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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說服皇帝,正如他在朝間請立軍令狀那般,再次立下軍令狀。

“陛下!陸老將軍來了!”宮殿外傳來聲音。

應浮昇回身,見到一位年邁的老者拄拐走了進來,他到時滿殿的武將都安靜下來,若說南境的武官多由平南王麾下,那如今朝中留守的將領曾經都是陸家或戚家麾下。皇帝看向陸老將軍,他沒說話,但眼神落在陸老將軍身上時已轉為和緩,旁邊有宮人給陸老將軍上座。

應浮昇沒去將軍府,陸老將軍在他眼裡純屬意外,他看向胡不遇,後者搖了搖頭。

陸老將軍是自己來的。

“陛下,無論平南王府是否是暗黨,太子殿下請求派兵一事不可耽擱。”陸老將軍沒有落座,而是道。

當陸老將軍開口時,武將們一愣,老將軍竟然是為了太子請兵的事來的。武將一個個安靜下來,看向陸老將軍,又看向太子。最後是皇帝開口說道:“西蜀兵亂事出異常,不論秦王背後暗黨是誰,南境之亂必須遏止。”

陸老將軍道:“陛下聖明,老臣會全力配合東宮。”

應浮昇鄭重地躬身行禮。

其實應浮昇無需入宮面聖,請求派兵可以獨自面聖,但請來這麼多武官,當面說出這些事,為的就是讓武官暫時的服從。兵部有調兵之權,但若是有人不配合亦或者耍脾性拖延時間,那對應浮昇而言就爭取不到時間。

陸老將軍給他解了圍。

其他武將還想說話,見此狀況也只好奉令。

“胡不遇,接下來就交由給你了。”皇帝道。

胡不遇領命,宮中各武將散去。

應浮昇轉身離去時,回頭看到幹清宮外那條長階,背後殿宇當中似乎還有人再看著他,陸老將軍不該出現在這裡,但出現在這裡,那就只會是他父皇默許。

“殿下。”胡不遇回頭。

應浮昇回神,鎮定地往前:“走。”

“皇兄!”

宮中狹角,一倩影站在那邊。

三公主瞥見應浮昇從宮中出來,三步並兩步地往前跑去,直至到他面前。

“皇兄,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三公主將一封信箋遞給他,信下還有一個充滿香火氣的香囊,只一眼應浮昇就知道這封信出自誰手,是坤寧宮那位。

三公主儘可能簡短敘述,道:“我母妃、江南阮御史一線,曾查到數年前嫻嬪有信傳至平南王府。”

“……是給平南王妃。”

聽到平南王妃時,應浮昇眉心微動,才接過那封信,“我知道了。”

“夜深路寒,早些回去。”

應浮昇把信收下,三公主欲言又止,抬眼見到面前的人停住腳步,臨走前回身看向她,耳飾流蘇輕晃,側目看來時聲音沉穩:“宮中若有事,可尋東宮。”

少年太子與兩年前已然不同,好似他站在跟前就什麼事情都能做到,她擔心的話語壓了回去。

“一路小心。”

三公主看著他遠去,最後側身看向後方的宮轎。

宮轎車簾微掀,似有人看向那遠去的少年人。

太淵二十三年冬,朝廷特許東宮太子攜兵南下,肅清南境逆賊,授兵五萬。

出征當日一切從簡,正如幾月前陸家軍出征西蜀,朝中六部無比迅速地籌備,從皇帝特令下來到出征只准備了三日。無數的推手在後方,使得這六萬大軍用最短的時間從京城出發,奔赴南境。

高處城牆上,皇帝與陸老將軍出現在城門之上,望向遠處大軍。

“陛下,您是在給太子授權。”

誰都知道,大淵的兵權在皇帝手中,且這麼多年來皇帝從未再次分權給皇子。

陸老將軍明白,東宮現在最弱的就是兵權,太子不善武,壓得住滿朝文武,卻難以讓這些武將心服口服,而大淵建立之初就在武將,如今西蜀叛亂也在武將,他看向面前的皇帝,“您早就做好準備了。”

太子請五萬精兵,皇帝實際給了他六萬。

這多出來的一萬精兵,不是出自京城,是皇帝私下調令而來,是北境來的兵。

如何用好這多出來的一萬精兵,就是東宮的本事了。

皇帝目送遠去的身影,他負手而立,神情莫辨:“陸老,當年先帝留下的隱患險些讓朝廷覆滅一次,如今又是第二次。有些人蟄伏多年的野心,是該剿滅乾淨。”

陸老將軍心下一驚,抬眼見到皇帝看向北方。

險些忘了,當年先帝病重,是面前這位發動兵變,在朝未亂之際率先奪權穩定了大淵,才讓當時那些妄想奪位的親王歇下狼子野心。

陛下如今是要把南境交給年輕之將,而他們的歸途在遙遙北境。

“老臣領命。”

