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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若是悄無聲息改朝換代,二皇子登基上位,這皇子身份才有用……若是這條路走不通,那麼留給幕後暗黨的路只有一條。

那就是造反。

葉玄九意識到事情嚴重性,他知道現在馬上需要入宮排查。他正欲告退,見少將軍的眼神不離廂房。房間裡兩位大夫已經看完診,正結伴往藥房去,似乎正在商量用藥的事情,葉玄九剛想提醒,這時卻見少將軍轉身就往廂房走。

葉玄九腳步微停,忽然間察覺到這地方不就是以前晏王留給少將軍小住的地方嗎?說是小住不用翻牆,但少將軍從來沒在這地方留宿過。

北境的兵五感都很靈,葉玄九反應過來,剛剛少將軍未著外衣,就連身上有股久久沒去的藥香……似乎是晏王臥房裡那股氣息。

“你杵在這作甚?”葉玄七神出鬼沒。

葉玄九被人嚇了一跳,見葉玄七抬步往裡走,立刻抓著人往後拖。

“你幹什麼!輕衣衛要佈防!”葉玄七莫名其妙,他還有話要問少將軍,“你知道少將軍那枚貼身的兵哨……”

臥房外重歸寧靜,輕衣衛的腳步聲消失殆盡,最後只剩下房間裡縈繞的藥香味。

戚寒舟在應浮昇身邊站定,幸好榻上的人沒有發熱。吳老說這段時間休息得當,沒有過度勞神,今夜最多是受了點風,等醒了喝點藥就行了。

萬幸。

這段時間強制他昏睡,陳序秋裡裡外外排查一遍,甚至還翻閱不少前朝典籍,碎紅子確實有致人癲狂的案例,但那些是中毒至深,藥石無醫的時候。應浮昇雖被荼毒多年,可陳序秋幾年來已然為他拔除了不少毒素,這瘋症來得蹊蹺。

今夜在宮城外,他其實看到應浮昇兩次神色恍惚。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那個時候伸出手,迫切想要去扶住他。

只是手伸出去時他便知道有些關係沒辦法止於盟友的關係,有些秘密一旦說出,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戚寒舟俯身,替他拉過被褥蓋好。

碰到他臂間時,本該昏睡中的人忽然伸手,輕輕地拉住他的手腕。戚寒舟身形一下頓住,見那手往下落,最後拉住他的手指。

明明沒用多大的力氣,戚寒舟卻不由自主地被他帶著往前半步。

對方輕輕地牽著他的手指,摸索到指縫的劍繭,沒有掩飾的,毫無忌憚的。

戚寒舟知道他沒睡著,本該睡著的人唿吸亂了。

情到深處,難以自禁。

第125章

房間裡安靜,人卻不平靜。

戚寒舟沒有動,他低頭看著勾在自己手指上的手,應浮昇常年休養,白皙的膚色骨節分明,清晰可見那皮膚下青色的脈絡,潛伏在肌膚下暗自跳動著。

明知道對方沒有睡著,戚寒舟卻害怕打破其中的寧靜。

哪怕只是簡簡單單地勾著,戚寒舟都感覺那是千鈞重的枷鎖,但他甘之如飴。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息之間,或許更漫長。

榻上躺著的人緩緩睜開眼睛,他側睡著,眸光落在彼此交織的手上,指腹輕輕摸過戚寒舟經年累月的劍繭,蜻蜓點水的力度,戚寒舟的眸光越來越深。

“怎麼不睡?”戚寒舟問。

應浮昇似乎反應了會,才道:“睡醒了。”

在說謊。戚寒舟回來時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一夜的奔波對這人的身體而言,不可能不疲累,在馬車上時他確確實實睏倦到昏過去,卻在回到晏王府後轉醒。這些年來,他的睡眠淺而短,似乎只有在勞神過度或者病乏時,他才能真正地深眠。

“做噩夢了嗎?”戚寒舟問。

應浮昇觸碰他指腹的手稍稍緩了,就這片刻的變化,戚寒舟明白了什麼。他靠近對方,最後半蹲下來,屈膝停在他的榻前,動作行雲流水,等到應浮昇反應過來時,熟悉的氣息已然近在咫尺。

馬車裡說的那聲傾慕,彼此都知道在如今時局不恰當。

世俗看法,身份之別,有些鴻溝非三言兩語能講清。應浮昇不在乎這些,對於他而言前世幹遍了大逆不道的事,誰會在乎一個瘋子的想法,可戚寒舟不一樣,那聲傾慕說出來,對兩個人來說可能意義都不一樣。

“不是要去處理其他事嗎?”應浮昇問。

戚寒舟低聲道:“等你睡了我再走。”

應浮昇側躺著看他,以前戚寒舟也在身邊過,甚至很多個夜晚他清醒時都能看到對方在身邊,分明與以往沒有什麼不同。可今夜不知道為什麼,他好多次沒看懂的戚寒舟,忽然就看清了。

“戚寒舟,我聽到了。”應浮昇道。

戚寒舟心間顫動,他回道:“嗯。”

