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0頁
“您放心,該懷疑的人,我一個都沒有放過。”應浮昇道。
孟晉源看到冊子名單上人,他握住冊子的手不由緊了幾分,與他懷疑的吏部官員一致。
晏王沒有包庇任一官員,他所傳遞出去的卷宗完好無損,且他的手裡真的有一本明帳。
孟晉源沒有向皇帝以及其他信任的同僚提及這件事,哪怕察覺到吏部內部早有問題,他也沒有聲張,一邊穩定著朝中局勢,一邊梳理著吏部情況。但朝中發生太多事情了,多個部門出現問題,他懷疑著這其中有人一手遮天,卻始終不敢打草驚蛇。
“孟某曾懷疑過您。”孟晉源如實說道:“所以信不過您,哪怕您為民辦事。”
朝中這些年來變動太多,幾乎整個朝綱都受到影響,作為一箇中立黨,孟晉源能看到應浮昇為民辦事,卻也看到應浮昇在這每一起事件中獲利。這種潛在的利益獲得者,遊離在黨閥之外,孟晉源不得不防。
二皇子初到他吏部時,他對二皇子提防過。
但二皇子從未主動示好,更無與他結黨的想法,像是個貪圖閒職又好相處的皇子。對於孟晉源而言,這種不干涉吏部政務的皇子,對吏部來說有利無害。也正因為這點,孟晉源對他放鬆了警惕,等他察覺到吏部當中有人出問題時,吏部已經被人蠶食了。
“孟大人,若早查,或許沒到今日的地步。”應浮昇道。
“殿下,如今我能當替死鬼地被推出來,那其他官員呢?”孟晉源道:“若我藉由大理寺,藉由朝中三司去查,那會不會有其他人也如我今日這般,成為一個替死鬼。”
吏部清貧,這些下屬跟著他為朝廷辦事多年,孟晉源沒辦法一刀切,牽連無關官員。大淵已經受不起失去這些良臣了,所以他只能是維持朝廷穩定的同時,內查吏部的貪贓枉法之徒。
“所以你查到什麼?”應浮昇問。
“二皇子與徐家舊部勾結之證。”
孟晉源說到這,神色間的疲憊感湧現,“但王爺,您知道這不夠。”
徐家已經廢了,最多隻能證明二皇子是個暗黨,一旦揭發也只是讓朝中多了一個黨爭。孟晉源察覺到吏部問題後,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疑點,如此狂徒能滲透朝綱多年,幾乎六部都無一倖免,孟晉源想查清楚這攪動風雲的暗黨到底是誰,是誰想要毀了大淵?
“現如今我等能走到的路也就到這了,”孟晉源在沒有確切證明排除晏王之前,他無法信得過對方,直至晏王說要查吏部,直至今日獄間這份名單的出現,“江南案背後與這暗黨有關,下官能做的只有這些,剩下的只能交予您跟劉大人了。”
他從袖中拿出一鑰匙,“城中有一舊宅,書房暗格內藏著證據,這是鑰匙。”
應浮昇看著他,“若我沒得到你的信任呢?”
孟晉源遞出去的鑰匙懸在了空中,他手微停,得不到信任……在朝中汙衊沖垮陛下對他的信任時,他這份秘證最終的結果,只會以二皇子結黨了案,無法翻出其中更隱秘的事情,最後永遠塵封大海。
那他的路,只有獄中死諫。
可是那樣的結果,就會毀了他穩定至今的大淵朝基。
“孟大人,您太聰明,也太倔了。”
應浮昇接過他遞來的鑰匙,與他說道:“父皇多次貶你,還是沒讓你長出記性。你該學學劉雲師,同在朝中,他比你更懂得變通。”
他掂了掂鑰匙,說道:“至於這條路,我不會替你走。”
孟晉源勐地看向他,“王爺!”
忽然間,牢獄中傳來腳步聲,大理寺卿快步行來,神色慌張。
與此同時一聲急報隨之聖上的旨意到來,在孟晉源沒反應過來時,大理寺卿道:“錦衣衛與都察院都到了,現在在大理寺公堂!要求帶吏部尚書等吏部官員往公堂待審!”
