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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王府的慘狀他見過,若那日戚指揮使晚去一步,晏王就真的危在旦夕了。從那日被戚寒舟救下,到後來王觀致尋過來,有些事情好像冥冥之中出現了變動。

蕭御史轉身告辭,張無庸拱手相送,等人走遠了,他的視線依舊不離,蕭御史的態度中其實代表了蕭家的態度,大淵無儲,皇帝擅武治,可如今半年下來,南境兩次動盪平息都出自那位六皇子之手,或許他該信。

……

江南官場的肅清,從費家之罪公之於眾開始,悄然無聲地進行著。

錦王在這一次,幾乎是順著應浮昇布的這局棋去走,幾年來在江南官場的周旋全都卸下,他的態度就是應天府尹的態度,以至於有些左右搖擺的官員不得不選擇站隊。

現在江南官場,要麼是官,要麼是反賊。

王觀致忙完所有,才有空回到錦王府。

他到時,聽聞晏王屋內兩位大夫正候著,從那日公堂審理後晏王就告病閉門不見客,期間江南官場有數多官員想上門拜訪,全都被錦王以養病為由婉拒,應浮昇身體之差全南境都知道,這次他解救淮州城是幫了錦王以及其身後勢力的大忙,這人情無疑是江南官場欠下的。

費家圍城哪有那麼容易出去,又是半夜偷渡鷹隼送到城外,又是躲在河裡泅水深潛。

要不是常年在江河混跡,再有晏王身邊那個姓葉的護衛城外接應,他差點就沒出去,險些被發現。

大概整個淮州城都找不到像他這般有水性的人,只是錦王一聽到他是沿著河洞泅水出去,隔日就派兵把河洞加上幾道鐵柵欄。

進廂房時,晏王坐著休息,他燒了幾日,大夫來來往往都沒停下。

“費詢沒找到,應該有人接應他走了,他被戚指揮使手下的人重傷,很難跑出江南,”王觀致道:“但是沿著岑安侯這條線,以及先前張無庸那的名單,涉事的侯爵勢力基本上已經盯上了,張無庸帶著人順著費府丞的線去找證據,一旦證據齊全,這群王侯就能一網打盡。”

現在江南官場內都在推卸責任,張無庸的證據只能扳倒費家,但官商匪勾結這張網背後其他官員,還需要時間去處理。

應浮昇抬眼看他,見王觀致杵在跟前:“還有其他事嗎?”

王觀致到口的話又沒說出去,他發現每次到殿下跟前就只有公事公辦,而且殿下也沒有留他的意思,他彆扭半天,最後只能告辭。

一出門,見到吳老跟陳序秋在院裡討論醫案。

“王大人,怎麼不多留會?”陳序秋調笑道。

王觀致擺了擺手,“跟殿下稟告完事,自然告退。”

要不是走幾步回頭看一眼,陳序秋差點就信了。

院中的熱鬧傳來,頌安伺候應浮昇喝藥,委婉提醒:“王大人看起來還想跟殿下討口茶喝。”

應浮昇微微側目,他這裡茶沒有,藥湯倒是有,不過頌安這麼提醒,他還是遣人拿了幾塊好茶給人送去,回頭給劉雲師遞個話,把江南堤壩的事交由他承辦好了,反正工部那邊好說話,順帶還王觀致一個人情。

頌安欲言又止,又聽到自家主子問——

“戚寒舟呢?”

那日他高燒一起,戚寒舟遣人尋來陳序秋跟吳老,之後就沒見他身影。

他知道錦衣衛那邊還有其他事忙,但他已經好幾天沒見到戚寒舟了。

“少將軍早上還在,午時出去了。”葉玄七突然冒出來。

頌安聽到聲音嚇了一跳,見到神出鬼沒的輕衣衛,不由說道:“葉大人,您不必蹲房梁啊!”這怎麼跟那位葉副官一個德性,北境的人都這麼……

“少將軍有令,令我這段時間都跟著殿下,保護殿下安全。”葉玄七規矩說道。

應浮昇稍愣,早上還在,那為何不過來?

他皺眉問:“錦衣衛的事很難處理嗎?”

葉玄七回答:“輕衣衛不負責這些。”

頌安看了眼葉玄七,這位怎麼不似那位玄九副官,有些過於死板。

淮州城事多,應浮昇一些事情交給蕭御史去安排,下午的時候他沒見到戚寒舟回來,而等到夜間,應浮昇才等到戚寒舟。

戚寒舟進來,見他放在旁邊的藥還沒喝,“玄七說你有事找我,藥怎麼不喝?”