……

京城大軍南下,明明是冬日,他們的行軍速度沒有懈怠。

出發三日,朝廷軍收到江南來的急信,江南駐軍兵敗失了序州,陳老將軍率領剩下陳家軍退守江南三州。這一訊息讓行軍的將士們瞬間警覺,岑安侯反的訊息到朝間時,他們曾認為江南駐軍能拖延較長時日,可沒想到一場戰亂爆發如此之快。

臨時駐紮的營帳裡,江南快信來時,一眾將領鴉雀無言。

眾人看向太子,只見太子看完信件,冷靜地下令:“信件分三路傳給京城,一定要送到。”

東宮這次出行帶了兩名隨行大夫,太子身體孱弱滿朝皆知,可行軍這一路上沒有因他身體暫緩過行程,也在每次營帳裡將領開會時,他都會提前到場。

現如今江南出事的訊息傳來,當務之急他們必須南下支援陳老將軍。

“明日可改官道,這樣最快能趕往江南三州。”武將說道。

應浮昇只是看完他們的路線,而後道:“保持原路走。”

武將們剛想辯駁,應浮昇卻道:“序州出事我知道各位心切難耐,但我會保證,如期抵達南境。”

隔日上路時,他們才意識到太子為何堅決不改道。

因為整條南下的路線早就在東宮與六部數日挑燈不眠整理出來了,那是先前往西蜀四州的賑災路線,一路的雪道幾乎都清理乾淨,能最快速度地保證軍隊行軍,且在路上兵部已經快馬知會各州工匠,提前開闢通往江南三州的路,這是真真切切地開出了一條通往南下的坦途。

他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行軍。

這種行軍速度,是他們以前不敢想象的,卻在整個朝廷的運作中呈現出來,現在他們終於明白為何西蜀四州賑災能成,那從不是巧合,是數人嘔心瀝血造就的結果。

行軍第七日,一名信使帶來了噩耗。

“殿下……是攸州信使。”

營帳外,那是一名陸家軍。

見到朝廷軍時,他竭力地遞出攸州陸家軍的急報。

應浮昇腳步微晃,從將士手中接過那紙急報。

上方白紙黑字,有些甚至被血水暈開了痕跡,依稀可見重要的情報。

太淵二十四年初,攸州陸家軍退守天塹關,死守南境腹地天塹。

營帳內所有將領臉色發白,一切就如太子當初在東宮說的那樣,西蜀真的全線淪陷,且叛軍即將攻入南境腹地。

“信件傳出來的時間是五日前。”應浮昇打破了寂靜。

“五日雪戰,若真如信上所說那樣,陸家軍恐怕沒剩下多少人了。”一將領是陸家人,他艱難道:“殿下,天塹關事關重要,若是此地失守,當務之急我們該分兵天塹關下,提前埋伏抵禦,退守到天塹關外。”

送信的陸家斥候如今昏迷不醒,在場的將領都知道攸州陸家軍那邊恐怕凶多吉少。陸家軍才兩萬精兵,但他們面對的是秦王跟叛軍,他們這邊最新的情報傳來,西蜀秦王府遭當地百姓叛亂,這群潛伏已久的叛軍恐怕早把秦王的軍隊蠶食得一乾二淨。

若是這樣,西蜀叛軍的兵力比他們預想中要多很多。

兵力懸殊,陸家軍很難守住天塹關。

與其浪費兵力往關外走,不如提前在關口埋伏。

應浮昇冷靜地看著那個沙盤,誰都沒注意到他藏在袖下的手正微微顫動著,“陸將軍征戰多年,他們並不是會魯莽硬守的人,會選擇退到天塹關,那就是他們覺得還有一守之力。”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營帳內將士們的心,況且這封信件才隔了五日,他們已經提前數日從京中出發了。他們誰都知道,行軍不得意氣用事,最好的方式當然是退守提前埋伏,那樣的結果可能等到的是天塹關一地屍骨。

尤其兵權在太子手中,利益至上,埋伏最好。

連他們都不覺得陸家軍能守住,更何況太子呢。

等了許久,他們聽到沙盤前嵴梁挺直的身影落下這句話:“分兵三路,兩萬軍馳援陳老將軍,兩萬軍南下江陵,剩下的精兵往天塹關。”

應浮昇正欲說服這些將領,可當他抬頭看去時,發現有幾個人眼眶泛紅地看著他。

應浮昇以為自己需要花費時間去說服他們,可當分兵的命令下來時,這些將領走得比誰都快。那步履不帶遲緩,有力的步伐揚起了滿地的雪塵,沒有猶豫不決,只剩下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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