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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浮昇問:“誰?”

葉玄七仔細思索,“當今平南王。”

平南王當年掌管南境,先帝極為器重他,彼時西蜀也在南境範圍內,梁州軍歸他麾下。但那是當年了,現在南境的兵權四分五裂,他接著往下說:“平南王病重後,平南王府其實懈怠了很多,正因為如此,當年陛下才會特調陳老將軍去江南,接任江南駐軍之位。”

聽到平南王時,應浮昇目光微動,他執沙棋的手停在了半空。

曾經與戚寒舟說過的話浮現在他耳邊,也包括兩人曾談過的幕後暗黨真正幕後人的可疑人選。當時他們就確定秦王不太可能是幕後人,也曾將平南王列為其中之一,但是平南王隨先帝征戰,又坐鎮南境多年,哪怕現在病中不起,也是南境第一個想交權給皇帝的人。

平南王沒理由,若他想反,當年大淵就不可能建朝,何需籌謀至今。

可是,當時他與戚寒舟談時沒有梁州軍這一暗幕。

“南境駐軍的兵權在誰手裡?!”應浮昇問。

葉玄七遲疑:“江南駐軍全在陳老將軍手中,但平南王手中保留西蜀駐軍的兵權。”畢竟平南王是開國功臣之一,除非皇帝全境收權,不然不會動平南王的功勳。

那次昏迷前迷亂的記憶像是再次湧了上來,應浮昇指尖陷入掌心,總感覺有些關竅他快要看清楚了。秦王錦王、南境兵權、平南王分權、梁州軍……陳老將軍確定過平南王確確切切病中在床……

“殿下?!”葉玄七上前扶住他。

應浮昇擺手站立,他繼續看著這龐大的南境的地圖,最後落眼在平南王的封地上。平南王的封地不大,恰巧在南境中間偏西蜀的方向,畢竟是異姓王,朝中給他的兵權與封地比侯爵高,但壓不過秦王與錦王。

以現在平南王府的能力,恐怕連兩萬陸家軍都不如。

也正因為如此,很容易就讓人放鬆對平南王府的警惕。平南王年紀大了,眼看就到壽終正寢的時候,他的病重是在意料之中,可若這些並不是意料之中呢?

“有人故意栽贓吳老,派人追殺他。”應浮昇道。

葉玄七愕然:“什麼意思?”

“吳老與梁州軍的關係不一般,你覺得是真得罪權貴,還是有人特意算計要殺他?”應浮昇反問葉玄七。

葉玄七稍頓,險些沒跟上太子殿下的思路,“您的意思是有人早就盯上吳老了。”

“是有人早就盯上樑州軍了。”

吳老最擅長的是養生之道,雖然他的醫術在其他方面不如陳序秋,但他擅長調理這一點對於許多達官貴人而言極其重要。若吳老曾經是梁州軍,那必然也是平南王麾下,平南王的親信也明白,這樣的人一旦到平南王身邊,平南王是真病還是假病根本騙不過他。

“所以不能讓吳老去往平南王府……只能提前對他下手,讓他徹底消失。”應浮昇沉思著,來京後吳老很少出現在人前,他臉燒傷,身體不利於行,至今也無人知道他真名是什麼,那大機率現今追殺他的人還沒意識到他還活著。

還來得及!

應浮昇細思極恐,腦海只剩下一個可能。

他還有時間來得及佈局。

“傳胡不遇跟沈長存,還有叫上孟晉源!”應浮昇回頭,立刻吩咐葉玄七:“通知沈長存,我需要兵部所有關於平南王的卷宗……”

不,找不到了。

前兵部尚書病重的訊息浮現在應浮昇腦海裡,平南王跟梁州軍的卷宗早在胡不遇跟沈長存上位前!所以他們一開始就要滲透兵部,因為有些痕跡必須有人在朝中替他們銷燬。

就算有,那也是偽裝後天衣無縫的卷宗。

葉玄七速度很快,一經傳令,胡不遇等人立刻趕來了東宮。

胡不遇幾人從未遇到如此著急的急召,哪怕是賑災時應浮昇都沒這麼焦急過,幾人一進東宮就察覺到問題所在。

“殿下!江南急報,岑安侯反了!”門外,頌安急急忙忙跑進來。

岑安侯會反早在他們所有人的預料當中,岑安侯與秦王結黨,一旦秦王劣勢,岑安侯只能走到策應那一步。也正因為如此,皇帝跟太子始終不願意調動陳老將軍手中的江南駐軍,因為江南駐軍就是來壓住這群蠢蠢欲動的江南侯爵。

“陳老將軍應該做好準備了。”孟晉源道:“他與錦王聯手應該能壓住岑安侯。”

應浮昇身形微晃,他扶住沙盤站定:“陳老將軍的兵有多少是他親信?”

