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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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整整一個南境啊!
沙盤上整片南境幾乎都成為了一個未知數。
如果是平南王府是暗黨,那這麼多年的籌謀,從京城徐家工部到江南費家,再到西蜀秦王,這一盤大局幾乎覆蓋十幾二十年,如一張巨網盤踞在整個大淵之上,那幾乎是南境必反的局面。
不,南境已經反了。
大淵內亂的局面已成。
“江南跟西蜀……百姓要遭殃了。”沈長存喃喃道。
“如果架空平南王府確實有可能,但如何做到?”孟晉源必須儘快摸清所有局面,再問:“平南王親信雖死,但平南王府還有……”
說到這時候,在場所有人想到一個人。
應浮昇目光從沙盤上移開,因為他必須確認架空平南王府的人是誰。
幕後暗黨躲過一次又一次,他不能再處於後手了。
如果平南王親信已死,那只剩下一個人了。
應浮昇的目光越來越冷,“多次替父入朝,還屢次提出要交兵權,平南王府的訊息都出自他口,也最容易獲得平南王麾下將領的信任。”
平南王世子。
第135章
在大淵,承襲爵位規矩甚多。
在平南王病重後,平南王府對外的話事人就是平南王世子,因平南王為異姓王,地位特殊,僅有他過世後平南王府的爵位才會到平南王世子手中。平南王子嗣不多,早夭亦或死於戰亂,如今世子乃平南王妃所出,是嫡子。
因這世子在朝眼裡碌碌無為,時常上奏要交兵權。
朝中對他的印象是無平南王之威,是一平庸之人。放在從前,他們或許會以為平南王府是平南王麾下那群舊部在支撐著,現如今從卷宗秘卷得知平南王親信已死,那平南王世子就極為可疑。
能在平南王舊部親信皆去的情況下穩住平南王府軍隊,怎麼可能是凡人!
太子殿下那句江南駐軍有多少人信得過的話,在逐漸披露的線索麵前,好像一語成真。
“那陳老將軍那恐怕守不住了。”沈長存沉聲道。
胡不遇跟沈長存都出自兵部,他們比誰都知道平南王府是暗黨的話,會給整個南境的局勢帶來多大的威脅。
沙盤上,局勢已經越來越撲朔迷離,看似朝廷軍如今佔據上風,胡不遇與孟晉源兩人看著這沙盤境況,瞥見序州的位置時兩人驀然一頓……岑安侯反,秦王反,這一東一西兩大勢力一反,若再加上一個平南王府……
應浮昇指向沙盤上大淵南境,序州到江南三州,再過江陵就徹底到了西蜀。這幾乎是整個大淵南部邊界,而他們這次賑災救民的西蜀四州就在這條邊界線之上。也就是說一旦江南或者西蜀哪邊的軍隊沒守住,整個南境就會徹底陷入戰亂,且無安身之地。
這時,東宮殿外一聲隼鳴急馳而來,葉玄七截落戚家鷹隼,那是戚寒舟與應浮昇之間傳信的鷹隼,從西蜀戰亂至今都未曾回過京。
葉玄七將信筒裡的密信遞給應浮昇時,應浮昇接過時發現自己的手正在抖,他壓下那種慌亂的情緒,開啟信筒上方僅有簡短四個字——“攸州失勢”。
“殿下?”胡不遇第一次從應浮昇的臉上看到那麼難看的表情。
應浮昇鬆開手,信箋落在地上。
戚寒舟很少報噩,看似簡單的攸州失勢四個字,應浮昇立刻察覺到問題,因為要攸州失勢很難,但如果這件事發生,那就代表著他與戚寒舟原先的計劃出現紕漏。
他立刻走到沙盤前,意識到問題所在,“西蜀可能淪陷了。”
只有西蜀內部淪陷,他預留給戚寒舟跟陸家軍的精兵才會到不了攸州,同時會對西蜀攸州局勢造成影響。
西蜀淪陷,那攸州戰場的陸家軍豈不是凶多吉少了。
胡不遇與孟晉源臉色稍變,應浮昇緊緊捏著信箋,“輕衣衛那邊有別的訊息過來嗎?”
葉玄七搖頭。
“我入宮請求父皇調兵。”應浮昇道。
胡不遇立刻攔住他,“殿下,這不是小事,平南王府的事情現在沒有明確的證據,而朝中有不少武將曾與平南王府有過交情!”
