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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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帶的路。”應浮昇道。
葉玄七一頓:“殿下,是否要查?”
戚寒舟出事前,就在淮州查案。
他當時身邊沒帶輕衣衛,用的是錦衣衛的人。
京城得知錢縣令被逼死的訊息,以皇帝的秉性,必然會令戚寒舟查錢縣令案。而這起案件,戚寒舟沒將任何訊息傳回江陵就下落不明,甚至從他離開江陵到現在,戚寒舟都沒有給輕衣衛傳訊息。
那就證明一點,這件案事關重大,戚寒舟知道不能輕易動用輕衣衛。
輕衣衛不比錦衣衛,是戚寒舟秘密調任下江南的。
在錦衣衛暗哨暴露的情況下,若是輕衣衛這邊也出問題,那戚家很容易陷入朝廷猜疑的漩渦當中,而且輕衣衛背後關係到的是北境戚家軍。戚寒舟在查的這件案,可能涉及到案件之外更廣的東西,所以戚寒舟哪怕處境危險,也不能給輕衣衛傳信。
這件事中問題有兩個點,一是錦衣衛的暗哨暴露,二是寧江錢縣令案。
“那貪官與鹽商勾結騙取商販錢財,還升了鹽稅,就沒見過這麼貪得無厭的官員。”外面的文人的聲音漸行漸遠。
寧江錢縣令案,應浮昇在來時已經知悉一二。
應天府之下有幾個所屬縣,錢縣令所在的寧江縣就是其中之一,寧江縣中有一漕運碼頭,經水運而來的鹽物都要經過寧江縣,因此當地鹽商數多。據聞這錢縣令與大鹽商勾結,陷害費家二公子,利用鹽稅等物騙取小鹽販的錢財,最後逼得幾個鹽販自殺鬧上公堂。
費家,江南費家在前世沒有任何存在感。
應浮昇也從未與他們打過交道,只知道朝中有幾個文臣是費家書院出來的,近段時間來暗查江南官場,這個世家在江南官場的地位,就堪比先前徐家在朝堂的地位。
錢縣令要是真貪,這件事就不至於引起皇帝動怒。
那問題就出在江南費家,費家身後站著的是江南文人,戚寒舟給他的官員名單中,有好幾個就是費家出身的文官。以幕後人之能,這費家估計就是他在江南最大的棋子,且這張網盤踞在江南,還因糧倉與秦王有勾結……
“……一張覆蓋南境的關係網。”應浮昇喃喃道。
只要費家這張網在,幕後人就可以躲在所有王侯之後,而朝堂甚至是他,也沒有任何確定是哪個人在興風作浪,直至最後朝堂按耐不住,那就皇帝武鎮開端。
葉玄七是武夫,可自接觸應浮昇以來,他發現很難弄清這位殿下的想法。與其弄清,不如聽令行事:“需要下官做什麼?”
“來江南你不必查案,按照我們原先的計劃去辦。”
應浮昇微微靠在馬車的背褥上,“江南此地,有三撥人。”
葉玄七不解,應浮昇注意到他的疑惑。
應浮昇道:“皇帝、王侯以及幕後之人。”
葉玄七明白他的意思,為大淵的皇家特派官員,錦王為首的侯爵,幕後人的費家。三者當中,皇帝派來的官員勢力最弱,其中錢縣令已死。
應浮昇垂眼,餘光瞥向窗外風景,“若想進江南這局,那就需要人為我所用。”
他低聲說著一二。
葉玄七神色漸漸變了。
說話間,馬車搖搖晃晃進了淮州城。
應浮昇往外看,江南要比江陵富庶很多,一入淮州地界就能見到遍地繁榮,哪怕先前經歷過水災,作為江南三州之一的淮州城卻依舊穩定。
“費家高義啊,奔走聯絡富商賑災救人才有我們淮州的安泰。”路上百姓議論著。
應浮昇面無表情地聽著。
車行至錦王府門口,應浮昇一下車就見到等候在外的錦王,後者一如既往笑眯眯的,而在他身邊正站著好幾個官員,其中有一個熟面孔,正是當時在江陵府為江南官場解圍的人,他恭敬地跟在一位中年人身後。
錦王從善如流地走上來,道:“可終於來了。”
頌安忙拿來輪椅,扶著應浮昇坐下。
這一動作,周圍不少人的目光聚集而來,應浮昇臉色蒼白地笑笑,彷彿真是來看病的:“皇叔。”
錦王嘆了口氣,見他情況一副擔憂的模樣,“你也是的,若要尋醫,我大可尋完讓人過去,何需親自來一趟。”他說著瞥見周圍官員,才想起介紹道:“忘了說,應天府的費大人跟張大人都來了。”
“府尹大人公務繁忙,下官乃應天府府丞,特意來此恭迎晏王爺。”說話的正是那位中年人,他態度和善,垂眼行禮時舉止得當,看著老實憨厚,唯獨沒有精明。
