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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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點,輕衣衛盯了吳老大半年,確定他只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才放下心。
而這次出門前,吳老罕見地把這東西交給了陳序秋,身在晏王府,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的江南案,吳老不可能不知道,這東西他沒給應浮昇,卻轉交給陳序秋,知道這東西會到他手上。
若想尋藥,藥名跟具體的資訊都無,僅有一張栩栩如生的草藥圖,且並非單獨放,而是放在了陳序秋的密信裡。
“尋幾個當地人,莫暴露錦衣衛。”
戚寒舟道:“沿著可疑地點,去找這味草藥。”
葉玄九一頓:“少將軍的意思是?”
以陳序秋的精明,怎麼會讓吳老放這張草藥圖進來。
既然出現,那只有一個結果,戚寒舟道:“他不是想尋藥,而是我們一個訊號。”
想要鍛造兵器離不開礦山,士兵離不開糧草……可除了這些還有一個最緊需的東西,那就是草藥。
幕後人越是層層防備地藏,那越是仔細的地方,越容易落下蛛絲馬跡。
尋常的草藥極其容易被溯源追查,若想不被人發現只能用一些土藥,且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土藥。戚寒舟打仗出身,錦衣衛裡沒有人比他對戰場的敏銳,越是對付這種隱秘的藏兵,越只能從蛛絲馬跡處下手。
戚家悄無聲息地暗藏潛入深山老林,錦衣衛探訪暗查西蜀御史。
與此同時,西蜀陸林縣內,自從出事後陸家在這裡嚴加看守,受傷昏迷的大皇子身邊更是圍了一群醫者,宋餘在外候著,等到太醫給大皇子診完脈才進去,剛進去迎面就甩來一個藥碗。受傷的大皇子面色慘白,倚靠在床榻上,自從醒來意識到自己手足盡廢,他始終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查出來了嗎?何人所為?!”大皇子見是宋餘,冷聲問道:“我讓你查這麼長時間,就無半點結果?”
無緣無故地驚馬,馬伕還死無蹤跡,這件事赤裸裸就是陰謀。
幕僚惶恐地跪下:“殿下,那位身死的馬伕是京城人士,家中之人已被貴妃娘娘控制住,目前還沒有直指三皇子的證據。如今京中多變,您還要保重身體啊!”
大皇子讓人把他拖出去,已無心聽從解釋。
他醒來後接連派人去出事之地,為的就是查清所有,結果現在事事告訴他是意外。
這時候,宋餘走上前道:“殿下,下官有要事稟告。”
他令人拿上來幾個蹄鐵,“車馬經過陸林縣時我們曾休息一日,這是出事馬匹身上找到的蹄鐵,有人對蹄鐵動了手腳,若有外力驅使,則可讓蹄鐵碎裂,造成馬匹驚慌。”
大皇子臉色微變,讓他呈過去。
果真發現碎成兩半的蹄鐵裡邊有暗針,這一發現,讓幕僚頓然圍了上來。
“殿下,如此一來,能做手腳的地方僅有在陸林縣。”
宋餘漸漸退到人群之外,呈上蹄鐵後他沒再多言,見到大皇子眼中陰鷙。
他垂目掩去陰冷之色,心想計成了。
不過兩日,訊息就直接傳到京中,車隊馬蹄鐵有異,疑似在陸林縣被替換。這一訊息成了大皇子黨直指三皇子黨的證據,若說先前只是推測,現在陸林縣有問題的事情就鐵板釘釘地放在面前。
戶部尚書上奏,要求撤去陸林縣令的職位,讓京中派人接手細查。
事關謀害皇子,皇帝深思熟慮後下令,讓大理寺跟刑部共派人手前往陸林縣。這一訊息直接成了導火索,朝中本就因為江南大案人心惶惶,兩黨互咬,眼看著毒害皇子的罪名就要扣在自家人的面上,陸家哪有坐視不管,只能彈劾戶部官員。
大皇子黨藉由皇子出事為由氣焰頗盛,皇帝關心大皇子的遭遇,事事細查,如今情境下,哪怕沒有關鍵證據,為了安撫大皇子一黨,三皇子黨怎麼也得被扒下一層皮,唯有利用江南大案,才能將大皇子黨拉下來。
十日,江南大案的風波徹底成就了兩黨之爭。
朝中的壓力全數到了負責江南案的工部及大理寺,這五日來多少“證據”送往官署,工部尚書劉雲師沒有出面談及江南案的進度結果,就連在朝堂上,他也多次避而不談。
