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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飛奉命陪同應浮昇南下,見到殿下駐足營帳前時,他輕聲道:“殿下。”

“沒什麼……”應浮昇攏緊了衣袍,轉身邁入營帳:“通知行軍營,半日之內必須完成分兵,我們沒時間了。”

“殿下,您呢?”沈雲飛喊住他。

應浮昇回頭:“你攜令南下,江陵那群人看到我密令會知道怎麼處理。”

他垂眼看向袖間,少年時某人送的袖中劍早已被改成合適腕套,隱秘鞘間淬著鋒利的寒光,“我去天塹關。”

應浮昇回身入帳,他站在沙盤前一步步推演幕後之人可能走的路。他提防過平南王府,在他計劃中,只要壓住西蜀的叛亂,便可抽絲剝繭壓住幕後之人。西蜀淪陷得太快了,他再怎麼提防,都沒辦法去預料到一瞬增加的近十萬叛軍。

“各位,我們必須在兩日內趕到天塹關。”他看向軍帳中一眾軍師。

若想保住南境,天塹關絕對不能失守。

得快點,再快點。

西蜀天塹關大雪茫茫未停。

天然形成的天塹形成砂岩溶洞,經歷暴風雪後成天然的雪洞內藏著幾個傷員,天塹關不適合陸家軍作戰,但這等天然的地形易守難攻,他們退守天塹關已經足足七日,硬是靠這地勢條件擋住了人數比他們多數倍的叛軍。

陸將軍與那位戚家少將軍,在極少的時間內為所有人籌謀了一守關之策。

從攸州戰場退出來的那刻,秦王遭到後方西蜀叛軍的伏擊。

當時秦王想甩在朝廷上的髒水,現如今被黃雀在後,變成幕後暗黨蠶食他們的理由。且在世人眼裡,這是西蜀百姓與駐軍反抗暴虐皇權的選擇,絲毫不知其後是暗黨的密謀算計。曾經跟隨秦王的那群叛軍,搖身一變變成渴望西蜀獨立的叛軍。

“要真想在西蜀獨立,那還跟著來天塹關作甚?”一陸家兵說道:“那群叛軍都被灌了迷魂藥,誰說都不好使。”

“他們還在往關口攻進來。”

“這沒完沒了。”

“我們還能再撐下去嗎?”

關外的苦戰還在繼續,受傷的將士送回來,翁嚴清奔走其間,他跟著軍醫給他人治療傷口。他盡力了,可再怎麼計算糧草,也抵不過對方車輪戰地推進。

就連陸將軍都在前日受了傷,現在前線在撐著的人是戚寒舟與一眾陸家年輕將領。

“關口破了,來人!”

翁嚴清看去,遠處軍帳當中,戚寒舟剛從戰場下來,乍一聽到急令,他轉身騎馬出去。身後是一群剛休息不到一個時辰的陸家軍。

西蜀叛軍雖然被擋在關外,但南境腹地內還有零星的斥候,叛軍可以連番來攻,可他們營帳中的將士已經兩日未閤眼了,眼前糧草還能再撐三日,可將士可能會先撐不住。

算時間他們的送信的斥候應該趕往京城的路上,無論如何都得再撐下去。

可關口破了,所有的防守就會化為烏有。

翁嚴清快步過去,從高處往下看,就看到關口側翼的方向,被撕破了一口。

“天塹關北有動靜,好像是馬蹄聲!”急聲來報。

“不是吧,他們還有人啊!”

亂戰中,陸家軍被馬蹄聲所驚,紛紛往聲音方向看去。

翁嚴清忙問:“什麼情況?”

“不,好像不是敵軍!是大淵的旗幟!”

“是援軍!”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唿嘯聲越過,一聲鷹隼名叫劃破天際。

戚寒舟拉住韁繩,猝然回頭時遙遙看到遠處行來的軍隊,數萬大軍在南境的方向出現,在雪地裡烏泱泱一片,大淵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陸家軍聽令後撤!”歇斯底里的聲音迴盪在天塹間。