“陳老將軍信得過。”孟晉源提醒道。

陳老將軍曾是北境的將,也是戚家麾下的勇將。

他身邊的將領都是他出生入死過的兄弟,應浮昇這句話問得委實詭異。

應浮昇目光微凜,看向那片龐大的南境:“但江南駐軍,有一半曾是平南王府的兵。”

他明白了平南王府為何急於交兵權。

那不是交權,而是將暗黨眼線遍佈南境駐軍!

這才是南境真正的局。

第134章

攸州戰場,陸家軍一入平原便找到合適的作戰之地,平原戰場適合交給陸家軍親自帶領,先前拋輜重的做法誘引部分秦王軍入內,陸家軍開局就打了個漂亮的勝仗。錦衣衛與輕衣衛暗中調動清路,藉由先前在西蜀早就打通好的暗線,將當時分散到兵部驛站各處的軍需跟糧草陸陸續續轉運到了攸州。

“西蜀北界幾地州府我們打過招唿,是偏向朝廷的一方,”葉玄九跟在戚寒舟身邊,“後續如果跟秦王進入消耗戰,有他們支援也會稍微輕鬆一些。”

戚寒舟問:“攸州州府呢”

“識時務者為俊傑,州府我們第一時間控制了,知府翻不起浪。”葉玄九知道自家少將軍信不過其他人,所以能動用強硬手段他們都直接用了,“攸州防守,只要我們打通攸州跟京城的路,陸家軍這邊的後援就沒問題了。”

“江南那邊的精兵來了嗎?”戚寒舟道。

葉玄九道:“今日就到,我們已經跟陸將軍說好了。”

戚寒舟跟應浮昇的打算就是用最少的兵壓住秦王軍,眼下西蜀四州府那邊賑災已成,民間聲望已成,如今徵民護糧後,朝廷除了運糧隊,原先那投入江南護糧的幾千精兵就可轉投西蜀攸州戰場,屆時以圍獵之勢,就可以包抄秦王,重創匪軍。

戚寒舟縱馬行至遠處懸崖,往下看去,這邊能清楚地看到往南的山路。只是當他看去時,底下懸崖山林靜悄悄的,未見任何動靜……戚寒舟敏銳地察覺到不對,他與應浮昇有約,因為怕計劃有變,所以行動時預計時日都是提前,如果說今日到,那應該提前一日就傳信。

“不對勁。”戚寒舟有種不好的預感。

葉玄九意識到問題:“屬下遣人去看看。”

“戚少將軍,出事了!”陸家軍有人來報,“攸州西邊出現闊口,秦王軍從那闊口衝進來了!”

話音剛落,兩人臉色驟變,攸州戰場不可能生變。

這一旦讓別人撕開闊口,那很容易就讓秦王直搗黃龍!葉玄九立刻看向來人:“西邊闊口怎麼會出問題?”

來人喘息道:“是、是攸州軍!”

他們控制住了攸州州府,可萬萬沒想到是攸州軍反了!

戚寒舟再次看向那一無動靜的東面山林,“江南的精兵可能來不了。”

攸州戰場若是不能一鼓作氣壓住秦王的氣勢,那陸家軍與秦王軍就會步入消耗戰。

他們中計了,有人在算計陸家軍跟秦王軍。

“告訴陸將軍,我們可能要背水一戰了。”

西蜀密林內,地上橫躺著幾具屍體,身著“秦王匪兵”服飾的兵將踩過地上的屍體,遠遠看向廣袤無垠的西蜀。不遠處梁州城內,燒殺的聲音傳來,留守在這的秦王軍皆變成一地死屍。

三日前,梁州軍老兵得知了秦王與西蜀州府聯合欺壓百姓的訊息,毫不猶豫地反了。

“將軍,我們這麼做對嗎?”一小兵問道:“江南那邊都說,朝廷在賑災了。”

被詢問的人臉上遍佈傷痕,已見年邁,說是將軍可從他解甲歸田開始,他已經算不上將軍這個名號:“有何不對!朝廷跟秦王,有誰在意過我們西蜀!朝廷賑災,這些年來朝廷何時沒賑過災?”

秦王欺壓百姓意圖造反,朝廷陽奉陰違苛待西蜀兵將,說是賑災,可到最後他們還是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

秦王連同西蜀州府謀利欺瞞百姓,可朝廷又好到哪裡去,這些年來對西蜀不管不問,數次旱災都敷衍了事,那些地方官天天想著的就是搜刮民脂民膏……就連朝廷派來的欽差,也不是好東西,要的只有錢,田賦越來越重,官府貪得無厭。

若不是平南王府這些年接濟,他們很多人已經活不過去了。

賑災,不過是為了平息他們的怨氣。

等到事後,還不是照舊將他們西蜀置之不顧……他們已經老了,可西蜀還有那麼多百姓在,多少的賑災銀到西蜀,最後落到那些貪官的手裡,大淵早就不是當年的大淵了。與其為人刀俎,不如將西蜀團結起來,將朝廷跟秦王徹底趕出西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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