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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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想到曾經以為是宮妃秘密,一勢力單薄碌碌無為的皇子,背後牽動的是徐家的覆滅。而徐閣老估計也沒想到被他壓下的秘辛,並非小小的宮妃私通,而是一身份詭譎的女子妄圖復辟前朝的偷樑換柱。
“送到陛下那了嗎?”徐皇后問。
“錦衣衛應該已經查到的了,當年徐公留下的秘卷,我們已經盡數送出了。”宮女看著面前的白髮女人,她是在霜月死後提拔到皇后身邊的,也親眼看著這幾年來皇后寡言沉默,“娘娘,把這些都放出去,您不留些東西傍身嗎?”
徐皇后聽到傍身,她神色漸漸淡下來。
若不能徹底讓這些算計她的逆賊萬劫不復,她日夜都不得安穩,她捂著自己的腹間,想到晏王府那每日進出的藥材,一份份病重的醫案……她不需要傍身,她需要的人是這些曾經算計她的,算計她至親之人的逆賊,一個個死在她的面前。
“她逃了不要緊,”徐皇后輕聲道:“那她兒子的命就只能成為墊腳之石。”
晏王府陷入寂靜時,天邊見白,這一夜京城無人能安眠。晏王府中,翁嚴清在收到戚寒舟讓輕衣衛準備的東西時膽戰心驚,他幾乎沒有停留地趕往沈家,在那裡沈長存一夜未眠,從晏王府出事到各部尚書進宮,有些事情早就註定。
“竟然是如此嗎?”沈長存看著翁嚴清準備的東西,他看著這些東西,想到各部尚書的動態,“胡大人出宮後,遣人秘密給我送來了信。”
翁嚴清稍怔,“那意思是……”
“今夜在宮中提及到的是戚家跟晏王,二皇子敢在這個時候行此計,晏王為保戚家施計,這是大義。”沈長存與胡不遇同在兵部,暗黨已經挑撥太多次朝中黨閥明爭暗鬥,若是未來戚家捲入其中,那大淵就難以安穩,應浮昇行此舉給戚家貼了免死金牌,那同時也將他置於黨爭的明道上。
沈雲飛就站在他們身邊,聞言道:“禁軍那邊,有些東西我趁此機會銷燬了,不會對殿下造成威脅。”他有點自責晚去一步,若他能早點窺見雲家的謀算,或許能早一些制止,殿下就不用走到在御前那一步。
“時也命也,”沈長存怔然站起,“大概是到時候了。”
吏部尚書府,孟晉源來回踱步,今夜在御前其他人或許不明白,但他在皇帝身邊多年,從皇帝尚是太子時便跟在身邊,當時皇帝甩出嫻嬪密信的時候,他忽然間想起二十多年前,這些暗黨若真是當年前朝之人,那有些事就沒那麼簡單。
“大人。”孟夫人第一次見孟晉源如此,“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孟晉源搖了搖頭,他那日與劉雲師說的話,似乎正在漸漸成真。他看向皇宮的方向,斟酌一二後選擇走到了書桌前,他提筆落寞,做了決定。
那夜幹清宮內發生什麼,僅有少數的官員知道,隔日早朝滿朝文武得知二皇子結黨營私、謀害大皇子、意圖謀反,最後落得斬首下場。斬首時間定在三日後,帝令落下時,滿朝震驚,這一次連大皇子黨及其身後雲家都選擇緘默,老狐狸都知道後面發生什麼,偏偏這件事只能任由如此處理。
二皇子母妃嫻嬪在宮中自縊,二皇子妃及其未出生的孩子下落不明。
錦衣衛正使紀無名領命,二皇子妃的緝拿令自京中發出,連夜傳往大淵各地。
二皇子被緝拿囚於詔獄當中,多位錦衣衛日夜看守審問,直至斬首當日,劊子手的刀落下時,血流滿地,從始至終二皇子都沒再說出其他話,彷彿所有的瘋狂都止於那夜宮中。
頭顱落地,塵埃落定。
錦衣衛在二皇子府深處暗道,搜到了一些關於前朝的秘卷,一個大淵朝的皇子,卻藏匿著大量的前朝秘卷,身邊更是豢養著前朝死士,這冥冥之中像是透露著什麼。
而最為重要的晏王,告病數日沒有上朝,皇帝非但沒有怪罪,還接連送去不少補品。先前還蠢蠢欲動的雲家人,也忽然間安靜下來,誰都不知道暗地裡發生了什麼,只是隱隱感覺到,朝中風向似乎要變了。
二皇子指使罪臣宋餘謀害大皇子,褚太醫保住了大皇子性命,而大皇子回京當日,朝中的聖旨也送到了大皇子府。皇帝念在大皇子往日之功,封大皇子為譽王,封地為西南三州。訊息傳開時,明眼人都知道,大皇子這是徹底退出爭儲的行列。
未知的風雨在朝中醞釀,不盡的動盪像是催促著什麼。
而就在二皇子人頭落地第五日,吏部尚書孟晉源在朝間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呈上請願書,於朝間詭譎動亂的風波中——
