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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神色鎮定,吏部官員聽到劉雲師這麼說,冷靜應對:“劉大人,要知道工部、兵部與江南官場都出過貪汙問題,您查的這些本身就是問題帳目,如何作為證據?”

是啊,兵部最開始的軍餉案,工部的帳目案,還有江南官場的貪汙案。

這是朝中眾所周知的蛀蟲,在這些帳目裡,如何找到關鍵證據!?

“這位大人恐怕不知道吧?王觀致非江南官場的大官,他只是一位隨調隨走的工部司小官,他的帳目非江南官場所出的帳目,而是他與工匠親自丈量且出具計算的帳目。”應浮昇走上前來,“這份帳目,與江南貪官無關,是江南張無庸、王觀致等為民請命之官,重新理出帳目。”

“工部帳目確實可能有錯,所以劉大人統計的是胡大人任職兵部侍郎至如今尚書期間,親手審閱透過的帳目,以兵部與江南官場兩地卷宗為本,可以反過來整理真正的工部帳目。”應浮昇看向皇帝,有條不紊地說道:“這些,是工部現任工匠與大理寺官員,尋蹤追跡整理而出。”

這句話也就是說,質疑這個結果,那就是質疑剛剛經過清洗的江南官場,質疑皇帝親手提拔的胡不遇,質疑偵辦過無數貪官案的大理寺。

朝間一下安靜下來,若這本帳目是真,那就能從中找到漕運的問題所在。應浮昇說到這,頓然改口說道:“由此可見,這件事並非毫無結果,兒臣也不是一人查案,其後還有各位大人支援,至於結果,待查清所有,必然會告知各位。”

話說成這樣,再拿晏王與沈家的關係說事就不行了。

二皇子卻聽出了應浮昇話中的問題,他微微看向旁人,稍稍比了個手勢。那位吏部官員秒懂,立刻站出來說道:“但殿下這一份帳目,可是少比對了一項。”

吏部官員道:“漕運所入,也當查戶部帳目。”

這話一出,戶部尚書頓然看向他。

漕運的錢,那經過工部、兵部協力運輸的情況下,那最終結果就會是指向戶部。因為大淵所有錢都是流向戶部,胡不遇與劉雲師聞言稍驚,目前他們一直不想把這件事的調查結果說出,就是因為他們整理出來的帳目是對的,可一旦要跟戶部對帳,必然會出問題。

大皇子身後戶部是權貴,戶部的帳目不可能完全乾淨。

一旦帳目出現問題,這筆貪官案的結果就會錘死戶部尚書跟雲家。可熟知此案秘辛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未必就是雲家所為。

二皇子靜看著事情發展,想讓皇帝不查南境的事,只有兩個辦法,一是用黨爭阻止他的步伐,二是找出一個替死鬼來。前者失敗了,不代表後者不可行。

他看向應浮昇,說起來還得多謝對方,把戶部徹底推到面前來。

如今一個可以踩死戶部的機會就擺在三皇子黨面前,被大皇子案寸寸緊逼的陸家人哪會放過這個機會,話一出,陸家官員頓時站出來:“臣附議,既然要查帳目,那必然要查戶部帳目。”

戶部尚書道:“漕運本是先經過工部再進戶部,周秉均當年做了多少假帳,如今要查,也得先確定工部帳目問題!”

陸家官員道“尚書大人,為何這般情急,莫非你也質疑胡尚書與江南地方官?劉大人都說了,這帳目是清白帳!”

胡不遇與蕭硯看向皇帝,果然看到高處皇帝皺眉。

戶部背後確實有問題,皇帝也知道,但是這不能拿來蓋住江南案,一旦蓋住,真正的貪汙者就徹底隱匿起來了。

其他官員看向應浮昇。查不查帳目,當然是要看晏王的態度,一旦晏王開口,又是在滿朝官員見證之下,戶部尚書與雲家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帳目卷宗交出來。

“兒臣以為,在查帳目之前,還得查一件事。”

應浮昇忽然說道:“兒臣任工部監察後監察過祭天大典凌霄臺工程,當時吏部官員多次審查,且事事俱到,在那時吏部的大人甚至提議吏部出人緩解工部之急。也是因為這事,當時斗膽向在場各位大人借了人。”

戶部尚書像是找到突破點頓然看向孟晉源。

而先前還在禍水東引的吏部官員臉色一變,這事怎麼引到吏部身上的。

孟晉源看向應浮昇,目光當中多了一分思慮:“殿下此話何意?”

“我在查這帳目時,兒臣記下了劉大人整理的這十宗卷宗的工部官員,其中在他們之後還有吏部考功司的經辦人。”應浮昇笑笑,坦然看向孟晉源,“幸好,這幾位大人現今還在朝中任職,發生這麼大的事,朝中對百官審查最為到位的吏部,應該詳細記錄了當時的工程細則吧?”