朝中人都知道江南案背後關係甚大,可所有案件細節僅有皇帝跟晏王知道,無論是哪一黨,都怕這件事暴露的問題波及己身,也怕黃雀在後。
“殿下,如今朝中局勢,現在已經有人在彈劾工部官員了。”翁嚴清明白,其實不止是工部,這更是藉此在給晏王施壓,江南案把朝中弄得這般沸沸揚揚,可案件如何始終沒有結果,反而變成黨爭間的攀咬,“雲家確實在暗中探聽江南案主謀,可是眼下,他們更迫切為七皇子蓄勢。”
二皇子是個聰明人,知道各個黨閥都怕黃雀在後,所以他只能施壓,讓黨閥不得不去爭。哪怕存在黃雀,可想要試探黃雀的存在,無論如何都得先安身立命,橫在兩黨間的大皇子案就是不可避免的矛盾。
“孟晉源那邊呢?”應浮昇問。
翁嚴清道:“孟尚書沒有動,但是吏部官員動了。”
第十五日,早朝之上。
這積攢許久的壓力終於爆發,遲遲沒有結果的江南案成為眾矢之的。
以吏部官員就其他官員彈劾工部官員一事進行稟告時,提到了江南案。
“敢問晏王殿下,如今半月過去,大理寺與工部始終沒有對江南案進行稟告,這是為何?”戶部尚書問。
查,無論怎麼查,都應該有個結果。
兩黨終於忍不住,要把晏王先從這個位置拉下來。
“尚書大人,看起來很急。”應浮昇不緊不慢地回道:“此案還在審查當中。”
高處,皇帝並未表態,但是朝中官員明顯不想放過晏王。
“孟大人,當朝官員查案當謹記迴避之則,是不是?”戶部尚書問。
孟晉源聞言,上前道:“確實不錯。”
見孟晉源這麼說,一官員當朝說道:“陛下,以工部公開的卷宗可得知,江南費家借用漕運貪汙時,恰好是沈長存時任兵部侍郎時期,現今沈長存因卷宗問題還在大理寺,是嫌犯之身。這件事與兵部關係甚大,若始終未得細節,晏王當該將江南案相關卷宗公佈,由當朝三司與內閣共同審理!”
話沒說明,但很顯然就是在點沈家與晏王的關係,且要讓這案成為公開審理的案件。
大理寺卿面色不虞,誰都知道現在各方都在攪混水,若是公開更多的細節,那無疑是給其他人篡改或者偽造假證的機會。
蕭硯不禁看向應浮昇,這是衝著他來的。
晏王作為江南案的揭發者,是這起案件中最清白且最能成為主審官的存在,然而與晏王關係頗近的沈長存要是不清不白,那晏王的位置就未必穩。
原來這才是最開始動沈長存的後手。
此計,不僅能挑撥黨閥關係,還能試探應浮昇手中到底掌握多少證據。
二皇子旁觀著朝間的紛爭,大皇子黨開的這個頭,無疑是給了所有人一個拉晏王下來的機會,對於黨閥而言,哪怕晏王非最後黃雀,也不可能留著他地處高位,且主導這一重案。
陸家人站出來說話:“臣有話說,這段時間朝間針對駐軍與兵部的言論不斷,不少官員因此被彈劾,若江南案不能水落石出,那京中風波難停。臣贊同三司與內閣共同審理!”
爭論的人越來越多,皇帝終於看向了應浮昇,“晏王,你怎麼看?”
“此案事關重大,兒臣確實查到一些東西,只是不知道該不該講。”應浮昇道。
皇帝見他毫無怯色,就知道他手裡肯定握著東西,“直言無妨。”
應浮昇見狀看向不遠處的劉雲師,“劉大人。”
劉雲師還有些猶豫,可見應浮昇目中的肯定。
他斟酌一二,還是道:“關於江南漕運一案,臣有本要奏。”
劉雲師面色憔悴不少,只是他往前走的步伐非常鎮定,他略一躬身,不再是往日模稜兩可的回答,而是細緻說道:“臣受令以來,調閱工部都水司所有水利河防的帳目卷宗,並且向兵部胡大人調閱近二十年來所有兵部協調帳目,從水利耗料到兵部兵馬進行一一比對,供給查出三十餘起不明帳目。”
聽到三十餘起,各部官員臉色驟變,江南案竟然涉及到這麼多嗎!?
有官員道:“劉尚書,這話說得不對,要知道幾年前工部案就是帳目出了問題,現今您給出的結論,誰知道是不是篡改過的問題卷宗。”
工部的帳目,就是查不清的帳,周秉均跟徐家留下的舊攤子,讓原本有跡可循的東西變成了懸案。
劉雲師瞥了他一眼,接著說道:“期間重複帳目,有二十起與周秉均在職時篡改的帳目相關,這些帳目有疑,不適於作為證據卷宗,所以臣重點審查的是排查過後相關的十起卷宗。至於這位大人關心的問題,臣說過此帳目是比對了工部、兵部的帳目卷宗,以及江南官場王觀致王大人的提供的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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