馬蹄聲與兵喝聲其來,援軍從側翼的方向併入天塹關殘軍,為首的是陸家本該留守京城的將領。這數不盡的身影如一股強風,撐住了那差點被衝散的後翼,補上了兵力不足的空缺。

北境翱翔的鷹帶來了朝廷的援軍。

朝廷軍以前所未有的趕路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趕到了天塹關。

高處盤旋的鷹隼直直衝向行軍當中的人,少年騎馬行於其間,伸手接住了高處落下的鷹隼。

第137章

大淵的戰旗衝進了天塹關的關口,朝廷軍驍勇縱馬躍入那茫茫雪地裡,鎮守天塹關多日的陸家將士心潮澎湃,那烏泱泱的大軍破開天塹關數日大雪,像是一道曙光驟然衝了進來。

西蜀叛軍察覺到天塹關援軍抵達時下意識地後撤防守,然一路快馬疾馳而來的朝廷軍在路上已經憋了太久了,在見到逼近的援軍時毫不遲疑地攻了上去。

戚寒舟長槍一揮掃落敵軍,槍身繞邊橫掃,鎖定了遠處敵軍將領。對方是個看起來已經上歲數的老將,餘光瞥見戚寒舟這邊時,他沒有隨軍隊退去,而是反手朝著戚寒舟的方向攻來。

沙場上,斬將如折士氣,雙方的目的是一致的。

大刀重重地壓在戚寒舟的長槍上,分明是略顯笨重的兵器,可在這位老將面前卻能使出如同單刀的巧勁來。這幾日圍攻天塹關,便是這位梁州老兵的計謀,陸家軍與他交手數次,次次被他識破破解,甚至在察覺陸家軍疲乏後使出連番攻關的計謀。

“裴家的路數,你與漠北裴傢什麼關係?”

鋒芒逼至命門時,老將渾濁的眼底泛著冷光。

戚寒舟在聽到裴家時目光微動,就這一瞬的時間,戚寒舟腰身放力,借力轉動槍身,老將的刀被他掀了出去。老將似乎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能在爆發出這麼大的氣力,反旋的槍身帶動一股巨力,震開時他虎口發麻,就這失神片刻,戚寒舟的槍身越過,在老將正欲反攻時捉到他的命門,瞬間繳械。

大刀轟地掉落在雪地上,槍尖壓在老將的脖頸上。

老將以為死期將至,正欲閉上眼,可疼痛沒有抵達。

“帶走。”戚寒舟沒看他。

敵方將領被俘虜,打退西蜀叛軍計程車氣,朝廷軍的抵達撐起了殘軍的氣勢,一路反打,不給敵軍歇息的機會,直至將關口重新搶回來。

陸家軍憋屈打了數日的守關戰,終於在這一刻揚眉吐氣。

歡唿聲充斥在營帳外,蓋過了唿嘯的風聲。

茫茫大雪落下,應浮昇騎馬行至邊緣,與遠處疾馳而來的身影目光相對。

兩個月沒見,戚寒舟與那日從東宮離開似乎沒甚分別,但應浮昇緊繃的心卻在瞬間緩解,他輕拉著韁繩往前,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戚寒舟翻身下馬,周邊的聲音接連傳來,他卻徑直地走到那人面前。

“少將軍!”

“指揮使!”

最終他在他的面前停下。

四周其他人來去匆匆,處理戰俘,收拾戰場,無比匆忙的天塹關間久違地瀰漫起一絲勝戰的喜悅。可這樣的喜悅對於整個南境而言僅僅只是冰山一角,幾乎誰都不敢停下來,可唯獨這時候,戚寒舟卻不想再往前走了。

駿馬上的少年穿著絨甲,與京城間那身狐裘不同,往日披肩的長髮被高高束起,一眼看去像是哪家涉世未深的小將軍。

可戚寒舟知道這不一樣。

在計劃裡,他不該來,該留在那安全的皇城裡。

應浮昇翻身下馬,走到營帳邊上,與戚寒舟四目相對。

葉玄七已經替兩人掀開營帳,“少將軍?”

一入營帳,再次見面時,兩人久久不語。

“你不該來的。”戚寒舟道。

“我該來。”應浮昇回應他:“征戰沙場的將士,怎麼能沒有兵。”

最開始二人籌謀算計秦王,在大淵家國大義面前,二人都沒有過多的時間去理會分別與思念。

在這之前,朝廷軍都做好天塹關全軍覆沒的打算,很有可能他這場奔忙走到最後是收斂屍骨,可從京城走到這裡,他不敢放任自己去想這些,說他薄情寡義也好,說其他也罷,在大淵路途茫茫之間,他想遍無數。

可真正見到面,那股無形的擔憂卸去時,那壓制許久的、說不出來的情愫與雀躍,翻山倒海地來到面前。

應浮昇說不出現在的感覺,其實算起來,他與戚寒舟分開的時日比這更長的情況還有,卻從未有一次如同現今這樣,在抵達天塹關時他內心那股迫切化作了實質,讓他禁不住想要再快一點,快一點去見他。

“你不是來接我了嗎?”應浮昇再問。

戚寒舟微微張開手,應浮昇落入一個懷抱裡。

盔甲甲冑僵硬冰冷,戚寒舟的動作卻格外輕緩。

抱住人時,戚寒舟像是抱住等候已久的慰藉。

應浮昇眸光微定,被抱在懷裡時他感受到頸側微微灑下的熱息,久違的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時,他微微仰頭見到戚寒舟帶血的側臉,數日不休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戚寒舟,霎那間好似年長了幾歲,像極了他記憶中的模樣。

那股血腥味似乎也被風雪沖淡了,應浮昇被他攬入懷裡時,才驚覺原來戚寒舟也有這般少年心氣的時候,他只好伸出手去回抱他,觸手冰涼的盔甲明明是刺骨的陰寒,他卻莫名感覺到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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