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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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目光微動,袖中手指輕叩龍椅扶手,眼中多了幾分意外,他這孩子看似孱弱,可表現出來的意志卻不僅於此,他頷首讚許,忽然道:“你既心念將士,為將士祈福,那你可知他們為何而戰?”
這話一出,宮宴間武官稍微抬頭,文臣更是面露驚色。
太子臉色更難看了,他準備的賀禮得不到皇帝半分讚許,而現在應浮昇不止受到讚許,甚至父皇還當這麼多朝堂官員的面詢問他!
四處視線如鋒芒在背落在應浮昇身上,他聽到帝王的提問時緩了一刻,像是在思考,而高處的帝王難得有耐心,他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目光看似平靜,卻彷彿穿透什麼。
應浮昇藏在袖中的手指緊了幾分,面上絲毫不驚,反而有些苦惱。
“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嗎?”皇帝問,只是他的眼神不經意地掠過文臣席間,那裡正坐著禮部寧侍郎。
這問題何止是難,朝間其他人能看出的事,陛下哪能看不出來!
而且這宮宴上還坐著一眾武將,全都看著,就連官員說話都難免思慮再三,更何況一個皇子。
席間,幾個武官循聲看去。
戚將軍戚慎正襟危坐,坐在他邊席的少年眉梢微蹙,目光微微落在庭間的皇子身上。
四周幾乎陷入了寂靜,庭間的應浮昇卻只沉默半會,澄澈眼間像是醞釀著一絲難過,他的聲音清脆認真:“回父皇,兒臣不懂大道理,只是生病期間聽宮人提起過,將士打仗保家衛國,保護的是我們。”
言至此,他的話稍顯低沉:“可是去打仗便是不勝不歸,將士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兒臣在病中,也期許著父皇回來,我既如此,將士們家中,也一定有等他們回來的爹孃或者孩子,若是犧牲在外,他們會找到回來的路嗎?”
聲音落下,在場的人似乎沒預料到如此樸素的回答,望月庭間迴盪六皇子稚嫩的回答,這是一個孩童心性才會得出的答案,祈福哪有更深的用意,不過是期許亡魂歸家而已。
高處的帝王微微一怔,那雙能洞悉人心眼睛裡審視銳利彷彿春雪消融,出現了一絲意外且複雜的神色,“好……說得好。”
他的目光落在應浮昇瘦小的肩膀上,“你年紀雖小,卻有一顆赤誠之心,難得。”
說完,他出乎意料地朝應浮昇招了招手,“來,到朕跟前來。”
此話一出,席間有幾人臉色微變,寧妃不敢置信地抬頭,太子的臉色頓時維持不住了。應浮昇眸光微怔,抬眼時對上帝王的目光,他微微躬身,走上臺階時,身側的人漸漸縮小,四周彷彿靜下來了。
龍涎香的氣息近在咫尺,他的掌心冷了幾分,一步步靠近帝王。
皇帝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審視過後浮現的是未曾見過的親切。
應浮昇甚至能聽到耳邊的輕笑聲,直至笑聲和緩,皇帝看向庭間文武,“爾等都聽見了嗎?有些道理,你們有時竟不如一個孩子看得通透。”
他向著應浮昇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幾分:“你可知如此,便要如何做?”
應浮昇視野餘光看到席間文武,肩上的手心溫暖卻重如千鈞,千萬思緒到最後化在他面前只剩下該屬於這年紀的稚嫩與懵懂,他道:“兒臣不懂。”
皇帝頷首,卻未因應浮昇的回答而再問,他視線巡過庭間眾臣,開口道:“路有所歸,家有所向。今日恰逢太后壽辰,遂以太后之願設將士祠。”
“北疆此役,將士忠魂鑄大淵之固,有功於社稷者,當銘于丹青,入將士祠。各地寺廟設齋七日,百姓祈祥,慰蒼生之心,引將士迴歸故土。”
應浮昇神情微怔。
群臣見狀,紛紛起身——“陛下聖明。”
大淵以武為尊,兩任皇帝更是以殺止戰,就連太后也是出自武將世家。
在如此世道間,皇帝信不信神佛只有天家自己知道,但祈福不一樣,多日征戰所帶來的動盪,百姓更需所謂的民心所向,祈福此禮放出去,帝王憐憫天下眾生,放在百姓眼裡自然是不一樣。
皇帝聲音稍緩,聲音難得柔和說道:“六皇子祈福有功,賞百年人參,以固本培元。”
“令設將士祠祈福一事不可耽誤。”皇帝目光一轉,看向禮部侍郎,“這件事,寧卿,便交於你吧。”