幾日不見,應浮昇感覺他似乎有些不太一樣,“這就喝。”

他跟戚寒舟畢竟是盟友,戚寒舟替他辦了很多事,理所應當他也該給戚寒舟排解萬難。

淮州城一事疑點甚多,錦衣衛正使紀無名沒出事,戚寒舟暗中動作必定有些事情會被他發現,戚家畢竟是皇權的刀,猜忌落在他身上無所謂,可落在戚寒舟身上,危及到的就是北境戚家軍。

“紀無名那邊我會讓人去辦,保護民眾調兵合情合理,”應浮昇端起藥碗,不住地說道:“江南駐軍是守軍,大不了可以推到錦王身上……”

於戚家而言,最重要的是皇帝的信任。

這件事他已經透過蕭御史處理,只要應天府調令齊全,有些事可以歸根在他身上。

“殿下。”戚寒舟道。

應浮昇想著事,抬頭時頓然見到戚寒舟看他,就聽到戚寒舟問:“為何那日調走輕衣衛?當時留在你身邊的護衛不足二十人。”

“這事過去了。”應浮昇不明白戚寒舟為何提起這事。

戚寒舟問:“若是錦王倒戈也在費詢計劃內呢?”

應浮昇皺眉。

錦王在城中不被費家發現的暗衛有限,當時大部分兵力都被錦王調去策應陳守德保護百姓,剩下兩撥人才是保護他們,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甚至不能提前讓王觀致去郊外駐軍調兵。

也只有這樣,才能在最後一刻騙住費詢。

更何況,他還有籌碼,費詢及其幕後之人被廢這麼多棋子,他們必然是想知前因後果,若有潛在威脅在,他們就會尚存理智。

“錦王府有暗道,費詢不敢立刻殺我。”他肯定地說道。

廂房內,不知何時安靜下來。

應浮昇的話沒得到回應,他安靜下來,去看戚寒舟。

兩人之間保持著距離,一坐一站,應浮昇只得抬頭去看他。

戚寒舟看著他,少年的面孔逐漸長開,尚在病中臉色蒼白,從之前便是如此,他知道以對方的處境,不得不謀,不得不算。在那雙眼睛裡,有江陵江南的百姓,但唯獨從未考慮過他自己,就連現在,他在想的都是怎麼為戚家跟陳老將軍開脫。

窗外月光灑進,江南的風裡帶著春日的清香,他看戚寒舟時才發現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去看他。他想起以前種種,與戚寒舟暗謀時對方更多的是傾聽,偶爾話少,有時候確實他弄不太懂戚寒舟在想什麼,戚寒舟有些行為舉止,與其他人不一樣。

他能推測錦王在想什麼,也能推測僅有兩次交手的費詢。

可前後兩世,他好像始終沒看清戚寒舟。

“我不太明白。”

“你是生氣了嗎?”

他不太會哄了。

第105章

戚寒舟神情微動,少年仰頭看來,彷彿真的是要弄清什麼,他在對方眼中看過狡黠算計,卻鮮少見到如此疑惑懵懂的情緒。彷彿他剛剛的詢問,落在應浮昇的眼裡,是因為一種不信任導致的生氣。

“殿下是這樣以為的嗎?”戚寒舟問。

應浮昇被反問時更弄不明白了,他認為戚寒舟不是會為丁點小事生氣的人,最多就是發悶隔一日便好了。

但不是這樣,為何幾日不見人?

戚寒舟見他眉心緊鎖,輕聲問:“殿下?”

應浮昇皺眉,之所以詢問,是因為他實在摸不清了,他敏銳地感覺到這不是隨意哄兩句能解決的事情,但也只能下意識地開始哄:“這次淮州城的事,我應該讓王觀致告知你一聲。”

計劃很多時候都是變動的,戚寒舟不在身邊,有些事告訴別人去傳達唯恐生變。

“你沒有做錯,計劃在不得已的時候,以你的謀略為第一位。”戚寒舟與他解釋,“我沒有因為你的隱瞞生氣。”

應浮昇疑惑,不是因為盟友關係,那是因為什麼?

他只好再次說道:“我不太明白。”

前後兩世,他好像沒跟戚寒舟這麼談過問題,向來是互惠彼此,他們很少出現過爭執。

戚寒舟年長他幾歲,應浮昇習慣了前世的戚寒舟,從不覺得彼此間有著年齡的差距,甚至幾年前看到年輕時期的戚寒舟時,他還有些意外原來他年輕時是這樣的,與前世有著同樣莫辨的性格,卻比以前看起來更好相處。

窗外的風徐徐,廂房靜下來時,他能聽到外面沙沙的風吹樹葉聲。

可這會去看他時,人俯下身時,他注意到戚寒舟的不一樣。

“這不是生氣。”戚寒舟半蹲下來,他耐心地說道:“殿下,我在擔心你。”

應浮昇一愣。

“從京城到江陵,南境百姓深處水火,我知道你牽掛百姓,也不想看到江陵決堤的事再次發生。但這些的前提是,你該保護好自己,智者千慮偶有一失,”戚寒舟說到這裡,語氣稍停才接著道:“若亂臣賊子不顧利益,只為置你於死地,若我來遲一步,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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