥房,“陳序秋去找人了,你這次病得急,褚太醫沒來,太后遣人從京城帶來用得上的藥物,給你帶了信。”
應浮昇從他話中敏銳捕捉到一個訊息,京城來過人了。
他沙啞著問:“誰來?”
“孟晉源,人還在江陵府內。”戚寒舟道。
應浮昇若有所思,正想多問,頌安已經拿著藥進來。
戚寒舟伸手接過藥,他攪著湯藥,苦澀的藥味靠近時,應浮昇有些發愣,面對著遞到面前的藥杓,下意識就張開口。
溫熱的湯藥剛剛好,順著喉間落下,緩解他乾啞的嗓子。
這向來由頌安乾的活,不知何時變成了他,應浮昇還沒徹底從久眠的遲鈍中緩過來,不知覺間喝下了一碗藥。
“孟晉源為何來?”應浮昇問。
戚寒舟沒有回他,“有些事,等你身體養好再說。”
應浮昇微愣,隱隱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你——”
話還沒說完,廂房外傳來聲音,只見王觀致大步一邁,揹著一老頭從正門進來。
“人來了!”王觀致道。
太醫的嗓門極大,外面皆是他傳遞好訊息的聲音,陳序秋在他醒的第一時間去尋病坊的吳老頭。那紙藥方沒任何問題,是調理身體的方子,宮中太醫見過更精妙的方子,可能讓一昏睡多日的人清醒,那就不僅僅是調理藥方的原因了,這方子真正對症下藥了。
用藥不過四日,能讓太醫束手無策的人甦醒。
幾個太醫都感覺看到了華佗在世,江陵府衙親自派人去請,生怕人家不來,許同知跟翁嚴清放下公務,全跑過去了。路上遇到王觀致,這位王大人見著吳大夫腿腳不便,二話不說將人背起來就跑了。
氣得老頭在路上邊走邊罵,王觀致在堤壩上背的可是石頭,區區一個老頭還真沒耐他何,硬是把人一路背進江陵府。
吳老罵人的話到了廂房內停住,他見到甦醒坐在榻上的人。
六皇子殿下、不現在應該稱為晏王殿下了。朝廷來的旨意傳遍了江陵,現今城內大街小巷裡都在傳著江陵即將成為晏王封地的事,流民們經歷過大水與疫病,這將近兩月來的不安與驚懼是晏王與現在的江陵府安撫下來的。
當聽說江陵府將歸晏王管,百姓們每日都跑來江陵府打聽晏王的情況,而現在昏睡數日的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吳老真正對上這副面孔,他還是很難想象江陵如今太平是這一少年所為。如果是這個人,那往後南境會不會……
他下來後,拄著拐到應浮昇面前,鄭重地行了個禮:“殿下。”
吳老頭脾氣怪,連王觀致都敢罵。
這還是眾人第一次見他如此行禮。
應浮昇搖頭,他沒什麼力氣動,只能微微頷首:“不必多禮,謝老先生救命之恩。”
“草民只是一尋常大夫,不值一提。”
吳老說道:“殿下請,草民為您再細診。”
吳老正經了很多,他比先前診脈認真了很多。面前的脈象確實是他診過這麼多年,見過最複雜的,這種脈象早在毒素爆發的時候就去了。可這位皇子不僅撐下來了,竟然還敢用這樣的病軀出入江陵這種疫病之地。
他只能說膽大包天,偏偏江陵離不開他這樣的人。
這一次診脈診了半炷香,吳老才放下手,他欲言又止。
戚寒舟看出他的顧慮,擺手讓其他人出去,只留陳序秋與頌安。現在整個朝廷與江南官場,每個人都在盯著應浮昇,他今日清醒的訊息恐怕不到半日就會傳開,那他的診斷結果就是問題。
“草民不擅毒道,殿下體內有殘毒,這些殘毒對您身體有礙,這些只能是靠陳姑娘一點點拔除,這毒深入臟腑,虧空了殿下的身體。”
“若是在毒素拔除乾淨後細細調理,避寒溼少勞神,雖無法與常人無異,但往後安康不成問題。”吳老謹慎說道。
應浮昇忽然道:“我避不開勞神。”
戚寒舟皺眉看去,應浮昇聲音沙啞,說這話時是認真的。
應浮昇聽靜養的話聽了很多年,前世多年,病重昏睡那年,太醫們就說過不能勞神,如果讓他一直躺著如同病人,那他要做的事永遠都做不了。
他聽到這,就知道是一樣的結果。
“只是說少勞神,殿下的脈本就有勞神虧損,這點哪怕陳姑娘日日說,殿下也避不開。”吳老起身道。
應浮昇這下愣住了:“老先生何意……?”
戚寒舟意外:“勞神虧空也能調理?”
“脈象差成這樣確實罕見。”
吳老認真道:“但殿下這身體,草民能調理。”
他叨叨唸:“就是麻煩了些,也不是不能治。”
頌安聽到這話鼻尖微酸,他愣愣地看著這位吳老先生,過去幾年那麼多名醫都不敢下次定論,可這位老先生就以一方劑就能下定論,這是他們從未想象的結果,“是、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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