葉玄七從暗處走出,在應浮昇身邊耳語。
應浮昇聽完,垂首看著這位還未老去的大淵忠臣——
“孟尚書,你該自己走了,時機到了。”
這一突發狀況來得突然,緊急傳喚不僅引來了吏部官員,還讓傳召二皇子晏王等人。都察院與錦衣衛同時出動,這已經不是大理寺獨自審理的案件,而是宮中聖人旨意。旨意剛傳到大理寺時,朝中其他黨閥聞之聲動,戶部尚書與陸將軍不請自來到了大理寺。
吏部案牽扯太廣,一是背後牽扯江南案,二是孟尚書與工部兵部有染。
就這一個案件,幾乎把全朝的黨閥都拉進來,就出事這段時間以來,黨閥間的明爭暗鬥接連不斷,半月的時間裡就已經牽連十幾位官員下馬,這些官員有的是朝中的中立黨,有的是民間稱頌的清官。
所有人到時,皇帝已經坐在公堂之上,身邊是錦衣衛正使紀無名與都察院蕭硯。
公堂之下,正是那位狀告孟晉源的吏部侍中。
孟晉源被帶上來時,滿堂的目光看向這位曾經的吏部尚書,朝間老狐狸的目光裡各有審視,但無疑的是今日在朝中所有黨閥的眼裡,孟晉源成了那個唯一的替死鬼。
錦衣衛宣佈暗查結果:“吏部尚書一案,錦衣衛暗查後確定吏部侍中遞交證據確鑿,確定吏部尚書與兵部、工部存在來往。且孟尚書還有私印表示,他曾與江南費家有過來往,還有江南商船過工部時,孟尚書曾派人特意去接應過費家的船隻。”
吏部侍中遞交證據,忙道:“臣替孟尚書傳過信……那信中落款是一費字。”
皇帝冷漠地看著堂下跪著的人:“孟晉源你可還有話說?”
證據確鑿……孟晉源回頭,見到他同僚都在身後。
黨同伐異,與江南來往,江南案的罪名要安在他身上,而且只能在他身上。
孟晉源沉默,他猶豫稍許,終於要開口時:“臣……”
“兒臣有本要奏,”應浮昇打斷他的話,走上前來,他躬身說道:“江南案由吏部尚書孟晉源為工部遞交相關卷宗,經過還原比對,江南案涉案貪汙錢款確定不在京中!”
聽到不在京中,戶部尚書跟陸將軍臉色瞬間青了!
不在京中,那能去哪裡!?這兩月來京中惶惶不安,攪得京中不平,結果你說這事跟京中無關!
二皇子意識到什麼,勐地看向應浮昇。
“兒臣在江陵查到私立糧倉,查到江南曾有貪官經由江南官場轉運糧食送達西蜀。”應浮昇接著往下道:“這件事先前稟告過,江南官場錦王遞交朝中的批覆是貪官私下盈利,與糧商勾結,但臣在秘卷中查到這批糧商曾與西蜀秦王府有過來往!”
戶部尚書站出來:“殿下,你的話未免太荒謬了。”
“現在有證據表明吏部跟費家來往,且這些都是過了錦衣衛與都察院查證,你莫是要為兵部脫罪而說的偽證吧!”
“我沒說費家與吏部無關,”應浮昇看向堂間其他人:“當初江陵糧倉案主犯柳知府,可是與費家關係密切,各位別忘了,是孟尚書親自押人入京的。”
當時柳知府是送到京中來審,一路上還是孟晉源一路押送。
若孟晉源與江南貪官勾結,柳知府還能平安送到京城……
大理寺卿上前:“當時經審柳知府,確定是江南官場問題,最後也確定為費家。”
“所以臣合理懷疑,吏部中有暗黨栽贓嫁禍孟尚書,與西蜀秦王府暗通私吞了江南案贓款!”應浮昇看向質疑的人。
二皇子看向應浮昇,他早就知道審出江南官場問題一事,而現在費家暴露已經是滿朝皆知的事情,柳知府證詞成真,所以他現在用孟晉源押送的事來為他開脫。
“孟晉源,你可有話說?”
孟晉源在這時候終於明白應浮昇的目的,他幾乎沒有猶豫:“臣有本要奏,吏部確實存在暗黨,臣在溯源追查當中發現二皇子與廢太子一黨關係密切,更與徐黨部分罪臣有來往證據。”
二皇子跟徐黨!
戶部尚書跟陸將軍立刻意識到問題。
二皇子聽到這立刻下跪:“兒臣冤枉!”
朝中可能有些官員不清楚,可在這群老狐狸面前,徐黨與廢太子與軍餉案相關,在皇帝的眼中早有謀逆之罪。
二皇子感受到周遭視線,他死咬冤枉:“兒臣是曾在徐閣老身邊學習,但在那之前,兒臣早與徐家無關,而是到吏部任職。”
孟晉源何時掌握他與徐家的事……
吏部與費家來往的偽證確實是他們做的,為嫁禍孟晉源,他們甚至是做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事情沒有經過孟晉源,卻事事指向他,若孟晉源真的脫罪,那應浮昇就反過來用他這偽證拉狀告吏部暗樁下水,藉由孟晉源此時口中他與徐黨來往一事,把他定成吏部暗黨。
二皇子飛快思索,吏部官員沒辦法承認,若否認吏部與費家勾結的證據那就是做偽證栽贓朝廷命官,若是承認證據那就是吏部必有暗黨。他們必須認下這偽證,且把江南案扣死在朝廷當中。但孟晉源說他與徐黨勾結一事,反倒可以是“偽證”。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