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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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匿在暗處的輕衣衛們看著眼前的境況,百姓聚集,恐有人對殿下不利。他們紛紛看向葉玄七,沉默寡言的輕衣衛首領看著百姓們欣喜的表情,“不用了。”
他們常居北境,卻是在南境陰差陽錯跟在應浮昇身邊。
起初葉玄七以為的只是一位病弱皇子,因少將軍特意交代,他們才事事謹慎。可真正與這人相處後,發現智者至上,他雖手無寸鐵之力,卻能次次施以妙計化險為夷。不動兵卒卻能致勝,次次為百姓赴湯蹈火,如今京城盛況,是這位殿下應得的。
百姓唿聲漸起,輕衣衛們隱匿在茫茫眾生裡,眺望著這一幕盛況。
不止是他們以及京城諸多百姓,朝間官員在深感其中。一眾官員下朝走在官道上,哪怕知道這次冊封乃是時運所迫,大淵朝也該迎來東宮正位,但陛下真正屬意晏王時,有些人腦海中浮現的,只有該是如此。
慈寧宮、坤寧宮內,朝野間的喜訊迅速傳去,太后聽完於姑姑所言,手中的佛珠多次未曾撥動,她站定起來想親自去一趟晏王府。
坤寧宮內,徐皇后靜靜聽完所有。
應浮昇身份的特殊,她的孩子本該早是太子,卻在命運轉圜間數次錯亂。
還好徐家沒有拖累他,也還好,她還有為他打算的機會。最終,她沒有踏出坤寧宮一步,只是在這滿京城的喜訊當中,遣人送去一份禮。
太子冊封當選良辰吉日,詔令到晏王府後,禮部就全數準備冊封儀式。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朝中官員對冊封儀式十分看重。太子殿下年近十八,冊封儀式一概不能馬虎,不到三日就有人親自上門量體裁衣,冊封儀式定在最近的一個吉日。
這大概是有史以來最快的冊封儀式。
在皇帝默許中,太子的授意下一切從簡,加冕儀式定在了曾經的凌霄臺。曾經是應浮昇一手監督操持的凌霄臺,現今成為他被冊封成為太子的儀式之地。
禮部官員宣讀冊命詔書,應浮昇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中起身走向高臺。
高處皇帝站在那,應浮昇行過拜禮,仰頭看到高處的皇帝,剎那間彷彿回到了數年前,當時他從冬夜瀕死掙扎而生,在宮宴場合上也曾這樣走到皇帝身邊,一步步的高階堆砌著權力高位——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應浮昇想過很多次的權柄,如今真正地出現在他面前。
某些權力亦或者期許早在這些年的變化中淡化,可從前世被囚禁在荒蕪殿宇的不甘與屈辱,到如今真正站在文武百官面前,他一時間竟然有些迷茫與怔愣。他走上高階,離皇帝越來越近,代表權柄冊書寶璽就在面前。
“殿下。”旁側官員提醒。
應浮昇眸光微愣,就在這時,他看到站在皇帝身後不遠處的戚寒舟。
戚寒舟身著朝服,他就那麼站著抬首看來,一低一高目光相及,在那一刻應浮昇感覺到對方是在看他的。四周的風與聲音漸漸退去,這好像是第一次兩人在這樣的景況中見面,戚寒舟站在那,就好像驅散了無數次夢魘中的困象,站在了真實的人世間前。
前世糾纏的夢魘苦楚像是被頓然清除,眼前人影清晰,他定神伸手,從皇帝的手中接過冊書。
“既位東宮,那便該行太子之責。”皇帝說道。
應浮昇注意到皇帝語氣中的重視,他抬眼見到皇帝鬢角白絲,鄭重行禮:“兒臣明白。”
禮部官員高唿禮成,身後文武百官浩浩湯湯的聲音傳來。
四周目光投來,應浮昇循著聲浪往下看,居高臨下看到昔日這些官員,無形的權柄已然掌握到他身上。這些人的目光裡有肯定、有尊敬……在這些官員裡,有自幼年起就在他身邊的沈長存,暗盟胡不遇,到後來的劉雲師、孟晉源……除這些人外,還有暗處的翁嚴清等人。
權柄在握,除了能把控朝堂,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有能力。
不再被動看著百姓亦或者身邊人受難,而是真正擁有了左右的能力。
一聲聲太子殿下,冥冥之中像是命運歸攏,少年身著太子官服,站在百官面前。
數年前那掩飾野心的少年人,那份野心化作了實質。
戚寒舟站在他身側不遠,他知道若無那詭譎陰謀,他本該有康健的體魄,自出生就該是大淵的太子。只是兜兜轉轉數年,他一步步走到如今,不受髒水汙衊,乾乾淨淨堂堂正正地站到這個位置。
