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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看向江南方向,渾濁的眼底是殊死一搏。

“你放心,朝廷顧不得我們。”

江南,岑安侯反。

張無庸得知岑安侯反了的第一時間立刻調遣江南駐軍去應對,他們老早就盯著岑安侯,也時刻盯緊了他。果然岑安侯一反,那些曾站在他身後的侯爵就全都跟著他反了,此時江南正值冬季,恰恰就在最不好反的時候。

“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反?”張無庸立刻趕到錦王府,“西蜀那邊攸州戰場不是陸家軍壓制了嗎?他們瘋了才在這時候鬧事,不怕朝廷連著他們一起削了!”

錦王收到急報時臉色微變,“秦王自顧不暇了。”

“你看這個,半炷香前剛剛送來的。”

張無庸掃到急報上的內容臉色微變,“這、這梁州軍不是跟秦王一起反的嗎?”

西蜀急報,旱災腹地梁州暴民內反,秦王軍與攸州軍內戰時,梁州軍在西蜀南部反了。這一狀況完全超乎他們的預料,梁州不是因為旱災起義的嗎?為何突然間梁州又與秦王反目了?

“不單單是這個反目,除梁州軍外……還有西蜀南境四個州府的駐軍都反了!”錦王看到這急報神色凝重,這已經不是民反,而是徹徹底底的兵反了!這是南境四個州府連同梁州軍的造反啊!

他們江南之前沒有收到任何相關的急報,恐怕京城那邊也沒收到過!這樣的情況讓他一下想到先帝時期,當時前朝暴虐,也激起當地兵反,是後來先帝率領這些百姓以及將領,一步步打下大淵的盛世。

如今同樣的情況出現了。

“岑安侯根本不是在等秦王,他是在等西蜀駐軍反。”錦王豁然站起,“事情嚴重了。”他們能安撫西蜀與江南邊界逃難的災民,可西蜀地界的駐軍反了,留在西蜀地界內的百姓也會隨他們而動,那性質與秦王完全不一樣,“你派人去陳老將軍那,我怕江南內地裡還有蛀蟲!”

“出事了!”

張無庸還沒派人去陳老將軍那,外邊有人來急報:“序州失利,江南駐軍失了一城!”

錦王愣住,黃雀在後……

江南費家那麼大的貪汙款留入西蜀,秦王若是這些幕後主使,那西蜀駐軍就不可能反,可若是幕後主使另有其人,那費家貪汙的贓款全在他們手裡。

他立刻道:“快想辦法去知會陳老將軍!再傳信去京城知會太子江南生變!”

話沒說完,他頓然停住。

太晚了,此時傳信入京八百里加急也需要幾日,再等朝廷出對策,江南還能穩多久。

錦王來回踱步,目光投向京城,京城裡那位注意到這個問題了嗎……

“攸州那邊沒訊息!”

“岑安侯壓到序州地界!陳家軍迎戰!”

四面八方的訊息湧入京城,也湧入了東宮,應浮昇看著這些急報,他知道以京城與地方的距離,這些急報全都是數日前的訊息,現在京城不能等收到訊息再行動,這樣就完全陷入被動,若想贏過他人的佈局,他必須快。

應浮昇只能做好序州跟攸州都出事的準備。

江南駐軍,提到這個點時,兩位尚書似乎意識到問題所在。南境江南駐軍現在確實是陳老將軍帶領,但是大多數是原來的江南駐軍,曾經隸屬南境大軍,歸平南王府率領。

“現在江南情況未明,我們沒辦法確定平南王有問題。”孟晉源皺眉,他與平南王曾經也算同處朝間,這位平南王為人耿直,在武將裡算是非常好說話的人,重義氣且脾氣好,年輕時在大淵這群暴脾氣的武將裡屬於很獨特的性格,也因此朝中很多人對平南王的印象極好。

當年大淵創立時因其戰功赫赫,被先帝封王異姓王,至此替先帝守南境。一守就是多年,直至這些年他年事已高,力不從心,多次向朝廷提出歸還兵權,皇帝念在他對朝廷有功,所以到現在也沒收他兵權,只是派了陳老將軍去接手江南駐軍的要任。

是,應浮昇與戚寒舟曾經也覺得,這樣的平南王若是想反,他何必籌謀如此大局,他在先帝時反了,那南境西蜀江南兩地就全是他的囊中物了,為何要走如此彎彎繞繞的一條路?

