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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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大人不敢看向殿中的永嘉王,在這會他已經徹底明白自己被利用了,他以為藉由刺客襲府可查探晏王府虛實,卻完全遭了賊人利用。哪怕現在他知道晏王跟戚家之間可能存在暗盟,他也只能順著胡不遇遞來的臺階往下走,“是……極有可能栽贓陷害。”
他只能承認栽贓陷害,否則此時此刻,雲家只會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聲音落下,二皇子勐地看向應浮昇。
因北境發現有暗黨來往,戚將軍特派幾名輕衣衛南下調查,那枚戚家哨才是晏王真正準備的。晏王這一手,不僅為了他與戚寒舟的暗盟,還多備了一手。
應浮昇這是反過來利用他拖戚家下水的佈局,要讓戚寒舟與輕衣衛、甚至是戚家有徹底的理由,出現在京城!
第122章
殿中,應浮昇靜站著,卻讓人完全洞悉不清他在此間處於什麼位置,這其中有多少與他有關。
二皇子心神俱震,這是應浮昇的佈局嗎?
那他還要引出什麼?
明明暗報中說應浮昇昏迷不醒,那這局是什麼時候佈下的?
二皇子被押著抬不起頭來,可眼下一瞬一息的變化讓他意識到他想要拖戚家下水的佈局,反倒此時成為應浮昇為戚寒舟證明的鐵證,他想要讓皇帝去猜疑他手下的兵權,現在戚寒舟把這話一說就變成了戚家的自查。
戚寒舟沒再言語。
誰都知道,這時候任何的辯解都是無力,如何抉擇只能看皇帝。
高位上皇帝在看到那枚戚家哨後沉默,只是他驟沉的神色已然表明他的怒氣,今夜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每一樣都在挑釁皇權。
“六弟真有意思,你與戚寒舟到底有無暗盟,在場的人不是清楚得很嗎?”二皇子忽然看向應浮昇,他已經放棄掩飾,這麼多證據在前他暗逃已經是事實,可不代表就能讓應浮昇與戚寒舟好過:“吏部案你與戚寒舟巧妙聯合,現如今這兵哨說不定是你提前準備……”
他說的時候在笑,“哪有那麼巧合的事。”
應浮昇鎮定自若地看向他,道:“以皇兄之見,難道死士襲擊晏王府,也是我提前安排嗎?”
這時候,皇帝冷聲道:“夠了!”
到底是栽贓嫁禍,還是將計就計,這些事背後涉及到的就不是小事。二皇子如今破罐子破摔,但胡不遇等人都看在眼裡,他無所謂皇帝信不信,但只要在皇帝心目中埋下一個釘子,那今夜的事情就算成了。
二皇子暗黨遭伏,朝中必然對他黨羽展開圍剿。
那秦王必反,皇帝若是疑心戚家,那到時候真的內亂爆發,這一步就足以影響皇帝甚至是戚家某些行為對策。
所有人在今夜之前,都沒預料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在殿中的官員,或驚疑,或不解,劉雲師都不知道現在這局走到哪一步,胡不遇交出兵哨後沉默寡言,而檢舉輕衣衛入京的蕭硯與擺出北境情報的紀無名立場不明。雲家人恨不得與這件事撇開關係,誰都知道現在沾染上暗黨就是萬劫不復。
二皇子看著這滿殿的肱骨良臣,誰是誰的人,誰的目的是什麼,只要皇帝信不過一個,那就是他的有機可乘……尤其是應浮昇,殺不了應浮昇,他也不能讓應浮昇亂了他們的局。
無論如何,今日戚家跟晏王,都別想乾乾淨淨地立於朝間。
安靜瀰漫著。
“兒臣有話要稟。”應浮昇打破了此間的寂靜。
“兒臣在南境時,曾遭遇費家設局,當時淮州城險些遭難,若非錦王早有準備傳信陳將軍相助,淮州城當時可能遭遇屠城。”應浮昇態度尊敬地往下說:“暗黨在南境佈局多年,深入江南官場,又棲居西蜀腹地,還藉由曾經廢太子黨徐黨以及如今二皇子黨干涉朝局,如此精妙佈局,必然涉及到北境。”
“淮州城一事,與數年前北境幽州城案,尤其相似。”
戚寒舟身形一動,頓然看向應浮昇。
北境幽州城!
在場的官員都是人精,誰不清楚當年幽州城案是北蠻人所為,也是大淵建朝以來發生的唯一一起屠城案,彼時幽州城守將是戚慎之徒裴追雲,是戚慎手下第一大將,最終守城身死,與一眾將士百姓死在幽州城內,就連他的屍身也是當年尚且年幼的戚寒舟從屍海里拖出來的……
提到幽州城案時,在場官員神色有變。永嘉王意外地看向應浮昇,劉雲師膽戰心驚地瞥向胡不遇,幽州城!居然在這個時候提出幽州城!
