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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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想到,皇帝沒問孟晉源的意見,反而是問向胡不遇。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向來說話留幾分的兵部尚書會模稜兩可地帶過這個問題時,胡不遇走上前,他鄭重地行了一禮,“若要立儲,臣意欲舉薦晏王。”
胡不遇先是大皇子黨,後又在數次大事前態度模稜兩可,早就有人提到他可能是晏王黨。可這些年來,胡不遇作為兵部尚書,從未在朝間明確地站隊,但會在這個時期提出晏王,足以表明胡不遇的態度就在晏王身上。
晏王,朝中其他人想過晏王,可皇帝都欲立儲君了,晏王竟然還沒出現。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晏王那身體連早朝都隔三差五缺席,宮中太醫不止一次地常居晏王府,幾次病重朝中人都險些以為晏王熬不過去。
“晏王那身體狀況,如何擔任儲君?”
有官員道:“晏王如今還告病在府,連早朝都沒來。”
這時候,大理寺卿沒忍住嗆聲道:“身體孱弱又如何?晏王可曾因身體之故耽誤要事?”
沒有,反倒每次臨危受命,都為朝中解決過大事。
別說中立黨,就連各個黨閥都知道晏王之功,若非因為如此,他們為何要將晏王視作眼中釘。但想要當儲君,身體康健便極為重要。
“為皇儲,沒有康健的體魄怎麼能行?”陸家武官不禁道。
“晏王自少年起屢次為朝解決大患,當年科舉舞弊貪官作祟,到後來巫蠱亂言工部大亂,是晏王協助工部劉尚書穩定工部,更在後來不顧身體安危,平定江陵水患。”
胡不遇很少話這麼多,但每一句他都說到貼切點上,他知道皇帝在意什麼。
沈長存跟上:“晏王自幼身體病弱,武藝尚缺,可他身上有為民之心,有平大事之氣魄。論民心論功績,是其他人所不能及。”
二人說完靜靜地等候皇帝拿主意。
孟晉源的偏向、劉雲師的默許,全都知道現今大淵缺的是什麼,是能治世的儲君。大淵之北有戚家鐵壁,朝中皇帝武運昌隆,武官武將處處皆是,可朝中文臣呢?
江南費家煽動文人,逆臣徐家文臣貪汙腐朽,朝間六部屢次出問題,文臣能人越來越少,大淵武能鎮天下,可現今所缺的是治天下。
文臣們因胡不遇沈長存二人的一肺腑之言,都忍不住偏向晏王。
蕭硯垂首,朝間已有其他文臣因兵部兩位大人之言走上前:“陛下,臣贊同兩位大人所言。”
若論民心、論功績,晏王從南境到京城,為民為朝所辦之功績無人能敵,從他少年時查貪官汙吏開始,到後來整頓工部,下南境治水患平官場……細數起來,朝中皇子何人能有他如此功績,誰比他更有民心。
“身體孱弱,不適勞神,太醫都說過了——”
“各位認為晏王身體不足以承擔儲君之責,敢問是晏王哪一點沒做好——”
雙方爭議,陸家死咬著晏王身體孱弱這點辯論,反觀其他文臣以能辯之。
這時,高位一聲落下“行了!”
皇帝看向他們,冷聲道:“晏王身體如何,是太醫院清楚,還是各位清楚?”
眾人聞言瞬間停住,陸家人聞聲微怔,忽然間意識到一個問題——
太醫院的醫案!
應浮昇那日入宮面聖,為戚家辯解過後,皇帝曾請太醫去宮中為他診脈。數日重病的言論,晏王的身體情況究竟如何?在場的人只能憑藉外言去判斷。
晏王入京後,他的身體已經比幾年前好了許多。
哪怕勞神過度,可朝中的事,晏王事事俱到。
那太醫院的醫案上,到底寫的什麼,只有那日皇帝讓太醫診過脈後清楚。
在外的短壽之相,有人信,有人不信。
可到底如何,都不容置喙。
朝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沒再說話,這時,孟晉源走上前。
“陛下,臣有事要稟。”
孟晉源遞上一奏摺,他跪在殿前,“還請陛下過目。”
榮公公見狀,忙走下來接過孟晉源的奏摺,呈到帝前。
孟晉源看著奏摺被皇帝開啟,那封奏摺是他對西蜀局勢的分析。與少年時的皇帝共事到現在,他一直以來都是直諫,到現在,他還是改不了脾性想要直諫。
“臣認為,若立儲君,當立晏王。”孟晉源道。
西蜀有謀反之心,暗黨有造反之意,朝中不僅需要一位儲君來鎮場,更重要的是能力挽狂瀾的儲君。皇帝一直有武鎮之意,三皇子也是偏武派,一旦西蜀反了,朝中所有的意向就會偏向武臣,暴力鎮壓恐怕是唯一的結果。
打仗,那是耗國力,禍百姓。
晏王不一樣,每次險些走向武鎮的結果,他都能力挽狂瀾。
在這時候,朝中但凡是會分析情況的,都知道選哪位儲君便會偏向哪個極端。
孟晉源明白,大淵如今最需要就是穩,上一次皇帝御駕親征,朝中空缺導致暗黨滲入,同樣的問題擺在面前,黨爭、文武之爭都在面前,他非晏王黨,只是事至如今,擺在他面前僅有一個選擇。
“臣附議。”大理寺卿跟上。
在他之後,又是幾位文臣跟著他們的腳步,就連朝間幾個武將都忍不住動容。不說黨派之別,就單說晏王的功績,朝間有哪幾位官員不曾佩服他的能力,有向民之心的官員更能感受到晏王的賢明。
陸將軍沉默下來,他身後的武將互看彼此。
雲家人沒有在這件事上摻和,眼下雲家勢弱不便出頭,他們巴不得三皇子黨跟晏王黨鬥起來。但看到胡不遇孟晉源等人偏向晏王,他們還是忍不住心驚,朝間居然有這麼多人,願意偏向晏王。
可大淵以武為尊,晏王那等體魄,能文治再如何,若不得武將支援……
不,晏王未必沒有武將支援!