“請立儲君。”
第126章
朝間,當孟晉源提出此事時,滿朝寂靜。
請立儲君,在大皇子沒出事前,朝中一直有這個聲浪,只是在那個時候吏部是持觀望且反對的態度。滿朝文武都知道,立不立儲,他們提沒用,最重要的是皇帝的態度。可孟晉源在朝中的地位不一樣,他每次進諫與舉措都與皇帝的意願息息相關。
“孟大人,此時正值多事之秋,在此時提立儲恐怕不妥吧!”雲家人最先站不住,大皇子剛剛被封王,七皇子羽翼未滿,在這時候提立儲,雲家倍處劣勢。
朝中如今能勝任儲君的人不多,孟晉源確實得把這件事放到朝堂面前來,“各位,正是多事之秋,才不能讓東宮空懸。”
大皇子二皇子接連出事,晏王府出事當夜朝中黨閥蠢蠢欲動,眼下西蜀隱患將起,暗黨接連挑撥意欲挑起黨閥相爭,若朝中再因為黨爭互拖後腿,那就真的應和了幕後暗黨的意圖。
朝中一些中立派看得到孟晉源的打算,從江南案開始朝中黨爭就沒停下,栽贓陷害,謀害皇子,其中還有暗黨攪局。就這一年來,朝中因黨爭的事已經摺了不少官員,朝綱動盪,此時若是想讓這黨爭平息下來,唯有一個辦法就是立儲。
立儲之言說出時,朝間黨閥瞬間躁動不止。
令人意外的是,相比以往提起立儲時皇帝的漠視,罕見的這一次,皇帝沒有當朝迴避,這無疑是向朝間所有人透露了一個訊號,皇帝有立儲之意。
當日下朝,所有便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皇帝要立儲,那朝中能爭儲的人還有誰?一時間朝間議論紛紛,所有人都看向那幾個人選,雲家大皇子已經廢了,七皇子羽翼未滿,剩下僅有可能的人選……
眼下戶部犯大錯,雲家不敢在這個時候推七皇子露面,而陸家那邊推三皇子上位的動靜接連不斷,誰都知道大皇子一倒,雲家只要不起來,那儲君之位極大可能就會落在三皇子跟晏王身上。
晏王府內,數日戒備,府中一切森嚴。
書房之內,本該在臥房休息的人看著面前的文書,翁嚴清靜立一旁,數封密信呈現在案桌之上。應浮昇披著薄衣,屬於某人過長的外衣垂落在地,他合上文書,朝間議論的事皆傳到他這邊來。
翁嚴清看著眼前人,“殿下,今日不去早朝嗎?”
應浮昇看著面前的密信,有西蜀的,有朝間的,從那夜幹清宮事後朝間某些事就慢慢地捲動起來,江南案後朝中黨爭都意識到他的威脅,從雲家被暗黨煽動便可看出。從很久很久之前,他就知道,有些事情無權便不能。
昨日是戚家,往後就可能是雲家陸家。
大淵之大,黨派之複雜,應浮昇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裡殘留著數日前入宮時留下的針脈痕跡,從七年前冬夜睜開眼那一刻開始,應浮昇就想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裡。
“不用,夠了。”
應浮昇看向窗外,彷彿能見到拂曉之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幾年前割血引毒的掌心如今只剩下一道漸漸的疤痕,若因為身體孱弱無法為之,他大可留在江南安享平靜。
可他並不想,從重生那一日開始,他便想著手刃仇敵。
他不會再讓其他人,有可乘之機。
拂曉之光下,宮城林立。
朝殿當中,請願書後,百官全都在議論立儲的事,大部分朝臣不敢明著試探皇帝的態度,只能委婉提及。
昨日早朝過後,眼看著皇帝有立儲之意,所有人以為晏王會到朝間來,沒想到晏王還是沒有出現。
朝間,陸家人沒放過孟晉源給的幾個機會,他上前道:“臣認為,三殿下自入朝以來屢次建功,如今更在北境歷練,頗受邊境將士愛戴,有儲君之能。”
三皇子如今還在北境歷練未曾歸朝,但朝中三皇子黨沒少為他鋪路邀功,陸家背後是在京的武官,很多是跟在先皇身後打天下的人,尤其現在京郊駐軍大部分武官與陸家來往密切,雲家如今勢弱,正是陸家起來的時候。
聽到陸家人這麼說,朝間百官下意識就看向皇帝。高位上皇帝垂目巡視著其間百官,見個個欲言又止,皇帝的眼神微微落在其中幾人身上,他的視線在孟晉源身上停留甚久,最後落在旁邊的胡不遇身上。
“胡不遇。”皇帝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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