“兩位,平南王何時向朝廷告病的?”應浮昇問。

胡不遇看向孟晉源,他明白為何應浮昇要在這時候喊孟晉源來了,若是平南王府跟暗黨有關,那朝中很多卷宗都不可信。朝中卷宗難以信任,可朝中官員不一樣,有些事情可以修改卷宗,卻改不了一些老臣的記憶。

孟晉源為吏部尚書,吏部與都察院相似有監督百官之職,朝中一些新上任的官員對平南王府沒甚印象,但孟晉源不一樣,他可是兩朝元老。

果然,孟晉源思索片刻就道:“先帝在時,平南王因久年沙場留下舊疾,先帝許他特令留在南境,他最後一次入京時恰好是陛下登基後幾年,朝中大賀,陛下召集各地王侯,自那之後他便時常告病,陛下念他年事已高,許他在南境頤養天年,不再奔波。”

“那應該是太淵八年。”

如今都快太淵二十四年了,那都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十五六年前平南王的身體就出了問題,而他與戚寒舟推斷的暗黨籌謀在二十年前左右。若不想引起皇帝與朝中百官懷疑,平南王這病恐怕在更早之前就有了徵兆。

“陛下還曾派太醫去過南境,平南王身體確實不太行了。”

孟晉源仔細思索著與平南王相關的過往,道:“這點太醫院內應該有對應的醫案記載。”

胡不遇沉思片刻,道:“平南王若與暗黨相關,有些事情說不過去。”

太醫都看不出來的病症……應浮昇心知肚明,因為碎紅子曾經也是避開了太醫院的眼線,那是前朝最擅長的秘藥。吳老不一樣,吳老在江陵接觸到他脈象時就能清楚地診斷出毒相,這樣的人若親身給平南王看病,秘藥怎麼可能瞞得過他。

所以吳老必須死,恐怕不止吳老……

應浮昇臉色微沉,“我並非懷疑平南王,我懷疑的是平南王府。”

胡不遇跟孟晉源意識到應浮昇話中的嚴重性,下一句聽到他說——

“平南王府可能早就被架空了。”

這時,沈長存已經匆匆忙忙帶來一些兵部關於平南王府的卷宗,主要在調兵事宜上,“這是兵部能找到的記載了,自從平南王去南境,朝中已經很久沒他的訊息,這些都是他麾下將領的訊息。”

聽到這,幾位尚書知道太子居然在查平南王曾經麾下的將領。

“許老將軍、劉將軍……”

一個個名字出現在幾人面前,所有留在朝廷卷宗中的記載要麼是退隱要麼身故。

孟晉源看得膽戰心驚,跟著先帝征戰的那批將領年邁,也確實到了年紀,身故或者退隱就跟平南王一樣,朝廷都不會去過分在意。因為生老病死,人到頭來都要經歷這麼一遭。

平南王麾下的親信,死的死,退隱的退隱。

這一眼過去五個人,在朝廷的卷宗裡幾乎只剩下一個結果。架空平南王府說來委實是太驚奇了,那可是曾經最為龐大的南境軍隊,當年平南王軍的規模堪比現在戚家軍,架空平南王府等於是拿平南王兵權,那得過這些老將親信的眼。

但乍一看,平南王曾經信得過的人幾乎都沒了。

如果親信出事,那年邁的平南王還能看得住他手下所有的兵嗎?

“朝廷還有兵,能南下去協助陳老將軍。”孟晉源道。

胡不遇搖頭:“岑安侯挑在這個時候反,暗黨必然是做好準備的……怕就怕,整個南境都反了。”

應浮昇目光顫動,他看著南境沙盤,“不是怕,是必然會反。”

“如果我是幕後之人,我會讓秦王軍跟朝廷軍互相消耗,最後趁此吃下秦王軍。”

幕後人在平南王府,那他就是在借秦王的遮掩去養自己的匪兵,可這群匪兵說什麼都得過明面,那最好的方式就跟秦王一樣,藉由叛亂,把這些匪兵過一次明面。但這個幕後之人手段比秦王更高超,能與秦王合作,他一定滲透了秦王府。

秦王府的匪兵,是真的秦王兵,還是幕後人自己養的匪兵?應浮昇想到吳老所說的西蜀老兵,當年朝廷的詔令被秦王利用瓦解地方兵權,同樣的將那些曾經平南王麾下的老兵分散到西蜀各地……如果這些老兵被現在的幕後人利用,那便是積攢十幾年的民怨。

他們不信秦王,也不信朝廷。

這些人分佈在西蜀各地,成為幕後人的暗棋。

那他們最信得過的,其實就曾經上司平南王……亦或者說平南王府。

整個東宮陷入死寂,孟晉源先前一直有個疑慮,那就是秦王與二皇子利益相悖,怎麼會合作到一起,但要是暗黨另有其人,那一切就能解釋得通。

秦王是被幕後暗黨利用的棋子,真正的幕後暗黨的目的是扶持嫻嬪跟二皇子。在現有的證據面前沒有明確的訊息說明平南王府是暗黨,可一旦坐實平南王府是暗黨,那跨越十幾年的密謀,不止是西蜀,連江南都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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