江南時鎮守南境的陳老將軍,以及北境——
永嘉王看向御下靜默不語的另一人。
戚寒舟全程都沒有說話,他在御下,身份又不同,他為錦衣衛副使,又是戚家少將軍。其餘人頓時明白為何孟晉源會在這個時候提立儲,那夜幹清宮夜間晏王冒著風險為戚家擔保,將戚家從陷害的漩渦拖出,無論戚家與晏王有無暗盟,就憑這點,晏王在皇帝面前就不一樣。
今日朝間的情況,何嘗不是皇帝想看到的?
三皇子不在朝,晏王同樣也不在朝。
若為儲君,民心功績、治世之才之外,還需要壓得住滿朝文武。
若空有此能力,身後無人支援,那穩不住這滿朝文武百官,也就穩不住朝間的雲家跟陸家。但應浮昇從江南迴京後,先是用江南案打壓兩黨,再是利用江南案掀開暗黨內幕……這其中種種,可不是單單個人之能,還有用人與制衡之道。
再加上今日孟晉源等人當朝這一表態,足以證明一點,哪怕他人不在朝,照樣也壓得住這滿朝文武,辦得了民生百事,這點才真正證明他有儲君之能。
高座之上,皇帝在群臣提出立儲之言後就沒再說話,他看似沒有表態,可全程目光都巡視著文武百官的神態舉止。他看完孟晉源的奏摺,看向御前跪著的幾位肱股之臣,有些是事情他看在眼裡,“都說完了嗎?”
他聲音落下,百官靜默,急忙俯首。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已然有了決定。
“眼下多事之秋,諸卿所言甚是,”皇帝心意已決,在百官俯首間落下後話,“朕諸子中,晏王心在百姓,寬仁有度,忠孝兩全,深慰朕心。”
“今特立皇六子應浮昇為太子,正位東宮。”
第127章
一句寬仁有度,忠孝兩全,所有人都聽出皇帝語氣中的滿意。
晏王之功績,除貪官、救江陵、鎮南境。
如今旨意已下,支援晏王的大臣心中的巨石終於落下。朝間陸家雲家沒有再提,皇帝態度之堅決前所罕見,這些老狐狸們都知道,皇帝心意已決屬意晏王,沒人敢在這時候忤逆帝意。
未等下朝,詔令就已經傳到禮部官署,禮部尚書帶著宮中詔令,禮數週全地踏上晏王府。晏王府間,頌安看到禮部官員上門時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趕往書房去通知其他人。
應浮昇來到正堂時,禮部尚書已經等候多時了。禮部尚書恭敬地行了禮,當著晏王府上下宣讀聖意。
那一聲冊封太子的旨意下來時,晏王府內諸多人眼眶泛紅,翁嚴清俯身顫動,身旁的頌安聽著聖旨,內心早已顫動不已,數年前殿下在未央宮飽受苦難,那時候殿下身後連個支援他的人都沒有,直到後來才逐漸有了關心冷暖的人。
詔令不短,禮部尚書唸了很久,可晏王府的人恍然隔世。
直至一聲“欽此”落下。
應浮昇鄭重地接過旨意。
隨後起身,身周官員皆俯身稱賀:“太子殿下!”
大淵朝自廢太子之後,再一次冊封儲君,而這次儲君的冊立極為不凡,當詔令傳遍京城的時候,民間百姓歡唿雀躍。賀喜的百姓湧向晏王府外,稱賀的聲音越過晏王府的院牆湧入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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