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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擅養身之道。”陳序秋那日在看到藥方的時候就發現這位老先生用藥的不凡,醫者各有所擅,就如她能拔毒調理應浮昇的身體,卻不敢擔保能將那受損的臟腑修復得當,人一但虧空,五氣皆損,稍有不慎就可能越病越重。
救命她擅長,但養命實屬是難事,民間多半的大夫學的都是救命之道,這老先生所精之處確實令人意外。
“年輕時學的藝,比不上你們陳家。”吳老收指時目光掠過應浮昇腕間淡青脈絡,上面多的是針法留下的痕跡,手腕有僵直之態,他一抬頭見到這位殿下在看他,怕燒傷的臉驚擾對方,他低下頭:“如果是我調理,藥方得按我的來,且這段時日,都得聽我的。”
就像那日他在府衙門口大言不慚說能治,這話落下其他人都忍不住看他,這是這麼多年來頭一個敢如此下定論的大夫。
吳老說完,見其他人都沒說話。
這時,應浮昇忽然動了,吳老一頓,“你坐著啊!”
戚寒舟手快扶住他。
“我有一事請求。”應浮昇勉力坐直,“不論結果,今日之事對外答案只有一個。”
他目中閃過一抹深思:“短壽之相。”
第93章
晏王清醒的訊息傳開不到半日,留在江陵府的人就坐不住了。
朝廷來的欽差,江南官場的官員,還有至今江陵未處理的爛攤子,因著朝中一旨封王,全都只能等著晏王定奪。
“各位隨意,只是殿下尚未恢復,若是……”翁嚴清說道。
晏王那稍不留神就病倒的身子,這剛清醒不到半日,你們這些人就急著上前去讓人定奪,到時候有個好歹,不用他們江陵府上報,那群隨軍而來的太醫率先參在座各位一本。翁嚴清說到一半沒說完,他看向朝廷中官位最大的吏部尚書孟晉源。
孟晉源聽完頷首,“下官先行告退,改日再來。”
連吏部尚書都這麼說,其他官員面面相覷,私下都有了主意。
吳老妙方把應浮昇救醒後,太醫們沒少打探治療之法,而在其中便有暗地裡打探的人。這次來江陵宣旨的欽差裡可是塞了不少朝廷那邊的眼線,因著應浮昇事先交代,再加上吳老是個倔脾氣,整日擺著張臭臉,某次失口說出的短壽二字,很快就落入有心人的耳中。
太醫跟民間名醫都束手無策,這晏王的身體就能緩過來,也不是勞神的命。
這一定論,足以讓朝中黨閥暫時放下針對的想法,眼下朝中儲君之位空懸,江陵這一功績讓晏王的聲望一下躍至如此境地,若他有奪嫡之姿,那必然是他們的頭號大敵。可若是這身體孱弱到勞神不得,就憑這身體,就無封儲的可能。
孟晉源聽著屬下的稟告,走在江陵的街上,若非現在城外流民營還留著,誰能看出此地兩月前遭遇過天災,他掩去觀察之色,停步駐足許久,“朝中其他皇子,無人能做到這一地步,哪怕是沈長存,也難給他出這個主意。”
“殿下身邊並無他人,倒是有幾個聰明的幕僚,如今暫代公務的人姓翁。”屬下道:“是否順著他往下查?”
孟晉源搖了搖頭。
“行為果敢,手段雷厲。”
孟晉源負手而立,他心想這位皇子雖非武人,但處處皆有先皇的風範。
不遠處,輕衣衛悄聲跟在孟晉源身後,葉玄七轉身回到江陵府內。
他尋不到少將軍,到後院廂房時見到少將軍正坐在內院內,不遠處,晏王殿下正坐在一處輪椅上曬太陽,那把輪椅是王觀致帶著工匠三日趕工趕出來的,還順路把這邊的門檻都推平了,方便他來往各處。
應浮昇覺得這些人有點過於誇張,但他確實沒什麼力氣,吳老讓他每日多曬些日光,頌安力氣小,每次都是戚寒舟來抱他,他不知道這半月間戚寒舟又怎了,以往每每與他談論事情他都如實告知,可最近這幾日,他每到要問江南的事,他就閉口不談,連頌安都被他策反,說是不讓他勞神。
自清醒後,應浮昇知道自己被封王。
封王,應浮昇上輩子也被封王,那時候是京城一無權王爺。
若按前世,封王其實早該在幾年前就定下,那時候皇帝為了制衡先帝時期分封王侯留下的隱患,曾將幾位皇子分別派往大淵各處,而這輩子因為太子與徐家屢犯錯誤,皇帝沒有早早定下培養儲君的決定,留大皇子與三皇子在朝至今。
而兜兜轉轉晚了好幾年,他成為兄弟當中最早封王的一位。
