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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告訴他私心是什麼。

“是關心?”

“不止是關心。”

“今日在御前無需為戚家考慮,從存有私心開始,你就在這個位置上。”戚寒舟迫切地想要讓應浮昇明白什麼,“隨我來京的葉玄九、後召來的玄七,都是我的親衛。”

那枚暗哨是戚家驅使親衛的兵哨,在戚家軍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若在戰時足以臨時讓戚家軍聽令。那只是在戚家層面,在戚寒舟這邊,那枚暗哨能調動的是他在京甚至在大淵能動所有親衛。

戚寒舟再一次問:“你明白嗎?”

幾乎是身家性命甚至是戚寒舟這個人,都交到了應浮昇的手中。

戚寒舟擁抱著他,明明是逾矩之舉,懷中人卻沒有推開他的跡象。應浮昇不似睡夢中那般意識不清,而是真真切切地擁在懷裡,離得近時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藥香,彷彿在這一刻,兩人之間沒有身份之別,簡簡單單地剩下彼此。

這種感覺說不出來,戚寒舟卻覺得整個心腔都被填滿了。

他不知道眼前人明不明白。可戚寒舟在御前,在此刻,已經受不了這個人身上若即若離的感覺,也看不得這個人兀自考量,置自己性命於不顧。

“殿下,你想推開我嗎?”戚寒舟問。

應浮昇不想推開。

他眷戀這樣的溫暖。

應浮昇與戚寒舟有過很多次身體接觸,行走不便時,生病時,共患難時……他跟這個人在一起很長時間,久到從幼年時期一步步走到今日,若要再算起,那便是兩世。

他沒煳塗到連私心是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當這句話的從戚寒舟口中說出來時,他最先感覺到的竟然不是荒謬,而是高興。

他曾兀自將兩人的關係定義為合盟,認為互惠往來是對彼此公平的表現,可他今日忽然意識到,有些事情其實早就失衡了。這種雀躍的感覺,一點點隨著掌心下有力的跳動,傳達到他這邊來,竟然有些心悅不止。

“戚寒舟。”應浮昇意識到。

隨後他聽到身邊人剋制的、壓抑的、似乎是思考甚久的回答,那曾像是無數次夢魘回籠間的無聲的嘆息,如今像是車窗縫隙透進來的微風。

他聽到戚寒舟回答——

“我傾慕你。”

是執子手、同白首的傾慕。

戚寒舟的聲音越過夢魘間的那久聚不散的霧氣,應浮昇抬頭看他,撞進對方的眼睛裡,兩人相視無言,卻知道這所謂私心,所謂傾慕意味著什麼。兩人之間有著不可跨越的身份橫溝,卻在戚寒舟說出這話時迎刃而解。

應浮昇兩世,頭一次在其他人那聽到這樣的話,第一次被人這麼擁抱著,然後有人告訴他是傾慕。

他想我是瘋了嗎?還是幻聽?

應浮昇渾噩間先是看自己手,他的手被戚寒舟緊緊握著,眼前此景非意識不清的錯覺。不盡的暖意隨著對方的手傳過來,像是在前世無數個渾噩不知的深夜裡,在今生每次接觸分別,他知道對方說的是真話。

戚寒舟稍稍擁緊了他,陡然拉近,讓應浮昇的思緒拉回。

原來沒有,應浮昇意識到自己是清醒的。

馬車靜立著,窗外的冷風沒有吹進來。

狹小的空間裡,靜到只剩下彼此那份雀躍,撬開少年人心裡壓不住的情愫,不知不覺間愛意滿盈。

應浮昇能感受到戚寒舟懷抱的特殊,不是以往的生死之間,也不是渾噩病痛當中,隔著衣物緩緩傳來另一個人的體溫,灼熱得他都要唿吸不過來,像是雀躍的情緒,又是另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但更直觀的,就好像忽然之間有人告訴他。

那把他一直很想要的刀,現在真真切切地握在掌心裡。

他擁有了。

應浮昇看著對方的眼睛,其實他無數次看過戚寒舟的眼睛,但今日是第一次發現那雙眼睛裡獨獨映照著他的身影,戚寒舟半垂著眼,再靠近一些,就能感受到彼此唿吸的灼熱。

戚寒舟鬆開他的手,應浮昇卻沒有推開他。

兩人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應浮昇半身都靠在他身上,沒有掙扎與遠離的氣力,不排斥他的靠近,也沒有牴觸他方才所說所講。

車廂內陷入無言,安靜到只剩下彼此的唿吸聲。

久到不知何時,戚寒舟才聽到懷間傳來的聲音:“我困了。”