二皇子聽到這,目光陡然一沉。

劉雲師立刻看向應浮昇。

吏部考核,本來就是根據政績來的,這些工程自然也在考核之列。所以每次工程收尾時,吏部都會派人去記錄考核,並且經記下來,往日作為其他官員的政績考量。

“只是文書記錄。”方才指出戶部帳目問題的官員冷汗涔涔。

應浮昇頷首:“當然,但是吏部各位大人平日裡盡忠職守,必然如實記錄吧?正好,如今帳目還需完善之處,正需要這份記錄。等完善之後,再與戶部對帳不遲。”

蕭硯本想解圍的念想止住,太聰明瞭。

高處,皇帝目光投來,已經看向了孟晉源。

戶部尚書恨不得有人在前擋著,有機會處理問題帳目。但又藉此機會,讓吏部捲入這場漩渦,讓皇帝有看清吏部的機會。

吏部在朝掌控著這麼多官員的升遷,關於政績記錄向來詳細,也就是說在如今吏部的卷宗裡,應該留存著關於當時經辦人記錄的關於工部各官員的政績情況。

這些多半是文書記錄,可或多或少也記錄了該工程的情況。

現在晏王手裡有一本明帳了,若吏部記錄有瑕,豈非暗示吏部早知內情卻緘默不語?還是說這件事是吏部官員收受賄賂?

吏部因孟晉源鐵皇黨的身份,在朝間是明顯的中立黨。

可這麼多年來,朝中這麼多紛爭,吏部始終屹立不倒,不涉黨閥,縱橫官場的老狐狸們何嘗沒關注他。尤其這是在這場江南案提出後,朝中除名單黨閥後,還有哪些能爭的皇子?

二皇子就是其一,只是二皇子無功無德,渾水摸魚過日子,也無明顯黨閥。

可六皇子在去江南之前,也無黨閥在後。

一個可探吏部,可探查二皇子的機會擺在了朝中所有老狐狸面前。

“二皇兄,依你之見,”應浮昇看向二皇子,他輕輕笑著,眼中卻無半點笑意,“此事,工部可否借當年經辦卷宗一觀?”

第113章

吏部被應浮昇這句話徹底架在了朝堂之上,老狐狸們紛紛看向二皇子,等著二皇子給出一個回復。

二皇子在這朝堂上待了這麼多年,這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鋒芒在背。

若是應浮昇今日拿不出這本明帳,那江南案就會徹底蓋棺定論,且如二皇子所願徹底陷入黨爭的洪流。雲家跟陸家必定兩敗俱傷,同時朝綱受到影響,這樣的情況下皇帝只能重新梳理朝政,而無暇顧及地方王侯。

可應浮昇查出來了,不僅查出來,還故意放任朝中高壓環境的形成,為的就是把雲家跟陸家推到極端的點上。這本明帳的出現,也就代表先前兩黨互潑髒水所遞交的“證據”都可分辨,他一直拖著不上報,表面上是給兩黨面子,實則是借這種弱勢來對朝廷施壓。

二皇子在沉默片刻後往前幾步,“為父皇分憂乃吏部之責,若對江南大案有所幫助,定當盡職。兒臣在吏部所事不多,這件事還望孟尚書拿定主意。”他的語氣有些慌亂,符合他在吏部無功無德的表象,又順水推舟將這件事的矛盾點推到孟晉源身上。

老狐狸們看向二皇子的眼神不一般了。

胡不遇沉目,吏部遊離在紛爭之外,又掌握著部分記錄。

若早有這樣的記錄可當佐證,為何不早拿出來,還要將紛爭推到戶部身上。眼下無論如何,晏王推出二皇子跟孟晉源那一刻,這件事就有了新的突破口。

“孟晉源。”皇帝沉聲道。

孟晉源沒有看向其他人,而是在皇帝出面後才走出來:“此事如晏王所言,吏部確實有文書記載,這些卷宗記錄若作為查案所用,吏部願全力配合工部查案。”

二皇子垂首躬身,聽到孟晉源這麼說時他指節泛白。

若是吏部否了,那吏部解釋不清以往對各部的嚴苛考核。應浮昇這一計,幾乎把吏部推上眾矢之的,也包括他。

他垂首間餘光看向那人,應浮昇眼皮半斂,注意到他視線時斜瞥而來。

那眼神裡冷漠肅然,無慌無亂,是此局控場的鎮定。

皇帝似乎早預料到這個結果,他巡視朝臣:“眾卿,如何看?”

胡不遇率先表態:“臣附議。”

戶部尚書道:“臣也附議。”

陸將軍深思熟慮後,也出聲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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