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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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少年一身朝服,穩定如山。
他就站在那,誰想要用各種理由去挑釁他徹查江南案的權柄,那都要先越過那本明帳。而誰都不敢去推翻那本明帳,因為那本明帳是皇權默許下的產物。
朝間的爭議最終以吏部配合晏王查帳結束,但朝間所有人都明白,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查帳了。
朝間官員紛紛離殿。
應浮昇先走,身後劉雲師馬不停蹄地跟上。
宮道上,各自分開的官員們心事重重。
陸將軍在這時候喊住了胡不遇,朝間其他人未必能看清,他與胡不遇早就相識,看得出這是一場局:“老胡,今日這事,你是與劉大人早就安排好了的?”
胡不遇暫停腳步,“陸將軍,朝中局勢多變,陸林縣的事與你陸家無關,您也不想讓這場突如其來的髒水潑到陸家滿門忠良之上。”
“胡某此舉,不過是讓朝中這局更明朗而已。”
陸將軍沒說話,胡不遇作揖告辭。
殿外其他地方,戶部尚書見兵部二人走近,略作思索。
“大人,胡不遇這段時間與晏王的態度實在曖昧。”下屬官員說道。
戶部尚書知道,胡不遇從始至終沒明著站在大皇子這邊,只是記著當初大皇子為他在京中穩住跟腳的恩情而已。他聰明,大皇子黨多次想拉他入局,他都能微妙保持著距離,這種人,能成臨時盟友,卻成不了同僚。
“今日朝間這事……”下屬還想說。
“你還沒明白嗎?”戶部尚書看向旁人,“朝間晏王能提出吏部,就說明我戶部的帳其實也在晏王的目標之下,現如今晏王要先查吏部的帳目,無非是給了我們一個臺階下。”
想要爭儲,最基本就是不能落人把柄。
戶部帳目是否乾淨,在場權貴官員都清楚,皇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代表默許他們胡作非為。他們可以將三皇子拉下來,但不能讓自己站在不利之地,那稍有不慎就是滿船傾覆,重蹈徐家之路。
反倒是吏部,先前什麼話都不說,在晏王都打算放任不理的時候,突然站出來提到戶部帳目,那本明帳本來就是一塊巨石,一旦戶部帳目有一點問題,就會重蹈當初工部帳目案的舊路。
先前在堂上,戶部尚書一時情急沒有細想,但是如今看來,吏部那官員出面,要麼是陸家人所指示,要麼就是吏部二皇子實則還藏著東西。
“盯著二皇子!”
吏部官員剛到官署,劉雲師就帶著應浮昇的命令趕往吏部,幾乎不給吏部有動手腳的時間,工部官員在旁,看著吏部官員把這些卷宗裝箱堆上馬車,由兵部護送一路送到了工部官署。
“孟大人,這就告退了。”劉雲師轉身就走。
孟晉源頷首,在旁的二皇子只是掛著笑容,好似全然不在乎這份卷宗。
等孟晉源走後,二皇子的神色漸漸淡下來,他目光逐漸陰鷙,看向孟晉源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算計:“看來計劃提前了,依計行事吧。”
吏部官員應是。
……
吏部的卷宗在所有人的圍觀下盡數到了工部。
一到,劉雲師就立刻展開核對,發現這送來的卷宗比他預想中要多得多。
“吏部官員不敢拿少。”
應浮昇道:“因為二皇子不知道,我們查到哪一卷宗。”
費家所斂之財,能追溯到的帳目有限。
可二皇子跟幕後人是清楚知道,哪些東西存在問題,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不敢冒險隨便改動。
在朝間劉雲師只說到查了三十餘起,排除掉其中一部分,剩下關乎到的只有十起。每年來往京中跟江南的船隻那麼多,有官船有商船,幾乎每年工部水部司都會工程細查,這樣的情況下,二皇子沒辦法篡改這些卷宗,最好的方式就是全都送來,混淆視野。
“殿下,我們目前只對出了帳目存在問題,可這件事並不能完全指向漕運啊。”劉雲師在朝間猶豫是有原因的,現在吏部把卷宗送過來的,最多隻是完善這本明帳,其中確實存在貪汙問題,卻沒有確切證據指向費家這筆錢去到哪。
在朝中,還是在地方?都是未知數。
更何況,江南案最難查的地方在於是沒有直接證據。