凌霄臺禮畢,太子遷居東宮,率身後官吏入宮面見太后與皇后。
入宮時,太后與徐皇后已然在殿間等候。
太后見這孩子長大成人,如今身負東宮正位,與幾年前那怯懦依偎她的皇子已然不同。她看著太子在面前行禮,比之其他,她心中更多的是感慨,往後在人前,他要面對的事情就比預想中要多得多,朝中黨閥的謀算,高位皇權的壓力。
應浮昇的每一步,都會變得更難。
太后側身,看著身邊不發一言的徐皇后。
應浮昇走到她面前行禮。
徐皇后面若鎮定地站著,其實在他人看不到的暗處她藏於袖中的手止不住顫動,但她沒有將這些示於人前,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在這孩子面前其實微不足道,可還是會為到他躬身在前時動容。
應浮昇尚未抬頭,就聽到她道:“為太子,正位東宮,往後要修身立德,以大淵為繼任。”
這本該是她在這孩子幼年時,在很早很早之前叮囑的話,可如今再說這話時已是時過境遷,處境不同,身份不同……說到話末,她的尾音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最後被她剋制下來。
“兒臣明白。”應浮昇道。
禮畢,徐皇后邁步時不小心觸碰臺階。
這時,旁邊一隻手扶過來。
“母后,當心。”應浮昇扶著她。
徐皇后感受到應浮昇身上微弱力道,對方僅僅是扶住她的手,她也知道這是皇后與太子間尋常的禮儀。可子女承歡膝下,他扶著這麼一下,於她而言是數日午夜夢迴時期盼許久的慰藉。
禮拜面見太后皇后後,昭告天下,太子入主東宮。
時過多日,應浮昇出宮彷彿還在昨日,如今又重新回到宮中。
東宮初立,其中官員與各項機構還需皇帝與內閣商討,但這些對於朝中的重臣而言,恰恰是最簡單的一環。應浮昇在朝時沒明確的黨羽,幾乎所有人與他只是明面的關係,卻很多人被他的能力折服,這些事情孟晉源與胡不遇等人會處理好。
等到應浮昇回到屬於太子的東宮寢殿時,一日儀式的疲乏早就湧上來,寬大的寢殿內少了晏王府那股熱鬧的感覺,只是他剛走進去時,瞥見熟悉的人。
葉玄七木著臉與葉玄九掰扯,翁嚴清與頌安正在宮人協助下接受東宮的事務,連沈雲飛都特意請假過來,再往遠點是叨叨絮絮的吳老以及正在搬弄藥材的陳序秋,兩人得了醫官之名,東宮內有特意開闢出來調理太子身體的醫閣。
熱鬧的境況,讓應浮昇神情微怔。
他在人群之外,寢殿當中見到了戚寒舟。
幾乎沒有猶豫地,他朝戚寒舟的方向走。
戚寒舟剛剛檢查完寢殿內的情況,未往外走,就見到應浮昇。
“陛下有令,讓錦衣衛組建東宮府衛。”戚寒舟說道。
應浮昇看著他,一日的疲乏像是被吹散了,他逐漸朝對方走近,在靠近對方時他驟然卸力。在他未曾踉蹌倒下時,戚寒舟的手更快地伸過來,悄然扶住了他,就跟過往無數次兩人見面那樣,這人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察覺他的異樣。
戚寒舟扶住人時,對方已經借勢靠過來。
他身上太子的朝服未卸下,以往的藥香味被一股檀木香取代,虛虛靠在他身上時那副威嚴散去大半,明晃晃的朝服提醒著兩人的身份之別,可懷中人卻無半點介意,一如往常地倚靠在他身上。
戚寒舟見寢殿外還有人來往,他想提醒對方,換來是應浮昇輕聲的一句——
“這是孤的東宮了。”
那是輕聲的炫耀,又像是一種孩子氣的邀功。
“戚寒舟,你以後要稱唿我為太子了。”應浮昇仰頭來看他,眼睛裡淬著光。
戚寒舟聲音微啞:“知道。”
兩人都知道,這是亂局當中少有的相處時間。
應浮昇見著他一如既往的模樣,疲乏化作輕聲的呢喃,最終重重抵在他胸前。
“但我允許你喊我名字。”
寢殿外,頌安默默地帶上殿門,滿東宮的熱鬧最終隔絕在一牆之外。
滿朝與京城百姓陷入冊封太子的喜氣當中,六部尚書從幹清宮離開,皇帝最終的叮囑靜在面前。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冊立太子不止是意味著大淵有了儲君,更重要的是朝中有了另一位話事人。
“孟大人,這大概是時候了。”胡不遇道。
孟晉源點頭,如此快的冊封儀式以及鎮壓逆黨,皇帝已經忍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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