禮部寧侍郎受寵若驚,頓然站起,急忙上前:“臣接旨。”
席間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寧侍郎身上。
寧家這幾年一點風聲都沒有,今日六皇子一出風頭,寧家頓時就乘風而上了。
席間暗流洶湧時,應浮昇俯首作揖,眼皮微垂間先前的懵懂蕩然無存,他攏袍收袖,直至帝王准許,他才回到席間。
剎那間,四周的目光循來,皇子席間格外灼熱。
太子差點沒維持住平日裡兄友弟恭的好面孔,只對應浮昇笑了笑,藏在桌下的手早已嵌入掌心。而離得較近的大皇子跟二皇子,則是饒有興致地看著應浮昇,入席至今,第一次與應浮昇點頭致意。
“諸卿隨意,宮宴理當同樂。”皇帝道。
賀禮送至,宮宴其他舞樂迎上。
皇帝白日剛對武將論功行賞,宮宴更是借太后與壽禮為由發放撫卹,不少人看向寧侍郎,眾人不覺得這種用心匪淺的賀禮是一個十歲孩童所備,看樣子更像是六皇子背後的寧家在出謀劃策。
一時間,看向寧侍郎跟貴妃的人更多了,原先以為寧家謹小慎微不爭不搶,現在看來,是時候未到啊。
宮宴漫長,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宴至此時,皇帝暫歇離席片刻,殿中氣氛恍然一變。
獻禮與寧侍郎,讓應浮昇成為皇子席間的焦點,此先稚嫩卻大受誇讚的言辭讓不少官員側目,他第一次參加宮宴,言行舉止間皆是特意收斂展示的安靜拘謹,只是眉間徒留一點雀躍,彷彿全然不察宮闕深處暗流湧動。
這種表現放在周圍群臣的視野裡便是簡單,見他喜形於色,簡單得足以猜出,其他人對寧侍郎的揣測就不一樣了。
“寧侍郎。”
寧侍郎一下受到各位同僚的關心,放在平時他哪有這麼風光,寧家在朝中本就不太受重視,近幾年雖好,可久不入朝,到底還是遜色一二。六皇子這一露面,反倒為他帶來了些許風光,以往不屑與他交談的人都過來了。
前段時間望月庭的事他今日本就忐忑,未曾想今日宮宴還能得到皇帝看重,這不僅讓他心花怒放,更是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這是意外之喜,他遠遠地瞪了眼寧貴妃,警告對方切勿輕舉妄動,繼而趁此機會與面前的官員交談一二。
寧家從未這麼風光過,寧侍郎憋屈數年,在宮宴間受著同僚敬酒。
皇子席間,應浮昇循聲掃過寧侍郎風光的模樣,斂下的神情裡掠過一絲嘲諷。
他撥動面前酒樽,倒影裡是走上明面的寧家。寧侍郎享受著同僚的追捧,殊不知已經成為多數人的焦點。
應浮昇掩去目光,不遠處文臣席間,幾位年長的閣老坐在其中,為首的正是清流徐家,其間一位年邁的老者正微微頷首,似在留意殿中動靜,視野餘光從他身上經過。
他眸光微轉,心中已是清楚——徐家素為清流領袖,更是徐皇后的母家,未來一手推著太子上位的勢力。
徐家嗎……
杯中晃影停住,神情恭順間,他的視線落在遠處。
嬪妃席間,寧貴妃見到自家父親遊走在官員間的身影,再看到應浮昇,臉色蒼白地捏緊了帕子。
“姐姐,六皇子這次可得了皇上歡心呀。”有妃子道。
“怎會……”寧貴妃勉強掛起應付的笑容,可她內心一點都笑不出來。
其他嬪妃則不這麼想,六皇子那禮,一想就是特意準備。
平日裡寧妃一點也不爭,原來是在這準備大招。
幾個嬪妃掛著笑,寧妃的心裡卻是越來越慌。
她預想中太子大出風頭的場面並未出現,提前與禮部的寧家聯絡,給太子那邊放了訊息,而自家人並未看顧一二,反而是數次將她的暗示置之不顧。現如今應浮昇大出風頭,反倒太子略遜一色,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說是這麼說,她餘光瞧著席間眾臣,想把應浮昇弄死的心都有了。
“姐姐平日裡隨性,可這備起賀禮原來是別有深意。”一個妃嬪意有所指,“這風頭都勝過太子殿下了。”
寧妃剛想辯解,前方太子忽然轉過身來,她下意識的想朝對方露出笑容,卻見太子神色冷漠,看向她的眼神帶著一分的戒備與敵視。
作者有話說:
戚慎是舟哥的爹!
現在雙方的年紀都還小~
昇哥(開演)
舟哥(皺眉)
第11章
“姐姐當心呀。”
寧妃失神碰到酒樽,酒水嘩啦流了一地,太子早已離開席間,只餘留身影。席間不少人視線投來,寧妃看到高處太后投來警示的目光,再見太子走到皇后跟前敬茶,慌亂間她手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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