戚寒舟跪著,目光不離應浮昇。
幽州城,他放棄北境寧願留在京城,最開始就是為的幽州城案。哪怕早就知道此案與暗黨有關,但他知道這件事只有等到暗黨盡數伏誅,才有可能重見光明的一日。可他沒想到,應浮昇會在這個時候把這件事說出來,徹徹底底地擺在朝中各位重臣的面前。
劉雲師嚇得手抖,他都想阻止晏王往下說,這麼說無疑是質疑皇帝。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皇帝看著應浮昇。
應浮昇知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提出這話,無疑是當著皇帝的面質疑如今的朝廷,甚至在挑戰皇權之威,道:“兒臣知道,但兒臣只能猜測。”
蕭硯監督百官,輕衣衛暴露的時候他只能出來說明,而紀無名同樣也是,若他執意隱瞞二皇子府的情報,誤入他人所佈局中,那反倒會讓皇帝懷疑錦衣衛的忠心。
都察院與錦衣衛在這個緊要關頭絕對不能出問題。
如此一來,戚寒舟及其身後北境戚家就會被推到風口浪尖。
這個風口浪尖要麼將戚家推到帝王猜忌的漩渦裡,要麼是徹底將戚家從旋渦中心摘出來。
“當年北境出事,北蠻入侵漠北,是父皇御駕親征及戚家軍血灑疆場才有如今北境的安穩。”應浮昇接著說道:“正因為北境如今成為銅牆鐵壁,幕後暗黨才只能從朝局從南境瓦解,這些年來父皇重理朝綱,將暗黨步步逼出,他們害怕父皇再鎮南境,所以想動北境。”
應浮昇從入京與戚寒舟分開時就在考慮這個問題,他與戚寒舟的合作在朝局此番變化當中必然會被朝中的老狐狸關注到,這個隱患要麼之後成為黨爭的推手,要麼就會成為二皇子攪動風雲的突破口。
遲早都會發現,與其在更危機時暴露,不如趁現在。
所以在他清醒察覺到晏王府死士入侵時,他毫不猶豫地採用了這步棋,那枚戚寒舟贈予他、始終放在他身邊的暗哨,成了能解救戚家的唯一後手。
大淵各地都有暗手,北境置身事外那才奇怪。
可現在要翻出數年前的舊案來說……晏王這是在說暗黨早在很久之前就圖謀下手!
孟晉源跟胡不遇一下意識到晏王今天這局的目的,當年正是因為幽州城案震驚朝野,之後北蠻進犯,才有陛下御駕親征。倘若這件事大淵內部有暗黨為之,那陛下御駕親征,朝中政務交由徐閣老,才有後續六部被暗黨滲透,這一切就解釋得清了。
比之有意為之的陷害,晏王的目的在於追根溯源。
皇帝坐在那個位置上,比起錯綜複雜的陷害,他更信任證據。應浮昇提出幽州城的事,還把六部遭滲入的事關聯在一起,恰恰好就觸動皇帝內心最深的疑慮,暗黨何時潛入的,朝中什麼時候發生變動的等等。
這個問題,是皇帝最想知道。
雲大人腦中宛若泥沙滾動,可旁邊其他官員能聽出應浮昇話中的意思,晏王把今日的事情全都說通了……北境在數年前的鎮壓清洗後成為大淵鐵壁,而朝中暗黨接連被發現,他們企圖讓大淵再次內憂外患,所以才想辦法動北境。而戚家發現其中端倪,派輕衣衛南下查證,從始至終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大淵皇室。
瘋子……簡直是瘋子!
二皇子都沒想到應浮昇會把戚家拉到這個地步,他如何敢把自己背後的暗盟拉出來,又借別人的局去堆高戚家的位置。這稍有不慎,就會順著他們的計劃,徹底讓皇帝猜忌戚家,但應浮昇偏要這麼做。
“兵哨以及輕衣衛令等等問題,都足以證明暗黨想對戚家下手,晏王此言不無道理。”胡不遇道。
蕭硯跟紀無名沒說話,可同樣為應浮昇的大膽感到心驚。
北境確實被暗黨窺探,但戚家發現了,戚家暗查解決。
暗黨借二皇子之手挑撥戚家與皇室的關係,為的是動搖大淵根基,每一步都讓戚家合適地出現在裡面,又將他放在一個可以任由皇帝信任的位置。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有的人看晏王,有的人看戚寒舟。
唯獨不敢往高處看,因為他們知道,無論結果,今日發生的種種,都在皇帝的眼裡。
“你接著說。”皇帝聲音落下。
應浮昇再次說道:“兒臣懷疑,暗黨與北蠻有所勾結。”
殿中各位官員都意識到那枚戚家哨的不凡,二皇子涉案逃離已經跟暗黨離不開干係,那從二皇子府翻出北境的情報,再是從晏王府搜出戚家哨,這接連的巧合更像是有意為之的安排,像是一個個隱患,一旦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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