應浮昇見到他,就知道此人是誰。
費府丞,江南應天府二把手,費家人。
能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怎可能不精明。
“費大人。”應浮昇笑笑道。
應浮昇看向偏後位置還站著一人,那是應天府治中,也是應天府的三把手,他與其他人不同,站在偏外的位置,身周只站著兩個人。
似乎注意到應浮昇的目光,他才說道:“下官張無庸,見過晏王爺。”
這時候,遠處一陣風過來,應浮昇臉色微白,經不住咳了咳。
周圍官員見此狀況,忙讓晏王進府去,可不敢再讓這病秧子吹風了。江南官員們也沒想到這晏王身體差成這樣還來江南,錦王尋來的名醫已經在府中,輪椅剛進去,名醫們各個拿著藥箱上前來。
應浮昇表達寫意:“謝謝皇叔。”
“你我客氣什麼,身體重要。”錦王道:“還不快給晏王診脈。”
名醫們輪流過來,應浮昇掃過在場的大夫,身後跟著的葉玄七已經將這些面孔記下來,江南官員也沒打算走的意思,個個都進來,耳聽為虛,錦王與官員們今日這一遭,大概是想讓這些大夫親自來試試他的脈象。
來之前應浮昇就讓陳序秋動過手腳,陳序秋擅毒,曾在宮中太醫面前為應浮昇遮掩過脈象,更何況眼前這些人。
一群大夫一探到應浮昇的脈,各個臉色凝重,憂心忡忡。就連原本笑盈盈的錦王,聽到數人結論,眼中多了幾分深意,直至最後一個大夫看完脈,周圍的官員臉色已經大有不同了,這傳聞居然是真的,這六皇子當真病弱至此……莫非真的是來江南尋醫的。
“舟車勞頓也辛苦了,這段時間還是好好在府內休息。”錦王說道:“等身體好些了,我再給你辦個宴沖沖喜氣。”
應浮昇順著錦王來,其他官員原本還想說什麼,只能暫時告退。
費府丞帶著人告辭,剛出錦王府不久,方才給應浮昇看診的大夫就有一人靠近過來:“晏王的身體確實還帶毒,毒素拔除了一些,脈象孱弱,這種身體確實是短壽之相。”
聽到應浮昇身上還有殘毒,更是短壽之相,費府丞眼中浮現一絲愉悅。
“知道了,這幾日若錦王府召,你便繼續給他看診。”費府丞眸光微沉,“有些事見機行事,必要時也可以給他拔毒,獲取信任。”
大夫明白,很快回去錦王府內。
費府丞餘光掃向身後的錦王府,這錦王也聰明,把人留在他府上確實難動手腳,“找幾個人偽裝成六皇子的人,就說六皇子暗中在打探糧倉的事。還有盯著張無庸那邊,他今日過來估計是找六皇子的,我不介意江南再死一個官員。”
應浮昇拖著這樣的病體,對他們而言也是好辦,既然當初那麼為江陵百姓奔波,那他不介意再利用幾條命讓這具軀體一步步垮掉。
“糧倉的事,會不會不妥?”下屬問。
“如何不妥,若是這時候查出糧倉背後有那些侯爵的手筆,他們瞞著朝廷與西蜀秦王來往,你猜朝廷會怎麼想?”費府丞道。
無論他是不是來看病,那座懸在所有人頭上的糧倉,就該成為點燃江南官場的導火索。
大公子說六皇子來此看病是陽謀,既然是陽謀,那不若成為他們的籌碼,進可成為威脅其他侯爵的利器,費府丞抬步離去:“走吧。”
錦王府外,幾個輕衣衛目睹這一幕,悄無聲息地離去。
“從進淮州城開始,到處都是眼線。”葉玄七是輕衣衛中能力出眾的斥候,但江南這局勢不比朝堂簡單,他們的人稍微離遠點,就會被人盯上,不得已作罷,“如您所料,費家在淮州甚至是江南都名聲甚佳。”
應浮昇聽完,怪不得錦衣衛在江南寸步難行。
若滿大街都是眼線,時刻被人盯著,江南看似在大淵,有些人實際上已經是土皇帝了。
“盯著張無庸。”應浮昇道:“你覺得這樣的費家,還會讓一個縣令抓到把柄,將他們的二公子抓到公堂上問罪嗎?”
江南官場裡有像王觀致這樣為民做事卻敵視朝廷的好人,應天府派人來,沒必要派了費府丞又派張無庸。這兩人不是一路人,再聯絡錢縣令案,以費家之能,怎麼會讓自家人上了公堂?
恐怕這場江南官場內鬥,他們藉此弄死一個錢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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