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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些人,要是知道秦王從始至終都在利用他們,他們會怎麼想?”費詢遠遠看向梁州城,那些起義的梁州軍可沒那麼愚昧,他幽幽說道——

“他們會想,這個大淵真的爛透了。”

京城,太子東宮。

“殿下這幾日用過藥了嗎?”

“用過了,殿下在休息。”

喝完的空碗擺在面前,陳序秋施完針出來,見吳老站在門前遲疑。她說道:“前陣子江南那邊來信,您孫兒都安置好了,不必擔憂。”

吳老的孫兒沒跟著來京,被安置在錦王府。

西蜀出事後,見他躊躇多次,從江南來的密信裡多捎了陳大夫跟吳老孫兒的訊息,他們都知道,這是殿下特意問的,信中才會提及。

“頌安在裡面嗎?”吳老問。

戚寒舟離京前交代過他們要注意太子殿下的精神狀況,深夜殿前都要留人,頌安幾乎夜夜宿在外殿。

陳序秋點頭,吳老躊躇一二,最後還是沒往前走。

東宮之內,朝中針對西蜀攸州戰場一事一直在爭議是否派兵,但這些在皇帝跟應浮昇沒點頭前都是空談。東宮燭火未滅,從京城出兵去西蜀一晃眼過去兩月,應浮昇披著狐裘坐在案前,旁邊是西蜀戰場的沙盤。

應浮昇目光懸停在梁州城的方向。

這時,他注意到殿外的影子。

“是吳老在外面嗎,請他進來吧。”

第133章

吳老入殿來時,應浮昇已經屏退了其他宮人,整個寢殿中只剩下兩人。吳老一進就能看到那個西蜀戰場沙盤,太子殿下哪怕不在攸州戰場,但沈大人所在的兵部每日都會送來前線的戰報,攸州戰場已經徹底打起來了。

這些日子來,應浮昇都沒好好休息。

“殿下可是哪裡不適?”吳老問。

應浮昇目光從卷宗上移開,轉而看他:“不是我找您,是您有事找我。”

吳老愣住,應浮昇沒多問,只是示意他坐下。

朝間事態多變,東宮近段時日來來往往多人,京城裡每日都正傳著西蜀打仗的訊息,吳老這段時間在京城出入,每日都能聽到各地的訊息,也因為這點他數日在東宮殿外徘徊。可他沒想到太子殿下會注意到他。

“殿下早就注意到了。”吳老明白了。

應浮昇頷首,“老先生也知道,不然您當時不會給戚寒舟傳信。”

早在江陵時,戚寒舟跟輕衣衛就已經調查過吳老,知道他是西蜀人氏,也是從西蜀逃難到了江陵。戚寒舟當時查西蜀時,有一關鍵線索就是吳老給的,那線索中涉及到西蜀兵將常用的土藥。

吳老是大夫,瞭解一些西蜀土藥是在情理之中。

但會特意把這訊息託陳序秋告訴戚寒舟,其用意就不簡單。人人都有生存之道,吳老避世多年,卻因救應浮昇而選擇出世。這份救命之恩,應浮昇做不到去問詢,如果可以,他希望是吳老先生親自告訴他。

寢殿安靜下來,吳老遲疑很久後才開口:“殿下,梁州的事另有隱情。”

吳老拄著拐走到那龐大的沙盤前,他指著攸州戰場往下的西蜀腹地,簡言道:“前朝時,西蜀之地曾有蠻族,彼時北蠻從北境入侵,一度滲過西北之地一路侵入西蜀,當時的戰場一度波及到西蜀,直到後來先帝推翻前朝,當時協同武將便是從西蜀一步步打回北境,從此才有大淵。”

先帝推翻前朝,將蠻族打到北地,至此蠻族被稱為北蠻。

後來是當時的太子,也就是現任皇帝收復北境,現在才有北境十幾座城池,並留戚家鎮守。

應浮昇知道這些,“這與梁州有何干系?”

吳老看向梁州方向,“因為當時跟著先帝打天下的那群人就在梁州,以前叫梁州軍。”

“當時便叫梁州軍,梁州軍大多數是西蜀受蠻族欺壓許久的百姓,他們隨同先帝出戰,直至將蠻族打出西蜀,推到漠北之地,最後大多數解甲歸田留在了梁州。”

吳老看著沙盤上的城池,輕聲嘆氣,梁州軍在以前是有地位的,但是隨之大淵將戰線往北推,現在的防線已經定在了漠北。再因為秦王封地在西蜀腹地以南,多重原因之下,梁州軍幾乎就形同虛設了,“後來梁州軍就沒了。”

應浮昇皺眉,“大淵善待武將,梁州軍是先帝麾下勇將,哪怕戰線北移,對梁州軍應該有所安置。我父皇下過詔令,要求各州府善待梁州軍。”

他父皇對武將向來善待,不可能在這點上疏忽……那就只有可能,當時那所謂的朝廷詔令,恐怕遭到他人動了手腳。

吳老說到這神情微動,“殿下,詔令與現實是兩回事。”