如果平南王府真的反了,那朝中要調兵的數目就不是區區一兩萬,而至少五萬起步。這樣的調兵,在朝中就是大事,那需要朝中現今留守的武將們首肯。
這稍有不慎,就是汙衊平南王府滿門忠烈。
“要去也是我們去,”孟晉源制止他道:“您現在貴為太子,朝中武官對東宮本有非議,在這個時候,東宮更需要朝中百官的支援。”
胡不遇點頭,這個時候太子是最不能出面的。
“不一樣。”應浮昇看向他們,他知道他們的好意,“二位提出調兵,朝中必然有所非議,到時候六部內閣到朝間,至少數日。”
應浮昇不想要這樣的結果,正因為這樣朝中才難以調兵。
他與戚寒舟的猜測沒有錯,現如今秦王背後的人僅可能是平南王府,只有平南王府才能引得南境兵將的信任。可偏偏就是這樣,平南王府在大淵的威名尚存,他不可能會明著反,有秦王跟岑安侯打掩護,他就能穩坐背後的釣魚臺。
那是黃雀。
真正等到朝間出結果,南境的噩耗也就傳來了。
“這個時候,才需要東宮。”
應浮昇從幼年時就明白,權的重要性。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坐在東宮這個位置上,因為不身處高位,就難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朝廷與幕後人恰好在一北一南,兩方戰場處於江南南部與西蜀北部,如果幕後人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拿下南境,那他必然會舉軍進攻一方戰場,拿下優勢。
現在已經沒辦法等訊息再行動,他們得比幕後人先行動,否則就會徹底陷入幕後人的圈套裡。
應浮昇看向沙盤,昔日與戚寒舟討論的景況現於眼前。他閉上眼能回想起戚寒舟站在他面前,曾經他們討論過的南境各個要地出現在眼前。
應浮昇壓下心中的悸動,看向地圖上腹地一處險要的天關。
如果黃雀在後,戚寒舟幾乎只有一個選擇。
-*
西蜀平南王府,一片寂靜的王府內爆發出一聲嬰孩哭啼,穩婆與大夫來回跑動,最後捧抱著一嬰孩從臥房裡出來。穩婆抱著嬰孩走到不遠處一中年男子面前,男人看向襁褓中的嬰孩,輕輕撥開他面前遮面的錦布。
皺巴巴的嬰孩談不上好看,男人的面色卻溫和下來,旁邊的穩婆顫悠悠地說道:“殿下,母子平安……”
男人聽到這神色稍停,看似平緩的目光下掠過一絲銳色。穩婆與大夫嚇得跪下,男人擺手,身後的護衛就將這些人全都拉了出去,“不用留了。”
“殿下饒命啊!”
“饒命啊!”
聲音在拖拽中消失,平南王世子親手抱過孩子,輕輕地晃動襁褓。
嬰孩激昂的哭聲很快在他的安撫中緩下來,平南王世子見孩子平靜下來,粗糙的指腹劃過嬰兒的臉頰,聲音滿是慈愛:“乖孩子。”
房內,二皇子妃竭力睜開眼。
見到不遠處站在門外的人,她止不住渾身顫動,只能虛弱地喊一聲“義父”。
“好生休息,這孩子往後還要靠你。”
平南王世子聲音緩和,聽起來極好相處。可二皇子妃卻沒有半點放鬆,因為她知道眼前人的手段有多麼殘忍,也知道自己是怎麼從京城的追殺中平安抵達西蜀。她看著那男人將孩子交由給旁邊的管事嬤嬤,轉身從門外離開,頓然陷入黑暗。
“江南急令,岑安侯說一切按照主上的計劃行事。”屬下稟告道。
“江南的事瞞不過京城太久,太子很快就會知道了。”平南王世子目光微冷,他拿著巾帕擦拭著指尖,眼睛微垂,鬢角見白。這一副模樣讓他有如平南王平易近人的親切感,也是他無數次表現在外人面前的面孔,“不過,事到如今,大勢在我。”
平南王世子抬眼看去西北方,那是最為遙遠的攸州戰場。
“攸州如何了?”他問。
下屬道:“秦王入腹地,折了陸將軍兩員大將,被後入的梁州軍包抄了。”
“您放心,攸州平原曾是朝廷最好的戰場,而現在那已經是困獸之地了。”
聽到攸州戰場還沒拿下,平南王世子眉心微蹙,“為何?”
“是戚寒舟跟輕衣衛,先前他們利用驛站轉移輜重,也備了後手讓陸家軍後撤。”下屬見到世子臉色,忙低下頭接著道:“但您放心,一月內必然讓陸家軍死無葬身之地。”
“半月。”平南王世子道:“東宮那位智多近妖,你留一絲餘地,就是給他機會。更何況戚寒舟與他有暗盟,攸州戰場不得有失。”
下屬一愣,剛想說有些困難,卻在見到平南王世子稍沉的臉色時立刻停住,“屬下立刻去辦。”
“得趕在朝廷派兵之前。”
平南王世子溫和道:“先斷他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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