兩人間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一問一回。

多年相處,有些事情無須再多言語。

“嫻嬪估計逃了,以幕後暗黨的謹慎,恐怕在你從西蜀回來前,宮中就已經有變動。”應浮昇躺著,聲音很輕:“宮裡還有線索,能幫助嫻嬪逃走,那宮中必然還有暗線。”

戚寒舟回應著他:“我知道。”

戚寒舟靜靜地等著,隨後他察覺到掌心的用力,應浮昇稍微調整了下姿勢,離他更近了一分。戚寒舟被他拉著坐了下來,兩人離得更近,近到看見彼此眼底的倒影。

戚寒舟見他目光微垂,停在他的手上,“手沒什麼可看的。”

“誰說的?”應浮昇的聲音帶著睏倦的慵懶,他說得不快,在說這句話時他將戚寒舟的手拉得更近,心間那久違的好奇心湧動起來,他見對方沒有拒絕,更是肆意地擺弄對方的手,滿足自己的窺探之慾。

戚寒舟的手傷痕很多,指縫亦或者掌心手背,都有淺淺的疤痕。這些曾經藏在他的護腕之下,應浮昇只能稍微窺見一點,正如他衣著之下大大小小的疤痕。

平時裡看不到,好像現在想看就能看到了。

熟悉的觸感像是多了不一樣的意味,應浮昇帶著戚寒舟的手離自己近了幾分,他稍稍抵在額間。

抵在額間的觸感緩和過無數次頭疾,卻是第一次在頭疾未發作時離他這麼近,沒了痛感,取而代之的是新鮮的感觸。

距離之近,少年唿吸的熱氣吐納繚繞,隱似無形的挑撥。

這時,戚寒舟忽然間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這一舉動,讓榻上的人愣了下。

“睡吧。”戚寒舟道。

這次沒有回應,應浮昇額間抵著彼此相握的手,似乎漸漸安定下來。

榻上的人靜了下來。

戚寒舟半坐在床邊,離得近時,他能看到對方睡眠時微微顫動的眼睫。

這種被默許的距離,一點點填滿那微妙的不安全感。

他目光微垂,應浮昇的手落在他手心裡的時候,他腦海裡浮現的模樣是他在下棋。幾年過去,應浮昇依舊不太懂棋道,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拿著黑子在手中把玩,如今這人的手,就落在他的掌心裡。

戚寒舟忽然間明白,什麼是愛不釋手。

他漸漸等到天邊吐白,臥榻上的人沉沉睡去,沒有夢魘,沒有驚厥,真正地進入睡眠。

“好好睡一覺。”

戚寒舟抬眼望向外面。

他明白,這一夜腥風血雨剛剛開始。

皇宮之中,錦衣衛連夜徹查後宮,嫻嬪宮中的宮人一律被押去詔獄。整個後宮從未如此死寂過,所有宮人不敢發聲,見著那與嫻嬪相關的人一個個被帶走,而嫻嬪的屍體擺在殿中,錦衣衛的仵作正在對屍體進行檢查。

宮道當中,兩名宮人悄悄遠去,到了慈寧宮。

慈寧宮宮中,太后罕見的一夜未眠,從晏王府出事到現在,那一道道傳來的訊息透過蕭家的密探送到她面前來。

她看著面前的密信,其中一封是徐皇后送的,今夜在宮中蕭家選擇檢舉輕衣衛是步險棋,蕭硯臨時這一步穩住了皇帝對蕭家的信任,也讓晏王與戚家的暗盟轉危為安。

“她呢?”太后問。

“皇后娘娘剛從嫻嬪宮中離開,她託人送了這份信給您。”於姑姑說道。

太后看到信上的內容,神色稍動,她眉心緊蹙,隨後站起來問道:“晏王府那邊什麼情況了?”

“殿下從宮中回去後便喚了大夫,整個晏王府戒嚴,離宮前幹清宮召了太醫問診。”於姑姑觀察著太后的神色,她知道晏王殿下的身體一直以來都是太后娘娘最擔憂的事情,朝中黨爭,日夜勞神,有些東西重重壓在晏王身上……

“與戚家,這是雙刃劍。”太后知道戚家對皇帝的重要性,也知道這個暗盟的利弊,這不僅僅是看事情的結果,還看皇帝的態度,“去尋蕭硯吧,他知道怎麼做。”

慈寧宮的人暗動時,宮中的急報訊息來往,幾乎一夜都沒有停下。幹清宮持密令而出的錦衣衛封鎖了二皇子府,皇帝雷厲風行的態度在夜間席捲了整個京城。

坤寧宮內寂靜,徐皇后看著宮女送來的密報,嫻嬪身死後仵作查驗的秘卷已經送到她面前,而在她案前桌面上正擺著另外幾封密信。當年二皇子跟在徐家身邊,她那精明一世的父親曾探查過二皇子的身份,意外窺見二皇子尚在嫻嬪腹中時的時日不對,那曾經是她父親以為能拿捏二皇子的把柄,放任二皇子在徐家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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