有些事,戚寒舟不說,他休息這幾日來從他人的變化裡也能看到問題,江南與朝廷的官員不走,恐怕這些人在等的是他拿主意。
“晏王殿下。”葉玄七行禮。
應浮昇看著這面孔與葉玄九有幾分相似的人,這幾日來被人喊晏王他還有點不太適應。
他看向戚寒舟。
戚寒舟微微頷首,葉玄七才當著面把跟蹤孟晉源的事說出。
二皇子如今在吏部,這位吏部尚書的立場模煳不清,幕後人在朝廷損失徐家後沒了太多暗樁,二皇子比廢太子城府更深,以前的事全歸在徐家跟廢太子身上,他一身清白,在官員裡頗有美名。
探查至今,吏部除了幾個明牌可歸為他黨閥,此外沒有其他人,也沒做出過什麼大事。
包括這位孟尚書,論行跡,他事事都為朝廷。
可二皇子能在吏部行事,操控官員來往,他不可能沒發現。
來江陵後,他每日會出門巡視江陵,除此之外,他比任一官員都要安分。
“有些人安分不住。”
應浮昇小口喝著藥,輕聲道:“不論這孟尚書心裡想什麼,欽差不能在江陵留太長時間。”
在晾了兩地官員快七日後,病後的晏王召見官員。
所有人齊聚江陵府正堂,眾人一來,就看到坐著輪椅出現在人前的應浮昇。
他滿臉病容,坐在輪椅裡面色睏倦,可當人來時,他微微抬眼看來,眼中帶著笑意:“各位,坐。”
推著晏王進來的是錦衣衛副使戚寒舟,這把帝王的刃出現在這,朝中官員安分片刻,而江南官場的官員這段時間事事被錦衣衛阻攔,如今已無寒暄的打算,他整理措辭,直入正題:“殿下,眼下江陵周圍災縣憑江陵行事,自江陵府出事以來,數多事務停擺多日,殿下如今暫理江陵事務,那有些事情便必須定主意了。江陵知府等十九位官員犯下大罪,該按大淵律處理。若殿下病體未康,下官願為殿下效勞。”
“是啊,該處理了。”應浮昇笑笑,然後道:“按大淵律法,孟大人覺得該如何處理?”
他沒有直說,而是把事情丟給了孟晉源。
“按大淵律,柳知府等人其罪當誅,與他相關者皆不可饒恕。”孟晉源道。
江南官員聽到這,神色微動,柳知府為江陵知府,若要並罪論處,這整個江陵府官員都脫不開罪。現今對他們而言,處理掉柳知府等人反倒是好事,“下官無異議,還請殿下按律處理。”
應浮昇看向他們,見到江南官員眼中一閃而過的精明。
就聽到江南為首官員說道:“據下官暗查得知,與柳知府來往甚密官員當中還有幾位未曾按律處理。”他說出幾個人,正是現今江陵府內還在任職的官員,包括許同知等人。
江南巴蜀屬南境,與京城相距甚遠,當年先帝分封王侯的時候,因大淵時逢戰爭時期,曾放權給地方王侯。現在大淵兵權大部分在皇帝手中,可唯獨南境這地方,因地方官場複雜,不好動。江南官場的官員一部分是朝廷任命的官員,另一部分是先帝時期遺留下來的世家鄉紳舉薦的地方官。
江陵在西蜀與江南邊界,位置特殊,盯著這塊地方的人不少。
皇帝下令封王,還將這塊地意義不明地暫給了晏王,沒明面上說這是晏王的屬地,江南王侯就不敢輕舉妄動。
而這位殿下先前下獄了大半官員,還有些官員乃是戴罪之身,如此一來江陵府某些職位就空缺出來了,江南官場不想放過這塊地,朝廷也有人想塞人進來,最好的方式就是讓晏王無人可用。
哪怕晏王有代理權,涉及到官員調動,也無法全權處理。
戚寒舟何嘗不知,這些老狐狸一方面想試探應浮昇,另一方面想借柳知府的罪架空江陵府。他微微低頭,見到坐在輪椅中的人神色自然,似乎很樂意聽這些官員們掰扯,他知道對於應浮昇而言,早在知道孟晉源來時,就做好準備。
許同知等人被帶上來,跪在地上時他們就知道這日子會到。
哪怕他們這段時間為民做事,但在過去,他們曾在許知府強權下辦過不少錯誤事,這些東西難辭其咎。
江南官員順勢遞上柳知府罪責,這些罪責被歸在許同知等人身上:“殿下請看。”
只是整理的卷宗往上遞到應浮昇面前時,應浮昇沒有接。
江南官員臉色尷尬,應浮昇微微側身向前,他聲音很輕,可落在周圍旁人眼裡完全不一樣:“忘了問,大人辦事確實穩妥,我來江陵這麼久都沒查清的事,大人就這麼查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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