應浮昇意識到問題,梁州軍若是拆分到其他城池,有妥帖的手續安排,但是這些兵分到哪,就是當時西蜀州府的安排了。皇帝下令安置梁州軍,結果落到西蜀州府那邊,變成了邊緣化以及卸權。

而能在西蜀這麼做的,只有秦王。

會這麼做的原因不難猜,秦王要權,他分封西蜀幾座重要城池,有一定的兵權,但若是在自己封地有朝廷的眼線勢力,他斷然不允許。當時為了排除異己,瓦解梁州軍,秦王在背地裡做過不少手腳,包括私傳朝廷軍令,拆散梁州軍分到西蜀其他城池,把這一兵權瓦解分割,變成自己的所有物。

“梁州軍沒有人傳信給朝廷嗎?”應浮昇問。

吳老搖頭:“試過了殿下,但是沒有後續……梁州軍的事沒有傳到朝廷。”

是暗黨,十幾年前恰逢北境紛紛爭再起,後來皇帝外出征戰,朝中的事務交由了徐黨。而那時候,暗黨已經滲入徐家,在北境紛亂之際想要壓住西蜀的訊息,簡直是輕而易舉。如果朝廷沒有處理,那落在西蜀梁州軍那些老將的眼中,就是默許。

是朝廷下令分兵卸權,也是朝廷默許了西蜀州府幹這些事。

怪不得當時祭天大典前後,傳出收兵權訊息時,秦王第一個告假不出。

秦王那時候疑心了,疑心皇帝察覺他暗藏兵權的事。這次西蜀之亂有這麼多州府暗中倒戈,秦王這些年在西蜀的經營可不小。如果真如吳老這麼說,那梁州城暴亂的事情恐怕就不止是一旱災那麼簡單。

“您與我提起梁州,恐怕不是要與我懷念這些舊事,”應浮昇看向他:“您與我有救命之恩,有事直言便可。”

“我曾是梁州軍麾下的一名軍醫。”吳老難以開口,叛亂難消,但事至如今他還想到的是梁州軍那些老兵老將,“這次梁州叛亂,梁州城有當年那些兵將親眷,他們曾對大淵忠心耿耿,草民想替他們求個恩典。”

攸州戰場如今傳來捷報,若陸家軍順利,那必然會直取梁州。

那到時候這些梁州叛黨全是逆賊,是殺頭大罪。可這些明明是西蜀州府與秦王的作為,那些梁州軍不過是被利用,他不想這些昔日的同僚成為權力紛爭下的犧牲品。

“若他們賊心不死執意要叛,那該殺。”吳老說到這情緒有點沉重,他頓然跪在應浮昇面前,給他磕了幾個響頭:“可若是他們是無辜被利用,草民想讓殿下看在他們曾為大淵打天下的份上救他們一命。”

他親眼見到應浮昇如何救下江南的百姓,但西蜀還在紛亂當中,幾個州府被秦王滲權,百姓飽受苦難,當年打天下的將士更不得結果……若是可以,該救這些人。

應浮昇沉默稍許,主動上前扶住他:“您的腿,也是西蜀州府所為嗎?”

吳老身僵了半瞬,最後輕聲道:“早年給權貴看病,犯了大忌而已。”

“何等權貴會苛待您?”應浮昇看著他,扶著他站穩:“是被追殺嗎?”

吳老的醫術,堪比太醫。

若在軍中,這樣的醫術在軍中必然受人敬仰,哪怕是秦王,對他也得以禮相待。可他卻落得一殘疾且逃命的結果,連西蜀都不敢回去,只敢待在江陵一小小的藥坊內。

“殿下,都是往事了……”吳老苦笑兩聲,“當年給權貴看病,得罪了秦王府,西蜀再無容我之地,才一路逃難到江陵。”

應浮昇沒有多問,讓人護送吳老下去休息。

葉玄七走進來時,就見到應浮昇神色不對。他立刻警惕起來,少將軍離京前特意交代過他要關注太子殿下的情緒,他正欲回頭把吳老再請回來,應浮昇抬頭忽然看向他,“不用去找他,吳老心裡有事。”

吳老所說的梁州城的事應該是真的,包括那些被卸權苛待的老兵……但在應浮昇問到他的腿時,他隱喻不提,說明他的腿與身上燒傷的痕跡不全是西蜀州府的原因。得罪權貴被追殺,不回梁州而是跑江陵,恐怕是怕把禍事帶回梁州。

“需要屬下去問嗎?”葉玄七問。

應浮昇搖頭,反而問:“當年西蜀梁州軍,你知道多少?”

葉玄七為戚家輕衣衛,年紀尚輕卻能成為戚寒舟麾下這一支輕衣衛的首領,他對戚家軍的事瞭解很深。按道理戚家軍內幕一事不該過多透露,但是太子殿下在少將軍那有特權,危急關頭,有些事可以說:“戚家與梁州軍在當年確實有過來往,雖然戚家有率軍之權,但在那時梁州軍另有領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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