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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牽扯上北蠻……這盤局太大了!

應浮昇在等,他視線落在側邊跪著的戚寒舟。

睡夢中的陰寒像是一寸寸地再退去,自他醒來,久睡過後的額間一下下地抽痛著,可他的腦子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彷彿睡過漫長的一覺,再次醒來時眼前零零散散不剩下什麼,可戚寒舟在。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破不立。

“兒臣猜測便是如此,還請父皇定奪。”應浮昇道。

皇帝看著殿中站著的六子,巡視周圍其他人,各個官員面色有異,都知道晏王口中的話有多麼膽大包天。他知道這小子聰慧,但頭一次見到他不僅聰慧,而且膽大至極。

旁人不敢說暗黨早已滲入,只有他敢提這個問題,他絲毫沒想過提出這句話可能帶來的後果,不,或許是考慮過,但還是選擇這麼做。

二皇子想開口,但他發現無論他此時說什麼,都難以從應浮昇的詭辯中脫身。戚家確實是在他們算計的大局當中,今日他借多處髒水試圖把戚家拉進這渾水,之後需要數步的籌謀才能逐漸瓦解皇帝與戚家之間的信任。

“戚家的忠心,朕看在眼裡。”

皇帝神色微沉,“幽州城案,確實蹊蹺。反倒是你……”

他的視線冷冷地看向二皇子。

皇帝對他的殺意恐怕到達了巔峰。

忽然間,好幾封書信從高處甩落,掉在了二皇子的面前。

他看到那些信一下就明白什麼,那信紙上殘留的暗香,是他母妃嫻嬪身上的。

應浮昇看到信時,瞳孔微動。

“這些書信裡的東西,需要朕找人念給你聽嗎?”皇帝問。

二皇子此時真正確信,戚寒舟的話不是假的,嫻嬪真的暴露,且沒有逃出宮!

那他的母妃還在宮中……還活著嗎?

“與前朝餘孽及秦王結黨,先後禍亂江南等地。”皇帝冷笑道:“真不愧是朕的好兒子,此番大局布了多久,城外接應你的人是秦王還是另有其人?”

二皇子知道到這時候,他說越多越容易敗露。

那人的大局,失了他一個,也能成。

他陡然奮起,意欲咬破口中毒囊,而旁邊紀無名的速度比他更快,一下就攔住他自戕之舉,將人死死摁在殿中。

二皇子自戕不成,忽然放聲大笑:“皇位……”

在場的人見過他溫文爾雅的模樣,第一次見到他如今癲狂陰鷙的面孔,哪有大淵皇子的模樣,每一步都充滿挑釁與囂張,紀無名一驚,在他放肆妄言的時候立刻卸掉他的下頜。

皇帝的眼神裡無半點父子之情,只有冰冷的審視與決斷,他看向二皇子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個死人,“看來,也不必留你全屍了。”

他抬手一揮,殿外錦衣衛湧入,將二皇子圍住。

“拖下去,即刻起,二皇子貶為庶人,擇日斬首示眾!”

“其黨羽,一律株連九族!”

斬首示眾,哪怕當初廢太子處死也未曾如此公開。

各部尚書震驚,但立刻意識到引起皇帝震怒的,恐怕不止是那些謀逆的證據,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皇帝的聲音如寒鐵墜地,二皇子癲狂大笑,被架起時他惡狠狠地看著應浮昇,妄圖將眼前人千刀萬剮。若沒有這個人,他們多次佈局早能實現,偏偏這個人次次壞他好事……連戚家那步棋,他都能料算到。

應浮昇把幽州城的事翻出來,不止是為了讓戚寒舟在京城行事方便,還想杜絕他們往後動搖皇帝對戚家的信任,他是要給戚家上一層免死金牌!

他似瘋了被拖遠。

應浮昇冷漠地看著他,看他被拖出大殿。

他知道處死二皇子換不回那些無辜身死之人的性命,且二皇子背後絕非僅有他一人,殺他不過是粉碎這盤局的其中一環,真正藏在他後面,藏在西蜀之後的暗黨首領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殿外的冷風吹來,他指尖早已全是涼意。

解決了一個,還有下一個,只有血洗這群人,只有讓這些人……

戚寒舟的視線投來,應浮昇內心的陰暗在觸及到對方目光時陡然消散,他忽然有些茫然,清醒後的刀光劍影彷彿在此刻才完全退去,他的眼中只剩下戚寒舟。

殿內,所有官員靜默無言,在二皇子被拖走後,他們的目光落在應浮昇身上。

少年站了許久,亂髮僅由一簪子別住。

可見過剛剛他巧辯的人,都不住心驚後怕。

今夜不止是二皇子一事,還有戚家的局。

二皇子的下場恐怕只是其一,最令人驚懼的是晏王給戚家辯的局。

皇帝知道栽贓陷害,也知道輕衣衛在京,有些東西其實全在皇帝的眼裡,但晏王這麼一辯,在朝間各部尚書乃至地方官場,所有地方可能被逆黨滲透的情況下,唯有戚家在其中所做作為可追溯循跡,且合理忠心。