且朝中戶部存在貪,這種貪若被有心人利用,戶部就會成為“罪魁禍首”。可偏偏他們掌握的帳目唯一能指向的工部,早在幾年前跟徐家及廢太子案中成為無底洞,查只能查到有人要貪,可廢太子之後誰在貪,沒有證據線索。
哪怕吏部卷宗能還原一二,吏部只是記錄文書,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最多是更多涉案官員被查貪汙,這反而會讓局勢變得更加混亂。
“殿下,若您要徹查二皇子,必須要掌握的證據一是吏部與二皇子勾結,二是二皇子與往日徐傢俬底下有秘密來往。”劉雲師給應浮昇提議道:“前者目前沒有證據,後者當初在徐家出事時二皇子脫身,就可以證明,他有後續手段,沒有這兩點,二皇子就還是清白之身。”
最多就是捲入黨閥之爭,但還沒辦法解決江南案。
“劉大人,我問你一個問題。”應浮昇忽然道。
劉雲師不解地看過來:“殿下直問便是。”
“孟晉源會是二皇子黨嗎?”應浮昇直問。
劉雲師聽到這個說法,神色稍停,似乎在斟酌答案。
老實說,當他在查這些帳目得知江南費家案與二皇子有關係時,他其實第一想法是不信,但身在局中,他看得出大皇子與三皇子與這費家幾乎沒有關聯,甚至與江南都極少來往,這筆帳目若有關聯者,只有是廢太子。
可徐家都廢了,唯獨曾與徐家來往的二皇子置身事外。
他不得不疑,以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二皇子確實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可這麼大一筆財富啊,能用在哪,藏在哪?皆無所知。
現在牽扯到吏部,孟晉源就徹底陷入其中。
他說道:“殿下,我在朝中數載,您當初查貪官汙吏,接連動了無數部門,這其中涉及到的官員變動,平心而論,這很容易就引起朝野動盪。”
“可您發現沒有,先是兵部、禮部再是工部,這些動盪下來,朝中反而在重挫後重煥生機,也能平穩地維持下來。這些籌謀,連下官被調到工部尚書的位置,這期間都少不了孟晉源的舉薦。”
也就是說,沒有吏部,朝廷其實會有更多的漏洞。
孟晉源向皇帝舉薦,也發揮了吏部的職責,吏部作為壓在其餘幾部之上的部門,在幾次大案中承上啟下,讓朝廷緩過一次又一次的革新換血,歷經數次動亂後穩定下來。
“或許孟尚書有提拔二皇子之意,或者看好二皇子,但絕對沒到做此傷天害理之事的地步。你知道孟尚書對吏部官員嚴苛到什麼地步嗎?那幾乎是整個朝中最清貧的部門……”劉雲師不得不為孟晉源辯解,只是他話說到一半,應浮昇把其中一卷卷宗擺到他的面前——
劉雲師的話一頓,見到那捲宗的最終批覆上是孟晉源的印章。
他見此情況,立刻去翻開所有文書,發現幾乎大半與漕運相關的文書上,都有孟晉源的最終批覆。
“這些文書可能被篡改……”劉雲師喃喃道。
這時,門外腳步聲傳來。
葉玄七出現在門外,是輕衣衛的急報:“有人前往大理寺,狀告孟晉源。”
劉雲師臉色大變,勐地看向應浮昇。
“劉大人,你在朝中多年,我信你對孟大人的看法。”
應浮昇說道:“但你知道為何你去調取卷宗,二皇子無動於衷嗎?”
因為從他對付吏部那一刻起,二皇子就篩選好了替死鬼。
“一個清貧到極致的部門,而其外是油水極多各有貪汙的部門。若這個時候,有人讓你辦一件無關緊要小事,許一兩銀錢,對那些生活拮据且無法過活的吏員而言,他們願不願意踏出這一步。”一旦踏出這一步,那就會成為落於人手的把柄,應浮昇問:“小貪不成問題,您在朝圓滑,大理寺也判過案,知道有些事在朝間很普遍,哪怕大皇子所為,我父皇也會閉一隻眼。”
這些年來,吏部對朝中官員的考核近乎嚴苛,掌管著部分人的升遷。正因為這樣嚴於鐵律的部分,遵守律法,規矩繁瑣,只要政務上沒有任何問題,吏部官員幾乎很少變動。鐵律太緊,孟晉源嚴於律己是清廉之官,可若是這些鐵律壓在吏部官員身上……
幕後人及二皇子,最擅長的就是玩弄人心。
孟晉源如果是皇帝穩住朝廷最穩的定海神針,那就能解釋為何二皇子從工部去往吏部,因為他察覺到了,孟晉源不能留,他們的暗樁很難安插進去。
應浮昇接著道:“今日在朝間,二皇子幾乎暴露在那群老狐狸的面前,孟尚書在朝樹敵無數,戶部會迫不及待把髒水潑到吏部身上,三皇子則是要找出江南案與刺殺大皇子案真兇,如此一來,二皇子跟吏部幾乎成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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