“睡吧。”戚寒舟輕聲道。

身邊的唿吸漸漸緩了下來,戚寒舟等不到回答,垂眼時發現懷中人已經不知何時睡了過去。昏睡多日,又在兵荒馬亂間醒來,應浮昇心緒早就緊繃許久,只是那根弦鬆開時,身體的疲憊壓過了雀躍的心緒,依偎在溫暖的臂彎當中他竟然就這麼沉沉地睡過去。

戚寒舟的手搭在他的髮間,取下他的髮簪。

懷中人眉心舒緩,沒有噩夢中的緊蹙,像是平緩地進入了夢鄉。

馬車外傳來輕叩的響聲,隨後緩緩地駕動起來,往晏王府行去。

晏王府外,府內滿地的死屍已清理乾淨,翁嚴清在應浮昇入宮時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若是出事,他該第一時間銷燬書房暗格裡的秘密卷宗,若沒出事,他該與輕衣衛準備以假亂真的證據。

等到那輛馬車出現在晏王府前時,最先下來的人卻是戚寒舟。

看到是戚寒舟時,晏王府護衛靜了一瞬。

輕衣衛已經無聲無息地在晏王府周圍佈局,戚寒舟下來時抱著早已睡過去的少年,他抱著人快步走近,“準備好熱水,可能發熱了。”

頌安眼眶一紅,立刻吩咐人去安排。

翁嚴清跟著戚寒舟護送人到了府中偏院,遠離了先前滿屋的血腥氣,他見到戚寒舟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從戚寒舟出現在應浮昇的馬車裡時,翁嚴清就意識到有些事情好像不一樣了。

“葉玄九會告訴你怎麼處理。”熱水送過來時,戚寒舟從頌安的手中拿過熱巾,他說道:“不用擔心。”

翁嚴清天人交戰地站了一會,冷靜地沉下聲:“我去辦。”

吳老跟陳序秋緊跟著過來,應浮昇清醒後發生什麼事情他們二人最為清楚。兵哨是陳序秋去放的,府中一些不便處理的屍體也是她處理的,彼時情況緊急,有些事情只能從急處理,“他醒的時候還有些意識不清,所以用了針。”

戚寒舟知道:“勞煩你們了。”

吳老看了眼戚寒舟,隨即拄著拐上前去,幫陳序秋的忙。

戚寒舟等兩位大夫開始忙碌,見自己不便久留,才退到了門外。剛在門外站定,他微微垂眼看著自己的手,細膩的感覺猶存,一切情難自禁都並非三言兩語能解釋得清。

處理完後事的葉玄九已經到了。

“兵哨以及殿下所佈之局的後手都補上了,也傳信去北境了,將軍應該很快就能知道京中的情況。”葉玄九道。

戚寒舟頷首,今夜事發匆忙,旁人都以為御前是應浮昇的預謀,殊不知那僅僅是他臨時起意的後手,那與之相關的所有後續,都需要填補上缺漏,才不會讓皇帝猜疑。

“還有一件事,後宮的事。”

葉玄九道:“陛下賜白綾,可賜過去時嫻嬪自己飲毒自盡了。”

二皇子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且不說嫻嬪,就連嫻嬪背後的母族都難逃一死。

戚寒舟不意外,“死的人未必是她。”

“去查她宮裡的人。”

嫻嬪在宮中存在感很低,她的宮裡沒幾個人,這樣的人與二皇子一樣,在為人處世方面有著極大的相同點,戚寒舟至今還記得當初在慈寧宮刺殺應浮昇的那個醫童,那人有改頭換面的偽裝之能,一個在宮中沒甚存在感的人,若是早就被替換,有誰能分辨得出。

二皇子的態度很不對,精於算計的人怎麼會在重要關頭派如此多的死士來晏王府,這其中不止是為了栽贓嫁禍,恐怕還是為了掩護其他人逃跑。動用越多的死士動靜越大,二皇子這是以他為誘餌,變相地掩護二皇子妃逃跑。

“當時我們發現的兩條暗道……”葉玄九察覺到問題,當時勘察二皇子府暗道時發現過另外一條暗道,只是那條暗道在工部勘驗中已經廢棄,不可能通往城外,所以他們才選了找到二皇子這條路。而且二皇子身邊死士眾多,他們只能把人力放在更有可能的一條路上,若當時那條暗道不是死路,那極有可能二皇子妃就是從那逃走的。

二皇子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法逃離京城,特意與二皇子妃並分兩路。

要麼是二皇子妃死,要麼是他。

二皇子這是做了兩手打算。

一個被幕後暗黨推著可能上位改朝換代的皇子,卻在這時候釜底抽薪去送死,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葉玄九想到宮中連置換皇子的事情都發生過,嫻嬪的身份詭譎莫辨,連出身江南的身份都層層掩蓋,恐怕不單單只是為了掩蓋與江南費家有關,而是為了掩藏更深的身份……

“二皇子妃腹中還有一胎兒。”戚寒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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