就連他們,聽完晏王的話,都找不到戚家派輕衣衛來京的彈劾之處。他借他人栽贓之局,踩在逆黨身上,讓戚家徹底站在了明面上,做高了戚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這恐怕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第123章

二皇子的聲音拉遠至逐漸消失,掉落在地上的信件無人敢去取。所有人都在觀察著皇帝的臉色,整個殿間陷入死寂,連晏王都沒再開口,高位上的皇帝沉寂許久才終於開口:“戚寒舟,起來吧。”

戚寒舟身形稍晃,隨後站起:“謝陛下。”

“戚家兵哨不該出現在此地,這件事你全權查清。”

皇帝目光掠過他與應浮昇,“你明白嗎?”

戚寒舟沉聲:“臣明白。”

皇帝並沒有對戚家完全放心,而是授權於戚寒舟讓他查清北境戚家軍。

在旁,胡不遇頓然意識到應浮昇這一計中還有一層用意,那就是借皇帝的手去徹查戚家內部,幕後暗黨對這麼多人下手,若真與幽州城相關,那當年必然還有秘聞。

戚家現在無事發生,不代表背後無事。

若戚家懷疑如此審查戚家軍內部,容易動搖戚家軍心,可要是事情變成暗黨密謀,皇帝准許,經由今日這事,有帝令在前,戚家便能大張旗鼓地徹查,了絕隱患。

各部尚書靜默著,永嘉王的目光停留在戚寒舟身上,他們何嘗聽不明白皇帝的態度,讓戚家自查,而非讓其他官員去查。這證明戚家的忠誠全在皇帝的眼中,戚家在大淵皇權的眼中依舊是不可撼動的地位,而且經過今日一役,往後其餘人想對戚家栽贓陷害都得掂量一二,稍有不慎就是挑釁皇權的罪名。

應浮昇緊繃的心緒聽到這時驟然消解,他看著戚寒舟全身而退,懸在心頭的大石終於放下。

皇帝沒有再議的意願,孟晉源主動出聲告辭。

其他官員紛紛跟上,他們需要消解這其中疑慮。今夜二皇子暗黨一事,暴露出來的事情過於驚駭世俗。若真如晏王推測那樣,二皇子及其暗黨謀劃的事情早在數年前,那時候二皇子才多大?且不論二皇子,那秦王呢?若真的意欲謀反,高位上位置就僅僅只有一個,秦王年紀已高,二皇子尚且年輕……

應浮昇轉身欲走,這時候身後出聲挽留——

“晏王留下。”

皇帝屏退其餘人,唯獨留下了應浮昇。

人皆退去,應浮昇還在原來的位置,沒有移動分毫。

“朕是洪水勐獸嗎?”皇帝看著他,“過來。”

應浮昇這才靠近。

觸碰到應浮昇的手時,皇帝才驚覺他的身體冰涼,還隱隱有些顫動。在今夜之前,他知道應浮昇已經接連昏睡數日。皇帝瞥見應浮昇手腕間的針痕,知道他現在站在這裡,恐怕是強撐著過來的。他擺手讓榮公公去喚太醫,“身體可好些?”

“謝父皇,兒臣的身體已經好多了。”應浮昇道。

說是賜座,但他全程沒有坐,皇帝知道這孩子聰慧的同時還謹慎。

“你與戚寒舟有過暗盟,朕知道。”皇帝看著應浮昇的眼睛,“你低估了戚慎對皇家的忠心,他在他兒子調輕衣衛南下時就已經傳信來京。”

應浮昇聽到這神情微怔。

皇帝從書案上抽出密信遞交給了應浮昇,應浮昇看到那密信上寫著‘南境有異,遣輕衣衛親行’,落筆是戚慎。

皇帝看著應浮昇的眼睛,應浮昇但凡今日是利用戚家事為己謀利,那他與戚寒舟的暗盟皇帝半分都不會信,“能想到幽州城案,還給戚家遞臺階下,你很聰明。”

戚家為皇權的刀,皇帝用這把刀,如何信任他自有自己的考量。

暗黨沒法左右,應浮昇同樣。

暗黨禍亂朝綱,這位跨越兩朝如今身居高位的皇帝,恐怕對前朝的事比應浮昇瞭解更深,幽州城乃至今日種種,應浮昇只不過是恰巧站在一個位置上。應浮昇短短數息時間裡,腦海裡已經掠過無數思緒,“兒臣僭越了。”

“朕沒說你,”皇帝看向滿桌的書案,數案下來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孩子有多聰明,“幾年前朕與你說過,仰仗你之人當任人唯賢,利用你之人當假物為用。你深諳其道,也懂得如何權衡,為皇家子,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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